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玄武营將军,通敌!

    “李天师?”
    “喂,李道玄!起床啦!”
    清晨,一缕和煦的阳光穿过窗欞,照进这间清贫却乾净的小院里。
    青禾一大早便站在楼下,扯开嗓子喊著李道玄的名字。
    但並未得到任何回应。
    “青禾,別喊了。”
    一袭素雅长裙的武昭盈缓缓走上前来,伸手拦下了青禾。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凤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轻声道:
    “他昨夜……,或许是本源消耗过度。”
    “晚上累著了,便让他多睡会儿吧,咱们先走。”
    “哦,好吧……真是个怪道士,打架的时候厉害得像神仙,睡起觉来跟死猪一样。”
    青禾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
    二人收拾妥当,便在清晨的微光中迈出观门,径直朝著县衙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渭阳城,醒得格外早。
    一大早,街道上便已经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长街两旁的铺子早早地卸了排门开张,早点摊子上的白汽腾腾升起,夹杂著炸油条麵点、胡辣汤的香味瀰漫在空气中。
    贩夫走卒在青石板路上挑担穿行,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繁华喧囂的边陲气象。
    武昭盈步履优雅,清冷的凤眸缓缓扫过这充满烟火气的热闹长街,看著百姓脸上洋溢著安居乐业的质朴笑容,她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得轻启红唇,低声感嘆了一句:
    “渭阳城……,確实不错,是个好地方!”
    一旁的青禾听到自家小姐这么高评价的讚美,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等武昭盈和青禾走到县衙大门口时,这里早已经被围观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人群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群情激奋,各种议论声不绝於耳:
    “哎,你们听说了吗?”
    “王老五,根本不是什么得急病死的,是遭了妖人毒手,被人害死的!”
    “啊?!”
    “真的假的?昨天不还说是病死的吗,怎么一晚上过去就变了?”
    “嘿,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昨天那是不想打草惊蛇!”
    “我姑夫的二大爷的侄子的儿子在县衙当差,他亲口说的,昨晚子时,城里那场无缘无故的大雾和动静看到没?”
    “那是咱城里的李天师施展神仙法术,连夜在后堂跟妖人斗法,当场把下蛊害人的凶手全给逮著了!”
    “我的天老爷,连死人身上的蛊都能抓?李天师可太厉害了!”
    旁边立刻有人哭笑不得地纠正道:“什么死人身上的蛊啊,是下蛊的幕后凶手!”
    那人一愣,隨即一拍大腿:“哦,对对对!反正不管抓啥,李天师可太厉害了!”
    “谁说不是呢!李天师真乃神仙下凡,庇佑我们渭阳城啊……”
    听著周围百姓一字不落的讚美和议论,站在人群外围的武昭盈和青禾对视了一眼。
    青禾忍不住偷偷吐了吐舌头,小声对武昭盈嘀咕道:
    “小姐,这帮老百姓要是知道,他们口中『神仙下凡』的李天师,现在正蒙著大被在道观里睡懒觉,甚至昨天晚上还为了一只狐狸吵得不可开交,不知道眼珠子会不会掉下来?”
    武昭盈听著妹妹的吐槽,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眼看著大堂方向迟迟没有动静,武昭盈收敛了笑意,微微侧过头对青禾低声说道:
    “青禾,我们进去看看。”
    “好的,小姐。”
    青禾应了一声,当即凭藉著敏捷的身手,不动声色地在前面拨开拥挤的人群,护著武昭盈一路从人堆中硬生生挤了进来。
    二人跨过高高的门槛,真正进到县衙大堂內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齐齐一愣。
    偌大的公堂之上,冷冷清清。
    除了外面围观探头的百姓之外,宽敞的大堂里,却只有两三个衙役正抱著水火棍、有些无精打采地在角落里摸鱼。
    那张象徵著明镜高悬的县令大案后空空如也,不仅见不到王县令的人影,就连昨晚那两个被李道玄揍成死狗的邪修男女,也没有被押解上来。
    “小姐,这……这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啊?”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青禾有些戒备地按了按腰间的软剑,压低声音诧异道。
    武昭盈清冷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堂上扫视了一圈,沉思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
    “李天师的手段你我都亲眼见过,他布下的那阵,就算那两个邪修长了翅膀,也绝不可能在重伤之下破阵逃走。”
    青禾愣了愣,旋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確实,昨晚那道封锁乾坤的血红大阵,至今想起来还让她背脊发凉。
    “但……”
    武昭盈秀眉微蹙,凤眸中闪过一丝狐疑,隨后跟著补了一句:
    “按理来说,这个时辰王县令早就该升堂问案了,现在却连个鬼影都没瞧见,確实有些反常。”
    她的话音刚落,堂外便突兀地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公鸭嗓高喊:
    “王大人到——!”
