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禁林

    “火焰熊熊!”
    橙红色的火舌从杖尖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最近的几只八眼巨蛛。焦臭的气味瀰漫开来,巨蛛群发出刺耳的嘶鸣,向后退缩了几尺。
    但只是几尺。
    火光映出更多泛著寒光的眼睛,层层叠叠,数不清有多少。奥利莱斯没有犹豫——趁著火焰尚未熄灭,他给自己加了一个轻身咒,脚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挡在前路的巨蛛挥舞著前肢扑上来。他抽出腰间那把长刀,那是他平日里以备不时之需而准备的普通刀具(晚上专门带出来的,平常没有带在身上),此刻被他用魔法加固过,刀刃上闪过一层淡淡的银光。
    劈、砍、刺。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巨蛛眼睛与头胸之间的缝隙。三只、四只、五只——他顾不上数,只顾著在包围圈合拢之前撕开一道缺口。
    最后一只挡路的巨蛛倒下时,他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他咬紧牙关,挥出魔杖:“幻身隱形。”
    身体融入夜色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巨蛛群躁动的嘶鸣声。他没有回头,借著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
    禁林的夜黑得浓稠。
    奥利莱斯放慢脚步,喘息尚未平復,鼻尖突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不是巨蛛的腥臭,也不是草木的潮湿——是一种古怪的、令人不適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肉混著某种草药。
    他停下脚步,屏息望去。
    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一个黑色斗篷的身影正疾步穿行。那身形,那步伐——
    奇洛教授。
    但此刻的奇洛没有丝毫课堂上的唯唯诺诺,他走得又快又急,像在追赶什么。月光下,一头银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独角兽。它看见了来人,发出一声哀鸣,转身就逃。奇洛立刻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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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利莱斯攥紧了魔杖,却最终没有动。
    他的魔力已经见底,身上还有几处伤口在渗血。追上去?送死而已。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转身,朝城堡的方向奔去。
    ……
    地窖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
    奥利莱斯坐在床边,望著跳动的火光,眉心拧成一个结。
    奇洛在追独角兽。
    独角兽的血是被诅咒的东西。但凡喝过它的人,从那一刻起就在加速走向死亡,活不过多久。什么人会冒著这种风险去猎杀独角兽?
    续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蛇一样钻进他的脊背,冰冷、黏腻,激起阵阵寒意。
    为了续命,不惜饮下诅咒之血,那人得是走投无路到什么地步?又或者,那根本不是人?
    他想起魔法史上那些模糊的记载,想起那个名字。
    伏地魔。
    如果他没有死……
    如果奇洛追独角兽是为了给他续命……
    那奇洛脑袋后面,是不是还藏著別的东西?
    奥利莱斯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强的实力,需要……
    他需要活著。
    ……
    圣诞节剩下的几天,奥利莱斯没有再去禁林。他花时间在城堡里四处走动,假装閒逛,实则在寻找別的出口。
    通往外面的路没找到,却在八楼发现了一间奇怪的屋子。
    那是一堵空白的墙,他来回走了三次,墙上就凭空出现了一扇门。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巨大的、塞满各种杂物的房间——堆得摇摇欲坠的旧家具、落满灰尘的书架、各种各样的稀奇玩意儿。
    一间有求必应屋。
    奥利莱斯花了一下午摸索它的规律。他想要一个可以练习魔法的空间,屋子里就自动清理出一块空地,摆上训练用的假人和靶子。他想要一些参考资料,角落里就出现一个书架,上面摆著几本前人留下的笔记。
    他甚至还找到了一些书。
    黑魔法类的。封面上没有署名,翻开就能感觉到上面缠绕的阴冷气息。他只看了一页,就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脑子里,冰冷、黏腻、充满蛊惑。他猛地合上书,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现在还不能碰这个。他清楚地意识到。至少要等到三年级,等他的大脑封闭术足够强,等他的意志足够坚定。
    他把那几本书塞回书架深处。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冠冕。
    它被放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架子上,锈跡斑斑,毫不起眼。但奥利莱斯只是走近了几步,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那上面缠绕的黑魔法,比他刚才碰过的任何一本书都要浓郁十倍不止。
    危险,极度危险。
    他后退一步,沉吟片刻,然后挥动魔杖。
    屋子听从了他的心意,冠冕所在的角落开始扭曲变形,书架移过来,杂物堆上去,一道又一道遮蔽的魔法落在上面。最后,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別。
    等三年级再来看。奥利莱斯想。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將来会有用。
    ……
    圣诞节结束后的第一天,是奇洛教授的课。
    奇洛走进教室时,脸色比放假前更差了,眼窝深陷,走路都有些飘忽。他讲课依然结结巴巴,唯唯诺诺,和往常一模一样。
    但奥利莱斯感觉到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不是奇洛的目光——奇洛的眼睛从来不敢跟任何人对视。是別的什么,藏在奇洛身上某个地方,正肆无忌惮地打量著他。
    那目光冰冷、充满审视,像蛇一样在他身上游走。奥利莱斯握紧了羽毛笔,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低头做笔记。
    但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禁林那一晚,奇洛从他身边不远处经过,而那藏在斗篷里的东西,一定是认出了他。
    下课铃响起,奥利莱斯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人寒暄,而是径直走出教室,穿过走廊,爬上楼梯,一路来到八楼。
    那扇门还在。
    他走进去,穿过层层堆叠的杂物,来到那个被他藏起来的角落。
    冠冕静静地躺在那里,黑魔法依旧缠绕其上。
    奥利莱斯盯著它,感受著上面散发的气息,和奇洛身上那种隱晦的、令人不適的感觉重叠在一起。
    一样的。
    至少是同类的东西。
    他想起那股掩盖在浓重大蒜味之下的古怪气息,想起奇洛虚弱的模样,想起那些关於独角兽血液的传说——
    那个人在害怕什么。
    他需要续命,需要躲藏,需要用大蒜味掩盖自己的气息。他在害怕。
    奥利莱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等他走出有求必应屋时,夜禁时间已经过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透过窗户落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清冷的银白。
    他慢慢走回地窖。
    有些事情,他需要知道真相。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危险,但值得一试。
    总不会丟了性命。
    对他来说,这个代价,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