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活命的妖

    修白这一问,让白猿愣了好一会儿。
    它那双浑浊的猴眼里,闪过一丝悵惘,像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道友这个问题,倒是问著了。”白猿终於开口,神情认真起来,“这世上的妖,说起来,分两种。”
    “哪两种?”鸣珂忍不住插嘴。
    白猿看了他一眼,也没生气,竖起两根手指,缓缓说道:“一种是修行的妖,一种是活命的妖。”
    修白的眼睛微微眯起,“愿闻其详。”
    “修行的妖,和人一样,有师门,有传承,有功法,有规矩。它们拜入仙家门派,修习妙法,讲究的是修身养性,顺应天道。虽然慢,却不至於走岔路。所以这种妖,除了生来是个妖,其实和人没什么分別。”
    它顿了顿,看了修白一眼。
    “我就是这种妖。”
    修白点点头,没接话。
    白猿便继续说下去:“活命的妖就不一样了。它们没有师门传承,甚至没有功法。它们的修炼全靠自己摸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能走到哪步算哪步。有运气好的,摸索久了,还真就摸索出了门道。但更多的摸索了一辈子,最终走上了血食之道。”
    “血食之道?”徐长青脸色一僵,忍不住喃喃。
    “嗯。”白猿点点头,“吞食一切有灵韵之生灵,只是这世上,灵韵生灵中人最多,也最容易被吞食。故而血食之道的妖类便多吃人。”
    虽然心中早有猜想,但听到白猿平静的回答,徐长青还是有些背后发凉。
    “这种妖,放任本性,弱肉强食。在它们看来,吃人害命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修白听著,想起了碧波洞的虎妖,想起那些在寿宴上叫囂著“弱肉强食”的面孔。
    它们就是活命的妖。
    “当然,我说的这些都是在下愚见,这世上的妖,千千万万,各有各的路。也並非都能一概论之。”
    说著,白猿忽然看著他,“就如道友,我观道友身上气息驳杂,却浑然一体,既不是修行的妖,也不像活命的妖。倒是自成一派。”
    修白愣了一下。
    自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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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他在画里这么多年,直到今日甚至连像样的功法都没有。他修炼,全靠自己摸索。
    神灵享香火,他会。修行者汲灵气,他也会。妖邪炼阴气,他还会。乱七八糟的,想到哪做到哪。
    可偏偏,他活下来了,还活得挺好。
    “道友过奖了。”他懒洋洋地说,“我就是只懒猫,没什么章法。”
    白猿笑了,“章法,不一定非要別人教。有时候,自己的路,才是最好的路。”
    听到这,修白忽然好奇,“道友既入修行,不知修的是什么法?”
    白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修行的乃是浮玉山灵虚门的一部妙法,名曰『阴阳归元诀』。”
    “浮玉山?灵虚门?”徐长青念出声来,这名字听著就不凡。
    “是。”白猿点点头,“这灵虚门乃是西南有名的名门大派,立派千百年,门中弟子有教无类。我当年启灵后,不愿走血食之道,便云游天下。误打误撞进了山,被师父捡了回去,便收了我做弟子,在山上修行,这一修,便是六十年。”
    “那道友后来又如何下了山?”修白好奇问道。
    白猿的声音低下去,“我资质愚钝,修为无长进,师父见了,便允我下山自求机缘,如此,才来到了这青螺山。”
    “道友这妙法,讲的是什么?”修白沉默一会,又问。
    “阴阳之道。”白猿说,“天地分阴阳,万物有雌雄。日为阳,月为阴。昼为阳,夜为阴。春夏为阳,秋冬为阴。生为阳,死为阴。这是天地间的道理,也是修行的根本。”
    “所以,这妙法讲究的便是阴阳平衡。阴阳调和,万物生长。阴阳失衡,百病丛生。修行,说到底,就是调阴阳。”
    “听起来倒是不难。”修白说。
    白猿笑了,“不难?道友这话,若是让我师父听见,怕是要气死。这阴阳之道,入门容易,精进难。调和阴阳容易,保持平衡难。我修了这么多年,至今也不敢说把这部妙法吃透了。”
    它顿了顿,看著修白,“道友想听听我的修炼心得吗?”
    “愿闻其详。”
    白猿便讲了起来。
    “妙法玄奥,我苦修多年,却也悟得一些感悟,修炼这阴阳之道,其根本在於观照阴阳,执守平衡之枢。”
    修白愈发好奇,“何谓观照阴阳,执守平衡之枢?”
