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失误!

    楚擎渊再度恢復意识,已是三日之后。
    这期间,他反覆高烧,意识在灼热与冰冷间沉浮。
    偶尔能感知到身边有人影晃动,额上传来清凉的触感,苦涩的汤药被小心哺入。
    直到第三日傍晚,那持续不退的灼热终於如潮水般退去,混沌的识海渐渐清明。
    楚擎渊眼睫微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缓缓聚焦。
    指尖无意间动了动,竟触到一抹丝滑柔软的触感。
    是那是乌黑柔顺的髮丝,如上好的锦缎般细腻,还带著淡淡的草药香气,混著一丝清冽的浅香,縈绕在鼻尖。
    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指尖,髮丝便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滑落,触感温柔得不可思议。
    顺著那丝滑的髮丝望去,他看见一颗小巧的乌黑脑袋,正静静枕在床沿,髮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容顏。
    目光顺著那乌黑的发顶向下移,便见一颗黑漆漆的脑袋正枕在床沿。
    半张小脸掩在臂弯里的侧脸,肌肤白皙如玉,鼻樑秀挺,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许是趴伏的姿势久了,她白皙的脸颊上还印著淡淡的压痕。
    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反倒添了几分憨厚可爱,眉眼间的柔和,竟让人移不开眼。
    楚擎渊先是一怔,旋即回过神来。
    他负伤后潜上船躲避追捕,途中隱约听见云姝的丫头说,她的舱房在三楼最北端。
    重伤的他鬼使神差地先一步潜伏进来!
    待云姝进来时,他终是支撑不住,浑身脱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楚擎渊手指缓缓下移,抚上自己腹部。
    触手是厚实柔软的绷带,伤口处传来隱隱钝痛,但不再有之前那种灼烧撕裂的剧痛。
    箭,已然取出;
    毒,想来也解了大半。
    他视线重新落回床沿趴睡的人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
    喉咙乾渴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他忍不住低咳了一声。
    这声轻咳,惊动了浅眠的人。
    沈云姝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眼神初时还带著一丝未散尽的朦朧,但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清明冷静。
    她看向他,语调波澜不惊:“你醒了。”
    见他嘴唇乾裂,她自然地问:“是不是渴了?”
    说话间,已起身从旁边小几上取过一只温著的瓷杯,又拿起一把小银勺,回到床边坐下。
    她微微倾身,一手小心地托起他一点后颈,另一手舀起温水,极有耐心地、一点点餵入他口中。
    楚擎渊顺从地微张开嘴,任由那温润的液体缓缓浸润乾涸刺痛的喉咙。
    他的目光却未曾离开她的脸。
    她眉宇间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青影,颊边那抹压痕犹在,可这丝毫不损她容色,反在清冷之外,添了几分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柔和。
    她餵水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喉间的烧灼感渐渐被抚平。
    楚擎渊咽下最后一口水,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问:“我……睡了多久?”
    云姝一双美眸看向他,语气淡然:“三日!”
    顿了顿,她问:“王爷不是早已启程返回北疆?为何仍滯留上京,还受了如此重伤?”
    见楚擎渊沉默,云姝语气篤定:“那天尹大人带队搜查的刺客,是你?”
    楚擎渊虚弱地点头,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神色更沉凝了几分。
    他坦言道:“我潜入了皇宫天牢杀了那个北狄王子。”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那个北狄王子將来可能会是他们玄甲军的隱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隱患扼杀於摇篮!
    “咳咳~”云姝被口水呛了下,眼底闪过错愕:“你杀了耶律尘?!”
    她上次不过是隨口一提,他工作竟如此之快,果然如外界所传那般杀伐果决!
    云姝看著眼前之人,纵然重伤虚弱臥於床榻,提及潜入禁宫、诛杀耶律尘这般惊天之事,语气竟平淡得如同谈论今日天气。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抽了一下。
    怪不得会受这般重的伤。
    皇宫大內,天牢重地,守备何等森严,他竟敢孤身一人闯入行刺……
    当真是胆大包天!
    她心底刚掠过这念,船舱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清晰的声响——
    楚擎渊腹部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四目相对,空气一滯。
    楚擎渊耳尖“唰”地红透,素来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竟有些无措。
    云姝忍不住轻笑一声,眉眼柔和:“你已多日未进食,饿也是应当。你且躺著,我去让人备些吃的。”
    她说著便要起身,不料跪坐太久,双腿早已发麻,刚一用力,脚下便是一软。
    “呀——”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好巧不巧,唇瓣直直磕在楚擎渊下頜处。
    楚擎渊本就伤重,被这一撞当即闷哼一声,眉头紧蹙,痛意清晰传来。
    云姝慌忙撑起身,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她目光落在他下頜处,只见那片肌肤上,竟印著几颗细碎浅浅的牙印,鲜明得刺目。
    云姝脑子“轰”的一声,整张脸烧得滚烫,连耳根都在发烫。
    “我……我去让人给你煮碗小米粥来!”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慌乱地衝出舱房,连回头都不敢。
    她没有看见,身后床榻上的楚擎渊,一张脸早已从脸颊红到脖颈,连耳尖都染得通红,活像被火烤过一般,久久未曾褪去。
    沈云姝一脸窘迫地出了舱房,湖面带著寒意的晚风拂面而来,才將脸上那灼人的热度吹散了几分。
    守在门外的秦风似乎正想著什么,眉头紧锁,竟一时未察觉她出来。
    云姝见他神色凝重,轻声开口,关切问道,“秦大哥,你这般愁眉不展,可是遇上了难事?”
    秦风猛地回神,眼神微闪,未答反问:“小妹出来,可是有事吩咐?”
    云姝点头,压低声音道:“楚王醒了,我正想寻青竹,给他弄些清淡的吃食。”
    话音刚落,青竹恰好端著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走来,眉眼弯弯笑道:
    “下午看那位烧退了,我便猜著这时候该醒了,先熬了清粥等著,可不就赶巧了。”
    云姝唇角微扬,赞道:“还是青竹想得周到。”
    青竹抿唇一笑,端著粥便推门进了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