    这一声高喊,瞬间將大堂內外所有围观百姓的注意全给吸引了过去。
    “王大人来了!”
    “快看快看,王大人升堂了!”
    “看这样子,王老五被害这案子,今天当真是要重新发落、大白於天下了!”
    “可不是嘛,幸好有王大人和李天师啊……”
    听著周围百姓纷纷称讚这县令英明的议论声,站在人群前面的青禾忍不住翻了个硕大的白眼,极其嫌弃地低声吐槽了一句:
    “呸!”
    “狗官!”
    “昨晚没瞧见人,现在李天师把人抓完了,他倒是一大早跑出来捡现成漏、威风凛凛了。”
    堂外,一身正七品官服穿戴得整整齐齐的王县令正迈著方步,带著衙役大队,昂首挺胸、神采奕奕地走进了衙门大堂,一派准备为民请命的清官派头。
    就在他昂著脑袋,一摇一摆地路过人群最前排的武昭盈和青禾身侧时……
    啪嘰。
    王县令的余光只是极其隨意地往旁边扫了一眼,在看清那张带著面纱的绝美脸庞的剎那,他浑身那股子“父母官”的傲气和骨气,在一瞬间散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双腿一软,险些当场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摔个狗吃屎。
    “哟……哟!二、二位小姐!”
    王县令擦了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腰杆子瞬间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諂笑,连滚带爬地凑上前去小声拍马屁道:
    “您二位怎么来得这般早?”
    “鄙人不知二位临门,有失远迎,真真是过错、过错啊!”
    大堂外围观的百姓瞧见这一幕,一个个面面相覷,心说这哪来的两个年轻姑娘,怎么让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县令老爷嚇成了这副德行?
    面对王县令的阿諛奉承,武昭盈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姿笔挺,用一种极其不紧不慢、却透著无上威严的清冷语调,淡淡地说道:
    “王县令,今天这桩案子……你待会儿在公堂之上,可得好好审,好好判啊。”
    说到这里,武昭盈凤眸微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可千万……別枉费了你头上戴著的这顶。”
    “乌。”
    “纱。”
    “帽!”
    轰!
    武昭盈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落进王县令的耳朵里,不亚於一道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那哪里是提醒,那分明是来自皇家的直接警告!要是今天这案子审砸了,或者敢有一丝一毫的偏袒隱瞒,他这颗项上人头怕是得跟头上的乌纱帽一起搬家。
    “是!是是是!那是自然!”
    王县令脑门上的冷汗刷的一声就冒了出来,衣服瞬间湿透。
    他脸色煞白,甚至顾不得公堂上还有百姓看著,赶忙弓著身子、诚惶诚恐地低声表態:
    “二位小姐放心,鄙人对天发誓,定將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誓死为朝廷效忠!绝不姑息任何妖人恶贼!”
    “二位小姐请先上座吧,嘿嘿嘿……。”
    王县令点头哈腰地恭候在侧,那副諂媚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豪门大户里端茶倒水的老奴。
    直到武昭盈递给了青禾一个眼神,二人在无数百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施施然地坐上了大堂一侧的座椅。
    眼见这两尊活菩萨终於落座,王县令这才如蒙大赦般长舒了一口气。
    他哆哆嗦嗦地擦了擦满脸的冷汗,连步伐都变得僵硬无比,这才慢慢地、一步三挪地走向了属於他的那张高大公案后座。
    “咳咳。”
    王县令坐好之后,拼命拍了拍胸口,努力理了理神態,勉强摆出一副官家威严。
    啪——!
    “升堂——!”
    “威~~武~~!”
    堂內两侧,几名衙役抱著水火棍,拖长了尾音开始高喊。
    “带犯人——!”
    隨著王县令的一声令下,昨晚后堂闹事的那一男一女两名邪修,此时被粗大的铁链死死拷著,被几个衙役像是死狗一样给拖了大堂。
    噗通!噗通!
    两人全身灵力被废,根本使不上劲,直接被衙役粗暴地给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黑紫衣女子满脸死灰,早已没了昨晚的囂张;那黑蓝衣男子更是畏畏缩缩,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全场百姓的目光都聚焦在犯人身上时,县衙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有些散漫的脚步声。
    李道玄打著大大的哈欠,双手抄在青白色道袍的衣袖里,优哉游哉地从正门走了进来,而九尾白狐雪宝,则昂著脑袋,极为优雅地踩著猫步跟在他屁股后面。
    “快看!李天师来了!”
