第9章 钓鱼,钓的是大將军

    大堂內的冰冷威压几乎让人窒息,可李道玄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伸手逗了逗旁边的雪宝。
    他一歪脑袋,好整以暇地看著堂下颤抖的两人,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嘴:
    “唔……那王老五尸体,你们原本打算怎么交差,准备怎么给那秦大將军啊?”
    柳冥鳶哪敢隱瞒,急忙颤声答道:
    “回、回天师的话,本来我们是打算昨晚得手后,直接连夜出城带回去给他的……但,但昨晚撞上了您二位,便、便没能成行。”
    “如今恐怕有些……来不及了,那秦邢生性多疑,迟迟不见我们復命,怕是要起疑心。”
    “来不及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著狐狸般狡黠的精芒,淡淡道:
    “这有什么来不及的。”
    “你俩现在就给秦邢传信,就说……昨晚县衙突然戒严,你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暂且潜伏,今晚再给他把尸体送过去。”
    “啊?”
    柳冥鳶听得一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这是……为何?”
    “嘖,你话有点多了嗷!”
    李道玄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地挥了挥衣袖:
    “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
    “你就给秦邢传信,说丑时四刻,把王老五的尸体,准时给他送到城外西坡的那片乱葬岗去。”
    柳冥鳶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在李道玄那高深莫测的微笑和旁边九尾神兽隱隱的威胁下,只能老老实实、战战兢兢地低头领命:
    “是、是……民女遵命,民女这就传信……”
    坐在一旁的武昭盈,此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那股通敌叛国的滔天怒气中缓过神来。
    不过,当她听到李道玄口中吐出“城外西坡”这四个字时,这位执掌天下的大昭天子好像明白了李道玄的意图。
    他不是在帮王县令结案,他是在用王老五的尸体当鱼饵,布一个能把秦邢彻底人赃並获的绝杀之局!
    武昭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体內那股冰冷刺骨的龙威真气压了回去。
    大堂內那股几乎能把人冻僵的恐怖气流,终於开始缓缓回暖。
    她深深地看了李道玄一眼,面纱下的眼眸里,除了先前的震撼之外,此时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与讚赏。
    “咳……咳咳!”
    眼见大堂內的“寒冬”终於过去,坐在高台上的王县令总算找回了自己的魂儿。
    他看著已经开始传信的犯人,又看了看旁边高深莫测的李道玄,结结巴巴地试探著问道:
    “那……那什么,李天师,这案子……接下来该怎么判?”
    “先这样吧,等今晚过后再说。”
    李道玄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极其光棍地直接站起身来,抄著袖子就往大堂外走去,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留给高堂。
    “啊?天师?您別走啊!那我……那我怎么办?!”
    王县令眼见最大的靠山拔腿就走,顿时急了,又颤巍巍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侧坐著的武昭盈和青禾。
    “二位沈小姐,这案子……到底算是结了……还是不结啊?”
    武昭盈甚至连看都懒得看王县令一眼,只是优雅地拂了拂裙摆,神色清冷地站起身,同样径直朝著堂外走去,青禾则像个贴身幽灵一般,面无表情地紧隨其后。
    瞧著这一个个惹不起的大神全都不打招呼就当场转场,被留在高台上的王县令心里那叫一个怨气衝天、一个劲的抓狂发慌。
    他坐在那张冰冷的太师椅上,手按著惊堂木,欲哭无泪地低声直哼哼:
    “这……你们这一个个的,拍拍屁股就走……那我……我这个县令该怎么办啊?!”
    “哎呀~老天爷啊,这不是成心为难我王某人吗?!”
    眼看著台下的衙役、还有堂外几百號正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等他“大义灭亲”、“青天降世”的渭阳城百姓,王县令犹豫、挣扎了片刻。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一横,像是怕被人听见、又不得不让全场听见一样,憋著一口气、故意捏著嗓子,有些底气不足地扯著脖子尖声喊道:
    “肃静——!”
