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夜晚探寻

    三强爭霸赛最终项目的喧囂已然散去,城堡沉浸在一种混合著兴奋余波与更深层不安的寂静里。月光透过高窗,在冰冷的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痕。
    德拉科几乎是凭著一种灼烧他五臟六腑的直觉,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穿行。他走得很快,袍角带风,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著压抑了一整天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风暴——惊骇、愤怒、后怕,还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尖锐的无力感。
    他知道奥利莱斯一定回来了。那种通过契约传来的、冰冷的悸动已经平息,但他能感觉到,那根无形的线还在,另一端连接著那个该死的、总是独自涉险的傢伙。
    终於,在一条通往北塔楼、罕有人至的悬空走廊尽头,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奥利莱斯背对著他,站在拱形窗洞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轮廓,那头几乎拖地的漆黑长髮在微凉的夜风中静静流淌,仿佛吸纳了所有的光线,比夜色更浓。他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比进入迷宫前更加……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刚刚吞噬过什么东西的寒水。
    德拉科的脚步在走廊入口顿住,胸腔里的怒火与某种更柔软的情绪剧烈衝撞著。他看著他,看著这个他拼尽全力去调查、去担忧、甚至不惜用掉珍贵契约想要抓住的人,此刻却如此遥远,仿佛刚才在迷宫深处掀起惊涛骇浪、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根本不是他。
    一种混合著极度愤怒和失而復得(儘管从未真正失去)的衝动,如同岩浆般衝垮了德拉科所有的理智和马尔福式的矜持。
    他猛地冲了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迴荡。
    奥利莱斯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身体有瞬间极其细微的紧绷,但他没有转身。契约的力量无声流转,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將他钉在原地,不允许他做出任何“推开”或“躲避”的行为。
    德拉科衝到奥利莱斯身后,没有任何预警,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把攥住他的手臂,用力將他扳了过来!
    动作粗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奥利莱斯被迫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眸对上了德拉科那双燃烧著怒意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灰蓝色眼睛。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令人恼火的平静。
    “德拉……”
    名字还没完全出口,德拉科已经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他那双总是紧抿著、不肯吐露半分真相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带著惩罚的意味,带著宣泄,带著所有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愤怒,如同暴风雨般席捲而来。德拉科的牙齿甚至不小心磕碰到了奥利莱斯的唇瓣,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奥利莱斯浑身猛地一僵。
    契约的力量在他体內,阻止了他任何推拒的本能。他只能被动地承受著这个粗暴的亲吻。
    然而,身体的反应有时远比理智来得诚实。
    在最初的僵硬之后,他的唇瓣,在德拉科强势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紧闭的牙关,在对方带著怒意和不容拒绝的攻势下,產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鬆动。一股强烈的、想要反客为主,想要更深、更激烈地回吻过去,想要將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牵肠掛肚的人揉进自己骨血里的衝动,如同凶猛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深蓝色的眼眸里冰层碎裂,露出了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激烈情感。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蜷缩,微微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抬起,扣住德拉科的后颈,將这个吻加深到一个失控的境地。
    就在奥利莱斯几乎要遵循本能,激烈地回应这个吻的千钧一髮之际——
    德拉科却像是早有预料,或者说是对他这种反应感到了一种报復性的快意。
    他猛地向后退开了!
    唇上的压力和温热骤然消失,只留下冰冷的空气和一丝淡淡的、属於德拉科的气息,以及唇瓣上那细微的、带著铁锈味的刺痛。
    奥利莱斯那几乎要抬起来的手僵在了半空,所有汹涌的情感如同被瞬间冰封,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极其尷尬而难受的位置。他眼底的激烈尚未完全褪去,混合著猝不及防的错愕和一丝……被戏弄的茫然,看向突然抽身而退的德拉科。
    德拉科就站在一步之外,微微喘著气,脸颊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和情绪波动而泛著不正常的红晕。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怒火未消,却多了一丝得逞般的、恶劣的亮光,以及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心疼。
    他看著奥利莱斯那难得流露出的、近乎狼狈的表情,看著他眼中那未来得及掩饰的表情和此刻的无措,心中那股憋闷了一整晚的恶气,总算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怎么?”德拉科的声音带著事后的沙哑和一丝刻意的嘲讽,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佻地擦过自己微微红肿的下唇,眼神挑衅地看著奥利莱斯,“契约只规定你不能推开我,没规定我不能停下,不是吗?还是说……阿德勒,你其实很想要?”
    这极致的拉扯感,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丝线,在两人之间颤抖。
    奥利莱斯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近乎狼狈的波动。他体內那股被强行勾起来又无处宣泄的情感,和契约带来的无法逃离的束缚感,交织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想靠近,本能驱使著他靠近。
    但他没有。
    他看著德拉科那带著报復快意和隱藏伤痛的眼神,所有试图解释或反击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德拉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包含了千言万语,却又最终归於一片沉默的深潭。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几乎有些僵硬地,转回了身,重新面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比刚才更加紧绷了几分。
    德拉科看著他沉默的背影,心中的快意迅速被一种更深的酸涩和无力感取代。他得到了一个吻,一个带著惩罚意味的、一触即分的吻。他也看到了奥利莱斯几乎失控的反应,这证明他並非无动於衷。
    但这远远不够。
    他们之间,依然隔著一道由秘密、诅咒和沉默构筑的、看似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咬了咬牙,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奥利莱斯那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转身,带著满心的纷乱和一丝短暂的、苦涩的“胜利”,快步离开了这条寂静的走廊。
    月光依旧冰冷。
    走廊重归寂静。
    只剩下奥利莱斯独自一人,站在窗边,唇上还残留著那一瞬间激烈而短暂的触感,以及被故意撤离后留下的冰冷。
    假期已至,要回去了,又是一段漫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