    “呀!李天师,早上好啊!”
    “天师昨晚辛苦了!”
    大堂外围观的街坊邻里一瞧见正主露面,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李道玄倒也不拿捏高人架子,一边慢吞吞地往堂內走,一边喜皮笑脸地和周围的百姓挥手打著招呼:
    “早啊王大妈,吃了吗您內?早啊张大爷……”
    一路晃荡走到堂內,李道玄正准备往王县令特意留出来的椅子那儿走,余光隨意往旁边一瞟,顿时惊奇地“哟”了一声:
    “二位沈姑娘,你们怎么来得这般早?”
    “我还以为你们今早早早回去收拾你们家那落满灰的老宅了呢。”
    听到李道玄的声音,坐在一旁的武昭盈和青禾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青禾率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李天师……其实我们早上本来想叫你一起出门的,去敲了你的房门,见你里面没动静,就没敢多打扰。”
    “嗨,你们叫我干啥,我早起来了。”
    李道玄有些臭屁地扯了扯嘴角,大言不惭地摆手道:
    “不是我吹牛,我起来洗漱的时候,估计你俩连梦都还没醒呢。”
    青禾一听,眨了眨那双天真的大眼睛,有些心疼地惊嘆道:
    “啊?”
    “真的啊?”
    “你昨晚受了那么大的累、那么辛苦,今天居然还能起得这么早?!”
    轰!
    青禾这句发自內心的体恤之词一落,整座县衙大堂的气氛……在这一瞬间,诡异地死寂了下去。
    坐在高堂上的王县令,以及堂外围观的几十、百多號渭阳城百姓,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耳朵都唰的一声竖了起来,一双双原本充满正气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大半夜带回家”、“昨晚那么辛苦”、“起得这么早”、“住在一起”……
    王县令一双小眼睛贼溜溜地在李道玄和武昭盈身上疯狂打转,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老夫懂得,老夫大受震撼”的吃瓜神情。
    周围的百姓更是互相戳著胳膊肘,一个个笑得满脸猥琐。
    “啊?呃……还好吧,其实昨晚也不是很累……”
    李道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一抬头,赫然注意到上方的王县令,以及周围那街坊邻居投过来的火辣眼神。
    那眼神……简直要把他给当场剥光了审判!
    李道玄老脸一黑,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有些抓狂地衝著周围和王县令疯狂摆手解释道:
    “喂!你们……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啊?!”
    “脑子里別想歪了啊!”
    “在下昨晚是去县衙后堂抓凶手来著!是正经抓人!!”
    王县令见李道玄急了,连忙捂著嘴嘿嘿奸笑了两声,一副大度、开明的模样摆手道:
    “懂,大家都懂!”
    “李天师莫慌,鄙人和街坊邻居刚才也没说什么啊,是吧?”
    “大家都是过来人,嘿嘿嘿……”
    堂外的百姓顿时爆发出一阵极有默契的哄堂大笑,纷纷大声附和道:
    “就是就是!李天师放心,我们都懂!”
    “我们……绝对没有乱想啊,哈哈哈哈!”
    “天师正值血气方刚嘛,我们明白的……”
    还没等这帮吃瓜群眾笑个痛快——
    整个大堂內的空气,毫无徵兆地降到了冰点。
    武昭盈藏在面纱下的那一双好看的凤眸,在一瞬间冷得几乎能掉下渣来。
    她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偏过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帝王冷视,死死地盯著高台上的王县令脸上。
    咯噔。
    正笑得满脸褶子的王县令心里猛地一紧,只觉得一股极其恐怖的凉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坏了,怎么感觉背后凉颼颼的呢?”
    王县令有些心惊肉跳地用眼角余光往台下一瞟,正好瞧见了武昭盈那宛如万年玄冰般的冰冷凝视。
    那一瞬间,大昭天子的神威直接嚇得这位七品县令魂飞魄散。
    啪——!!
    王县令脸色惨白,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扯著脖子、义正辞严地义愤填膺道:
    “胡闹!简直是胡闹!”
    “咳咳……好了啊!公堂重地,现在是本官在拍板判案呢!”
    “你们瞎起鬨,胡闹些什么?!”
    “谁再敢在公堂上交头接耳,本官赏他三十大板!”
    把百姓嚇得缩了脖子后,王县令赶忙变脸一样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对著台下哈腰道:
    “嘿嘿,那个……李天师,一路走来辛苦了,快快请落座吧,咱们这就开审!”