    “本官宣判,此案……由於牵涉事件极其重大,內情复杂!”
    “现將两名嫌犯严密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待本官彻查清楚后,再另行后续发落!退堂——!!”
    啪!
    惊堂木被他敷衍地狠狠一拍,王县令甚至顾不得看台下的反应,便火烧屁股一般扯著官服的下摆,急吼吼地从屏风后面溜向了內堂。
    这一下,堂外围观了半天、正等著看高潮大戏的几百號渭阳城百姓,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长街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嘘声和议论:
    “誒呦,什么嘛!”
    “雷声大雨点小的,我还以为今天王大人要当堂给王老五重新翻案、把幕后真凶千刀万剐呢!”
    “就是啊!”
    “这等了半天,裤子都快坐湿了,结果憋出来一句『等后续发落』?”
    “唉,结果到头来还要等啊……这官家办案,真是一锤子买卖拖三年,没劲,走了走了,散了散了,回去吃麵了……”
    在满城百姓嘟嘟囔囔、失望摇头的散场喧闹声中,武昭盈和青禾已经跟上了前面那个晃晃悠悠的青白色背影。
    长街的阳光拉长了行人的影子,武昭盈踩著优雅的步子,看著前方那个仿佛永远没个正形的年轻天师,终於忍不住率先开口:
    “你……”
    李道玄慢悠悠走著边转过头看向她,一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调侃:
    “嗯——?”
    “武姑娘,你这是要感谢我吗?”
    “感谢你?”
    “什么?”武昭盈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微微一惑。
    “你看啊,本是一桩寻常的街坊凶杀案,结果这一审,连同你来渭阳城要办的正事一起顺藤摸瓜给解决了。”
    “这不是双喜临门是什么?”
    李道玄双手背在脑后,有些傲娇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听闻此言,武昭盈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震惊。
    虽然她昨晚至今已经见识过了李道玄无数次的惊世能力,但……
    “你……知道我的来意了?”
    “那倒也不算吧,凑巧,纯属凑巧!”李道玄嘿嘿一笑。
    “那你怎知我要办的事?”武昭盈凤眸微眯,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李道玄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那堂下两个大魏间谍刚才不都自己交代了吗?”
    “玄武营秦邢,通敌叛国。”
    “再说了,之前姑娘不是亲口说过,来此城是为了办一件事吗?”
    他凑近了一点,眨了眨眼,打量著武昭盈:
    “你瞧瞧你,一皇家贵族,身上龙气逼人,偏生还顶著这么高的道行。”
    “刚刚在大堂里一听到『大魏』和『天运税』时,姑娘你那恨不得当场诛九族的神情……”
    “在下要是这都猜不出来,我这天师的招牌乾脆砸了算了。”
    武昭盈静静地听完他的分析,心中虽然佩服他的敏锐,但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当真只是推测?”
    “而不是你卜卦算到的?”
    李道玄听了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武姑娘太看得起我了。”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天天平白无故去算尽天机啊?”
    “再说,我卜卦、道天机,那可都是有代价的。”
    “你不是神仙?”
    武昭盈声音放低,再次拋出了最大的疑问:
    “那昨晚在后堂,那霍天戾分明已经断了气,你却能让他当场死而復活,这等神跡,你又作何解释?”
    “誒!打住打住!”
    李道玄连忙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大呼冤枉地辩解道:
    “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霍天戾昨晚可根本没死,他就是全身筋骨被砸断了,修为被废了,处於半死不活的假死状態罢了。”
    说到这里,李道玄极其臭屁地扯了扯袖子,仿佛很无奈地嘆了口气:
    “再说了,我才用了区区两层力道。”
    “要是两层力就能把他彻底打死了,那这位大魏的右旋先锋未免也太弱不禁风了吧?”
    “两层力?”