    “这观照阴阳,便是感悟天地万物阴阳的变化。看它们如何生,如何长,如何消,如何灭。看久了,看透了,便能了解其中的平衡之枢。须知天地间的平衡,不是一成不变的。春夏秋冬,昼夜交替,都是变化的。”
    “那道友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阴阳並非对立。“白猿说著,目光落在洞外的光线上,“我以前总觉得,阴阳是对立的。阴就是阴,阳就是阳,黑白分明,水火不容。可后来却发现,阴转阳,阳转阴,才是天地至理。”
    说著,他忽然看向修白,
    “道友身上的气息驳杂,虽未修阴阳之道,却相融相济,这便是阴阳调和。是以,我才说,道友之道,已然自成一派。”
    修白闻言,微微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可细细思忖,却总差了一线,抓不住头绪。
    修白沉默片刻,问道:“道友觉得我这平衡能维持多久?”
    白猿摇摇头,“那要看道友自己。天地间的平衡,不是一成不变的。春夏秋冬,昼夜交替,都是变化的。道友体內的平衡,也会变化。只是道友的身体,似乎在自然平衡这些,故而始终未乱。不过,若道友能找到那个『枢』,主动掌控这种变化,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它没有说下去,但修白明白它的意思。
    实际上这也是修白一直追求的事情,掌控自身。
    只是目前看来,他还一头雾水,无从下手罢了。
    “看来我运气不错。”修白笑道。
    白猿闻言也笑了,“与其说运气,不如说道友心性如此。心性平和,气息自然也就平和了。”
    修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洞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修白忽然开口。
    “道友修的『阴阳归元诀』,能让我看看吗?不看內容,就看个大概。”
    白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它站起身,走到洞中央的石头上,盘膝坐下。
    然后,它闭上眼。
    修白看见,它身上的气息变了。原本平和的气息,忽然分成了两股,一升一降,一开一合,二者似阴阳图一般慢慢在白猿周身流转。
    修白看著,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太虚。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一样的道理。
    白猿睁开眼,站起身。
    “这就是『阴阳归元诀』。”它说,“我虽明悟阴阳交融,可练了三百年,却始终无法做到。”
    修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太虚。
    太虚之中,清气在上,浊气在下,涇渭分明。
    一切都好好的,唯独缺少了往復。
    “阳到了极致,阴就生了。阴到了极致,阳就来了。此消彼长,循环往復。”
    可他的太虚里,清浊自成一体,却无循环往復,更无阴阳化生。所以那个“枢”在哪里?那个掌控变化的“枢”……在哪里?
    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退出太虚,睁开眼。
    白猿正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探寻。
    “道友悟出了什么?”它问。
    修白摇摇头,“没有。”
    白猿笑了笑,“不急。这种事,急不得。慢慢来,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修白“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
    从白猿的洞府归来,到庵堂已是午后。
    山里的雾散了大半,只剩下些丝丝缕缕的,缠在树梢上,像是捨不得走。
    徐长青取了行李,牵了马,在庵前和静真师太辞別。
    他朝静真师太行了一礼,“师太,多谢款待,晚辈告辞。”
    “多谢师太!”鸣珂也说道。
    此时,有香客来访,修白便“喵”了一声,充作辞別。
    门前,静真师太双手合十,口宣佛號,“二位施主一路保重。他日有缘,再会。”
    从青螺山下来,山路弯弯绕绕,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岔路口。
    一条路往北,是去京城的官道。一条路往西,是回清晏府的路。
    鸣珂在岔路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修白和徐长青。
    “小白,徐公子,我该回去了。”
    徐长青愣了一下,“回清晏府?”
    “嗯。”鸣珂点点头,“唐司事还等著我呢。我走了这么多天,他肯定担心了。”
    “那你不跟我们走了?”修白问。
    鸣珂摇摇头,“不跟了。我本就是替人送信的,跟著你们,反倒不自在。”
    徐长青点点头,不再强求,“对了,李姑娘已经离开吴洲了,她临走时说,若她有回信,让我帮她带到京城。她……有回信吗?”