    李道玄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倒也懒得继续纠结这说不清的緋闻,掀起道袍,很是自然地落座到了武昭盈正对面的那张上好椅子上。
    他身体往后一靠,极为囂张地翘起个二郎腿。
    而跟著他进来的雪宝,则瞟了一眼地上两名浑身是伤的破坏者,摇了摇尾巴,姿態优雅、安静地端坐在了李道玄身旁的另一张空椅上。
    “啪!”
    眼见天师、苦主、证人、犯人全部到位,王县令抹了把冷汗,惊堂木再次一拍,一双黑眼圈死死盯住地上瘫著的黑紫衣女子,厉声道:
    “堂下犯人!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王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昨晚为何要趁夜潜入我城衙门后堂,企图盗取王老五的尸体?!”
    “王老五的死,和你们究竟有什么关联?!”
    “速速招来!”
    堂下两人拖著虚弱、瘫软的身躯。
    那名黑紫色衣裳的女子眼珠子一转,率先梗著脖子开口,可一开口便是江湖老油条那套令人作呕的哭喊:
    “县令大人!冤枉啊!民女冤枉啊!”
    王县令一听,顿时气笑了,身子往前一探:
    “冤枉?”
    “昨晚李天师当场拿贼,你俩被抓了个现行,现在还敢跟本官喊冤枉?”
    “好好回答,別逼本官动大刑!”
    “县令大人,这当真是个天大的误会啊。”
    那黑紫衣女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继续打著马虎眼,厚著脸皮胡扯道:
    “我兄妹二人就是单纯夜里路过渭阳城,只是看见昨晚城中衙门大门没锁,寻思著官家地方安全,就想著走进来歇息歇息,顺便借个宿。”
    “谁知道刚一进来,就被这位道长和那只妖狐不由分说地一顿暴打……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王老五李老五的尸体啊!”
    看著两人咬死不认、拒不配合的无赖模样,王县令也不急。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的李道玄,极为默契地笑了笑。
    李道玄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
    “咳咳!”
    一声轻咳,虽然声音不大,但昨晚被支配的恐惧瞬间让堂下那两人浑身一颤,齐齐转过头,满眼戒备与惊恐地看向李道玄。
    “你俩……很不老实啊。”
    李道玄缓缓放下手,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清澈的法眼里闪过一抹戏謔的精芒。
    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率先指向了那个满脸苍白的黑紫色衣裳女子:
    “柳冥鳶。”
    “原乾武年间大昭西疆本地人。”
    “十二岁那年因家族动盪便同父母搬去了苗疆,现如今……正同苗疆黑莲宗受教,承袭『冥字辈』,是个玩蛊的行家。”
    “我说的,可有一字差错?”
    女子听到“柳冥鳶”和“黑莲宗”这几个字,原本还想狡辩的俏脸瞬间惨白如纸,一双瞳孔剧烈收缩。
    李道玄轻嗤了一声,隨后调转指尖,有些嫌弃地指向旁边那个缩成一团的蓝衣男子:
    “至於你。”
    “霍天戾。”
    “大魏人!”
    “真要论起来,你可算是个官身。”
    “原是大魏精锐『龙铁骑』將军卢龙麾下的右旋先锋。”
    “霍先锋,不在魏国吃香的喝辣的,隱姓埋名跑到我大昭边陲来偷尸体,这是何意啊?”
    轰!!
    大魏人!龙铁骑先锋!
    当李道玄口中吐出这两个字眼的剎那,大堂一侧原本安稳落座的武昭盈,整个人四周的空气瞬间像是被生生抽空了一般!
    原本平和的凤眸在这一瞬间,陡然爆发出一股如实质般的滔天杀意与恐怖威压。
    她藏在长袖中的玉手猛地攥紧,骨节由於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魏与大昭近十年来摩擦不断,甚至是大昭边疆的心腹大患。
    而“龙铁骑”更是大魏直属皇室的王牌铁军!现在,一个本该在战场上衝锋陷阵的军方右旋先锋,竟然秘密跨越国境,潜伏进渭阳城这种边陲小城里搞风搞雨?
    李道玄一副“全知全能”的散漫姿態,像是一柄利刃,將堂下两人的尊严和侥倖心理戳得百孔千疮。
    “你俩,现在不说,后面可就真没机会说了。”
    李道玄冷冷开口,语气虽然平静,可落进柳冥鳶和霍天戾耳中,却无异於煞神下达的最后通牒。
    瞧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仿佛能看穿三界命理的恐怖道士,再回想起昨晚那……,这两个大魏间谍彻底嚇破了胆。
    他们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铁链在青石板上撞得哗啦作响,著急忙慌地哭喊道:
    “招!我们招!大人饶命,我们全都招!”