    武昭盈听到这个数字,隱藏在面纱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两层力就能一指震碎大魏精锐统领的全身筋骨?她怎么听都觉得这个古怪的道士是在明目张胆地吹牛。
    “嗯。”
    李道玄迎著女帝怀疑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挑起了眉头,有些得意看了看身旁跟著的白狐:
    “再说了,昨晚逆转伤势的可不是我。”
    我家雪宝,天生血脉高贵,天生就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命理能力,能够將濒死之人的生机进行短暂的回溯治疗。”
    “昨晚那人活过来,其实是它的功劳。”
    “真的?”武昭盈有些半信半疑地低下头,看向脚边。
    跟在身旁一路上狂吃狗粮加惊天大瓜的青禾,此时听著二人的对话,一双美眸也下意识地死死盯住了旁边的九尾白狐:
    “小傢伙……你竟然还有这种逆天的回溯本领?”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走在旁边的雪宝极其配合地配合著李道玄编瞎话。
    它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微微一盪,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將军一样,极为傲娇地昂了昂精美的小脑瓜,踩著不紧不慢的猫步继续往前走,那副“本神兽就是这么厉害”的姿態摆得足足的。
    青禾瞧见这小东西这副得志便猖狂的绿茶狐狸样,忍不住有些好笑地撇了撇嘴,嘟囔道:
    “瞧把它给能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是自然,本门神兽,岂是浪得虚名。”李道玄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了一句。
    武昭盈並肩走在一旁,凤眸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人一狐。
    眼前的年轻道士踩著有些吊儿郎当的步子,狐狸则是迈著傲娇的猫步。
    武昭盈心中一时间思绪万千——大昭气运风雨飘摇,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偏远边陲遇到的这个实力通天、却古怪散漫的“天师”,究竟是大昭的福,还是大昭的祸。
    “那我们现在去做什么?”武昭盈压下心头的复杂,清冷地开口问李道玄。
    李道玄驻足,揉著下巴认真地想了想:
    “嗯……天气这么好,自然是去钓鱼!”
    “钓鱼?!”
    武昭盈一愣,面纱下的红唇微张,有些错愕地看著他。
    李道玄侧过头看著她,瞧著这位高高在上的贵人露出这般迷茫的神態,有些恶作剧得逞般地嘿嘿一笑,似乎在逗弄这位大昭女帝。
    “今晚上……,你难道不准备准备吗?”
    武昭盈有些急了,秀眉微蹙,凤眸中满是认真与不解地开口。
    “准备?”李道玄挑眉。
    “嗯。”
    武昭盈篤定地点头,在她看来,今晚面对的可是执掌边军的玄武营大將军,动輒就是兵变血流成河,怎能如此儿戏?
    “准备什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李道玄笑著回到。
    武昭盈刚准备开口,用她那套朝堂大局去反驳,李道玄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抢先一步抬手打断了她,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出尘的豁达:
    “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过多的担心,除了给自己增加苦恼之外,对今晚的大局毫无益处。”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尘土,转过身去:
    “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武昭盈下意识追问。
    “去了就知道了。”
    李道玄神秘地留下一句话,便哼著道门小调,领著几人调转方向,不紧不慢地穿过喧闹的市井长街,径直往渭阳城的城后走去。
    【此时,镜头在这一刻拉高,由远及近地俯瞰著整片西疆大地——】
    原本喧囂、车水马龙的渭阳城长街在视野中逐渐缩小,变为了方正错落的黑瓦白墙。
    出了有些破旧的渭阳城南门,李道玄背著双手,晃晃悠悠地领著几人一路往西边走去。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原本荒凉的塞外风沙乱石地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与世隔绝的巨大翠绿竹林。
    竹林生得极美,碧绿的修竹直插云霄,清风拂过,掀起一阵阵如惊涛骇浪般的沙沙竹涛声。
    竹林深处,非但不见荒凉,反而错落有致地盛开著一丛丛叫不出名字的塞外野花,红白相间,开得煞是喜人。
    几株苍劲的古树散落其间,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在铺满落叶的青苔地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当真是幽静开阔,宛如世外桃源。
    “哇塞!!好美啊!”