    “有的,有的。”鸣珂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徐长青,“之前我还跟李姑娘夸下海口,三日归来,没想到却被困在竹林里。徐公子日后遇见她,还望帮我和她说声抱歉。”
    “放心,我会带到的。而且我想李姑娘也会理解的。”
    鸣珂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徐公子,这个给你。”
    徐长青接过,是一片羽毛。
    羽毛不大,也就一指来长,通体雪白,既有羽毛的轻盈,又有纸张的质感。
    “这是我的羽毛。”鸣珂说,“你以后若是想送信,就点燃它。我感应到了,就会来找你。”
    徐长青闻言,小心地收好,“多谢。
    ”
    “公子客气了。”鸣珂笑了,“公子给我写了那么多字,又给我讲了那么多故事,我还没谢公子呢。”
    听到鸣珂提起,徐长青便顺势说道:“鸣珂,临走之前,我也送你几个字吧。”
    鸣珂眼睛一亮,“真的?”
    徐长青从书笈里取出那支笔,铺纸研墨。他想了想,提笔写下四个字——
    “云程万里。”
    字跡端正,笔墨<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鸣珂看著那四个字,眼睛亮了,他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字上的墨跡亮了,化作淡淡的光,钻进他的身体里。
    “<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他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徐长青把纸递给他,“愿你飞得更高,更远。”
    鸣珂把那四个字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多谢公子。”
    他朝徐长青和修白鞠了一躬,然后变回纸鹤,飞在空中。
    “徐公子,小白,我走了。”
    “路上小心!”徐长青喊了一声,“別再迷路了。”
    “放心吧,不会了。”
    纸鹤在空中转了一圈,飞上天空,消失在蓝天里。
    …………
    出了青螺山,往北走了两天。
    山矮地平,田里麦苗青青,偶有白鷺从田里飞起来,扇著翅膀,慢悠悠地飞远了。
    这两日,修白沉默寡言,似睡非睡,这让徐长青不免纳闷。
    “小白,想什么呢?”
    “阴阳。”
    “还在想那白猿的话?”
    “嗯。”修白点点头,“白猿说:阴阳化生,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然后呢?”
    “然后……”修白顿了顿,“然后我发现,我的太虚里,缺的不是浊气,是转化。”
    “什么意思?”徐长青不解。
    “如今,我的画里有了清和浊,但清气太重,浊气不足。我之前一直想著找浊气,可白猿的话让我明白,清至极,可生浊,浊至极,亦可生清。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浊气,而是让清气自己生出浊气来。”
    修白的话有些绕,徐长青想了想,问道:“那你准备如何让清气生浊?”
    “不知道。”修白摇摇头,“道理都明白,可却不知从何下手。”
    徐长青看著他这副苦恼的样子,忽然笑了,“小白,你有时候真不像一只猫。”
    “不像猫像什么?”
    “像个参禪悟道的老和尚。”
    修白闻言,瞥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老和尚像我这样?”
    徐长青想了想,“也是。得道高僧不吃鱼……也不吃糖。”
    “老和尚是不吃鱼。但你怎么知道他不吃糖?”修白懒洋洋的反驳一句,然后把脸埋进尾巴里。
    徐长青:“………”
    …………
    临近黄昏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一个庄子。庄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何家庄”三个字。
    徐长青勒住马,看著那块石碑。
    “何家庄……”他念了一遍,“今晚就在这儿歇吧。”
    修白“喵”了一声。
    他们牵著马走进庄子。刚进庄,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有笑声,有说话声,还有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
    “有人办喜事?”徐长青好奇。
    他循著声音走去,就看见一户人家门口张灯结彩,掛著红灯笼,贴著红双喜,门楣上还掛著一块红布,喜气洋洋的。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正在招呼客人。看见徐长青走来,他迎了上去。
    “这位公子,看著面生,是来喝喜酒的?”
    徐长青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在下路过贵地,正想找个地方借宿,恰闻鞭炮声,便过来瞧瞧热闹。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冒昧什么?”中年男人笑了,“今日我家办喜事,正愁没人喝喜酒呢。公子若不嫌弃,就在我家住下,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这……方便吗?”
    “方便方便!来了就是客。来来来,先进屋,先进屋。”
    徐长青推辞不过,只好跟著他进了院子。
    院子里坐满了人,男女老少,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很。
    看见徐长青进来,都好奇地打量。有妇人小声嘀咕:“这是谁家的亲戚?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看著像是个读书人。”
    “这里正还有个读书人的亲戚?没听说啊。”
    这边她们低声说著,那边中年人引著徐长青在角落一张空桌旁坐下,又让人给马添了草料。
    “俺姓何,何茂生,不知公子贵姓?”