    李道玄微微敛去嘴角的冷冽,露出一抹狐狸般的浅笑。
    他偏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高台上的王县令继续。
    王县令此时也有些心惊肉跳,强撑著拍了拍惊堂木:
    “咳咳!”
    “既然要招,就给本官从实招来!”
    “昨晚为何盗尸?”
    “王老五因何而死?!”
    瘫在地上的柳冥鳶咽了口唾沫,由於过度恐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本……本来,没打算杀那个人的。”
    “是他……是他自己不走运,撞破了两位將军的秘密……”
    “將军?”
    “那两个將军?”
    “什么秘密?!”
    还没等王县令开口,一旁安座的武昭盈驀然开口。
    她那双凤眸之中精芒暴涨,语气凌厉如刀,剎那间散发出的质问之声,惊得全场围观的百姓呼吸齐齐一滯。
    柳冥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势嚇得一哆嗦,根本不敢抬头,只能颤声交代道:
    “是……是大昭镇守边疆的玄武营大將军,秦邢!”
    “秦邢秦大將军,偷偷扣下了大昭今年准备押运回京的『天运税』!”
    “他……他暗中通敌,与大魏私通!”
    “那天夜晚,秦邢与大魏的卢龙將军在城外竹林里秘密交接,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结……结果……”
    “说!!”
    武昭盈口中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轰!!
    隨著这一个字落下,武昭盈身上那股属於大昭天子的恐怖龙威与无上真气,再也没有丝毫保留,轰然如海啸般席捲了整座县衙大堂!
    剎那间,大堂內原本明媚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四周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整座公堂的气氛何止是到了冰点,简直是坠入了零下万丈的玄冰深渊!
    高堂上的王县令嚇得手里的惊堂木直接掉在了案桌上,两班衙役更是双腿疯狂打颤,险些当场跪下。
    就连坐在一旁的李道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错愕,微微直起了身子。
    玄武营大將军通敌!私吞大昭国运之根基的“天运税”!
    “王老五他……他那天半夜不知为,刚好撞见了两位將军在竹林私通,甚至还听见了他们交接分赃的对话!”
    柳冥鳶顶著那股几乎要將她碾碎的威压,哭诉道:
    “当时两位將军惊觉,立刻派了高手去追杀,但夜黑风高,硬是让王老五在乱林里逃回了城。”
    “卢龙將军和秦邢害怕后续会出天大的问题,就下了死命令,让民女用蛊,秘密去决掉他……”
    一旁的青禾一张俏脸此时也冷得可怕,她死死按住剑柄,厉声质问:
    “既然是卢龙和秦邢通敌,那王老五人都被你毒死了,你们昨晚为什么还要冒著天大的风险,非要潜入县衙后堂盗取他的尸体?!”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民女……民女也不想啊!”柳冥鳶绝望地叩头:
    “民女的『本源命丹』一直被那玄武营的秦邢死死攥在手上,他说王老五的尸体他要见到,王老五之前还是秦邢的下属”
    “说什么,让我……我把王老五的尸体带回来,要炼什么来著……”
    “便用命丹威胁民女,民女不敢不从啊!”
    听到此话的李道玄微微一愣
    “那你呢?!”
    青禾猛地转头,一双充满杀气的眸子死死钉在旁边的蓝衣男子身上:
    “你一个大魏军方的右旋先锋,又为什么会掺和进来?!”
    被点名的霍天戾嚇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哭丧著脸道:
    “回、回大人的话!”
    “小的……小的確实曾是大魏卢將军麾下的右旋先锋。”
    “但之前因为行军吃了一场败仗,办砸了差事,被卢將军震怒之下……贬为了士卒。”
    他咽了口唾沫,急急忙忙地推卸责任:
    “就在前段时间夜里,卢將军的军师突然找到了小的。”
    “说可以给小的一个將功折罪、重回先锋之位的机会。”
    “军师让小的秘密潜入大昭境內的渭阳城,协助秦邢將军。”
    “昨天晚上,又让小的在夜里过来协助这个玩蛊的女人处理尾巴。”
    “结……结果小的也没想到,刚一进后堂,就撞上了这位『玄渊』天师,小的……小的冤枉,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
    公堂之上,隨著两名敌国要犯吐豆子一般的招供,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在了一起。
    一桩边陲小城的凶杀案,其背后撕开的,竟然是大昭帝国整条西疆防线的彻底糜烂!
    玄武营將军秦邢、大魏卢龙、消失的天运税、以及大魏军方的秘密渗透……
    李道玄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换了一边腿翘著,一双清亮的法眼微微眯起,不紧不慢地看向了对面那位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天子之怒的“武姑娘”。
    看来,这渭阳城的早饭……怕是有人要吃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