    一踏入这片天地,青禾一双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在竹林小径上雀跃地蹦跳了两下,由衷地讚嘆不止:
    “真没想到,这荒凉紧绷的西疆边陲,居然还有此等优美如画的神仙地方!”
    武昭盈静静地佇立在竹林入口,清冷的风吹拂著她的长髮与素雅的裙角。
    她看著眼前这片鬼斧神工、美得惊心动魄的自然奇景,那一双向来深邃、疲惫的凤眸里,在这一刻也终於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惊艷的波澜。
    她也忍不住有些失神,红唇微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嘀咕了一句:
    “好美……”
    站在前方的李道玄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两个被大自然彻底征服的大昭贵人,又低头瞅了瞅脚边的白狐,有些嫌弃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嘖嘖,瞧瞧,这俩城里的土包子,连片竹林都能稀罕成这样。”
    雪宝蹲在地上,极其赞同地斜了那主僕二人一眼,衝著李道玄有些赞同地“嗷呜”了一声,跟著贼笑了两声。
    虽然李道玄这声音虽然压得低,但青禾可是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喂!!”
    “李道玄,你刚才嘟嘟囔囔地在说什么呢?!”
    青禾猛地一转头,一双柳眉倒竖,有些狐疑且戒备地死死盯著李道玄。
    “啊?”
    李道玄面不改色,两手一摊,连忙拨拉得跟拨浪鼓似的否认道:
    “没啊,刚刚在欣赏美景呢,我能说什么?”
    “不对!我都听见了!”
    青禾往前迈了一步,有些急切地逼问道:
    “你刚刚分明说了……什么包子?”
    “你是不是在背地里骂我们呢?!”
    “啊?……哦!!”
    李道玄脑子转得飞快,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兼极其无辜的神情,顺杆爬地胡扯道:
    “哎呀丫头,你这耳朵怎么长得。”
    “我刚刚是说……看著这风景,我突然肚子有些饿了,心里格外的想吃包子了!”
    他砸了砸嘴,一脸真诚补充道:
    “对对对,就是想吃包子!”
    “我好久没吃过香喷喷的酱肉大包子了,一时间情难自禁,感嘆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青禾单手叉腰,一双美眸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怎么靠谱的怪道士,半信半疑道:
    “真的?想吃包子?”
    “那还有假!出家人不打誑语!”
    李道玄脸不红心不跳,眼见青禾眼神还在怀疑,他反手就是一个熟练的甩锅,指向脚边的白狐:
    “不信你问我家雪宝!”
    “昨晚到现在它也没吃饱,它最清楚我是不是想吃包子了!”
    青禾闻言,立刻將审视的目光移向了地上的九尾狐。
    蹲在原地的雪宝彻底僵住了。
    它抬起头,极其幽怨地剜了自家的无良主人一眼——“臭玄子,自己装完逼,天天让我给你打掩护擦屁股!”
    在青禾的直视下,雪宝为了大局,也只能极其生硬、尷尬地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神似人类假笑的狐狸微笑,然后有些敷衍地上下点了点狐狸脑袋。
    “哼哼。”
    看著李道玄在这儿睁眼说瞎话,又看著那只灵性十足的九尾神兽满脸写著“生活不易,神兽嘆气”的尷尬假笑,一直在一旁静静看著的武昭盈也忍不住了。
    面纱之下,那一双平日里压著万江山河、冷若冰霜的凤眸,在一瞬间如弯月般眯了起来。
    她微微侧过头,虽然极力想要保持尊贵,但那股发自肺腑的、极其悦耳的银铃般笑声,还是忍不住轻快地从面纱下溢了出来。
    她很久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般轻鬆、这般开怀地笑过了。
    在朝堂上,她是冷血孤高的天子,周围除了算计就是畏惧;而在这片不知名的塞外竹林里,没有了叛军的阴霾,没有了江山的重担,有的只是一个爱扯淡的年轻道士、一个咋咋呼呼的妹妹,以及一只会配合主人演戏的绿茶狐狸。
    “行了青禾,別理他,他在逗你呢。”
    武昭盈止住了笑意,声音里却依旧带著一丝未消的笑意
    “李道玄,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李道玄刚回过神来,看著武昭盈那双仿佛春水初融的凤眸,一时间竟也有些看呆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乾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嗯……一半吧!”