    “免贵,姓徐,徐长青。”
    “徐公子是读书人?打哪来啊?”
    “正是。”徐长青点点头,“在下自江安来。”
    “江安?那可不近啊。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京城。”
    “京城?”何茂生眼睛亮了,“公子莫非是去赶考?”
    “不是,访亲。”
    “访亲好啊。”何茂生点点头,“出门在外,亲戚多了好照应。”
    何茂生似乎是怕怠慢了徐长青这位读书人,故而和他多聊了几句,言语中,徐长青得知,今天是何茂生儿子大婚。
    “公子先坐著,我去招呼客人,等会儿再来陪你。”何茂生说著,又忙去了。
    徐长青笑著应了,目光看著满院的热闹,有些恍惚,也不知在想什么。
    修白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桌边,恰好一个妇人端著一盘花生瓜子走过来,放在桌上。
    “公子,吃点零嘴。酒菜等会儿就上。”
    “多谢大嫂。”徐长青连忙道谢。
    妇人笑了笑,看了修白一眼,“哟,这猫真俊。”
    修白“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妇人笑得更欢了,又端来一碗水,放在修白面前。
    “渴了吧?喝口水。”
    修白低头舔了一口,凉丝丝的,很通透。
    …………
    “拜堂啦!”
    一声报喜,將在场气氛推向高潮。
    人群骚动起来,都往正堂门口涌,徐长青也抱著修白在门口张望。
    正堂里,供著天地牌位,点著大红蜡烛。司仪站在一旁,高声唱道:
    “一拜天地!”
    新郎和新娘子转过身,对著门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著坐在主位上的两位老人拜了一拜。老人笑得合不拢嘴,眼眶却红了。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拜了一拜。
    “送入洞房!”
    人群又爆发出欢呼声。新郎牵著新娘子,在眾人的簇拥下,往后院走去。
    …………
    拜完堂,何茂生把徐长青安排在主桌,挨著自己坐。
    “公子,您是贵客,坐这儿。”
    徐长青连忙谦辞,“何大哥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何茂生摆摆手,“您是读书人,能来喝我儿的喜酒,那是我们家的福气。”
    徐长青端起酒杯,朝何茂生敬了一杯,“何大哥,恭喜恭喜。”
    何茂生笑得合不拢嘴,“同喜同喜。”
    酒过三巡,新郎过来敬酒。
    新郎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长得敦实,脸上带著憨厚的笑。至於新娘,则独守在房,婚宴当天是不见人的。
    他走到主桌,何茂生站起身,指著徐长青说:“这位是徐公子,路过的读书人。听说你们办喜事,特意来贺喜。”
    新郎连忙拱手,“多谢徐公子。”
    徐长青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这是他开席前刚刚封好的,钱不多,但也是一片心意。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祝二位新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他將红封递过去,然而新郎却不收。
    退让之间,何茂生忽然说道:“公子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这红封实不好受。不如这样,公子您若不嫌弃,不如给他写幅字?掛在新房里,討个吉利。”
    “好,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何茂生大喜,连忙让人去准备笔墨红纸。
    不一会儿,笔墨红纸都备好了。
    徐长青走到桌案前,铺开红纸,研好墨,提起笔,忽又放下了。
    这一举动弄得眾人一头雾水的时候,就见徐长青取出了高祖的笔。
    接著,他回到案前,在红纸上写下两行字:
    “红梅吐艷,喜结良缘。绿柳垂丝,永谐伉儷。”
    笔尖提起的瞬间,那两行字亮了一下,周围人看著,只当是红灯笼照耀的缘故,並未在意。
    何茂生看著那幅字,忍不住赞道,“好字!公子,这字写得真好。”
    美是共通的,在场的村民虽然说不出好在哪,但看著就是舒心。
    “好字!真是好字!”
    “这字写得,比城里那些先生强多了!”
    “那位公子,是个有学问的!”
    何茂生让人將字收起,然后拉著徐长青的手,非要再敬他一杯,“公子,来来来,再喝一杯!”
    徐长青推辞不过,只好又喝了一杯。
    然后,一杯,一杯,又一杯……
    他把那幅字小心地收好,又朝徐长青鞠了一躬,“多谢徐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