    “一半?”武昭盈有些疑惑。
    只见李道玄也没解释,而是慢悠悠地走到旁边一根足有两指粗、生得油亮坚韧的斑竹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握住竹竿,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撅著屁股,在大昭女帝面前开始使劲地在哪儿疯狂掰扯,憋得老脸通红。
    “嘎吱——嘎吱——”
    竹子疯狂摇晃,却愣是连根皮都没掉。
    站在一旁的武昭盈和青禾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个“天师”,又想了想昨晚的场景。
    武昭盈眼皮狠狠一跳,有些不忍直视地抬起一只玉手,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平时高深莫测,怎么……这时候,这副德行?”
    “闪开闪开!真是笨死了!”
    一旁的青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娇喝一声,一步迈上前去。
    只见她柳眉倒竖,腰间软剑暴烈出鞘,化作一道凛冽的寒芒掠过。
    唰!
    两指粗的坚韧斑竹应声而断。
    李道玄死死抓著断掉的竹竿,看著那平滑如镜的切口,顿时有些尷尬地抓了抓脑袋,嘿嘿乾笑了两声。
    他若无其事地捡起竹竿,一边装模作样地用手理了理上面多余的细碎枝丫,一边厚著脸皮强行挽尊道:
    “咳咳!剑挺快哈!。”
    “其实我刚才只是想测试一下这竹子的柔韧度……”
    “嗯,不错!”
    “是根好竿!”
    为了防止青禾继续吐槽,李道玄赶忙拿著竹竿往前一指:
    “別在这儿耽搁了,真正的好地方,在前面呢!”
    武昭盈放下捂著脸的玉手,有些好笑地白了他一眼,倒也没开口拆穿他这拙劣的藉口。
    “走吧。”
    李道玄打了个哈哈,转过身,领著几人顺著竹林间一条幽深潮湿的小道快步走去。
    约莫过了数十息的功夫,当眾人拨开最后一层繁茂的竹叶,跨出林莽的那一剎那——眼前豁然开朗的极美景象,让这两位见惯了长安无数御花园与名山大川的皇家小姐,彻底惊呆在原地。
    穿过那一抹翠绿,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无边无际、平铺在群山怀抱之中的巨大开阔湖泊。
    湖水清澈得过分,犹如一块无瑕的巨大翡翠,静静地镶嵌在这片西疆大地上,將头顶的蓝云、远处的巍峨群山尽数拓印在水面之上。
    水天一色,波光粼粼。
    更让人惊嘆的,是那湖泊四周长满了不知名的奇异绿植,鬱鬱葱葱。
    远处的山峦间,不时有几声清脆的啼鸣破空而来,一双双白鹤与不知名的飞鸟正展开洁白的羽翼,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空盘旋掠过。
    在那片平静如镜的湖泊边缘,最靠近水面的一侧,竟然还静静地佇立著一座用青木搭建而成的小木屋。
    木屋前搭著一个简易的木质栈道,透著一股洗尽铅华的孤寂与出尘。
    “不是?”
    “这……这……”
    青禾的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整个人已经被眼前这宛如神跡的隱世美景震惊得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塞外本该是风沙、黄土与荒凉的代名词,谁能想到,在渭阳城的背后,竟然藏著这样一汪仙境般的明镜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