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新官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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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上旬,春寒料峭。
    江安城外河边的桃花在料峭的风里抖著,粉粉白白,落在水面上,把半边河岸都染了色。
    修白蹲在院墙上,眯著眼晒太阳。这些日子他懒得很,连门都不出了。
    多闻走了,魂壳还在,可里头空空的,什么都没了。他进去看过一次,里面空荡荡的。他觉得没意思,就出来了。此后便再没进去过。
    古妖说他是懒,他也不辩解。懒就懒吧,反正也没什么事急著做。
    徐长青这些日子倒是忙。考完了试,他像卸了副担子,人也精神了。或去陶府,或去逛街,偶尔还约著陶蘅去踏青。总之,没有一天是閒著的。
    修白有时候跟著去,有时候不去。去了也不过是找个地方晒太阳,等他们说完话,再跟著回来。青黛说他是“跟屁虫”,他也不恼,眯著眼看她一眼,便继续晒他的太阳。
    三月初四这日,天气不错,徐长青又约著陶蘅去城外赏桃花。
    他俩並排坐在河边的青石上,看著那满河的落花,聊著没营养的话。
    “你看,”陶蘅指著河面,“那花瓣漂得多自在。”
    徐长青顺著她指尖望过去,一瓣粉桃慢悠悠浮在水波上,风一吹就打个旋儿,往远处淌。
    “是自在,”他隨口搭话,“隨波逐流,漂到哪儿算哪儿,半点不用操心。”
    “是啊,不用寻思俗事,落了水,便能顺著河走千里。”
    徐长青听著,看著桃花飘远,久久不语。
    忽然,他转头看著陶蘅。
    看了好一会,看得陶蘅耳尖泛红。
    “蘅儿。”
    “嗯?”陶蘅红著脸应著。
    “等放榜了,”徐长青说,“不管中不中,我都去你家提亲。”
    瞬间,陶蘅的脸更红了,她没接话,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徐长青连忙追上去,他俩就这样错开半个身子,一前一后的往回走。
    就这样一直走著,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陶蘅忽然停下,然后转身,看了徐长青一眼。
    那一眼里有羞涩,有欢喜,有期待,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抿著唇,耳根还泛著滚烫的红,轻声细语,软得像河面飘著的花瓣:“等放榜了,我……我等你来。”
    话音落,她不敢再多看,飞快转回身朝城內走去。
    徐长青愣在原地,心口忽然涨得满满当当,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快步追了上去,悄悄跟得近了些,只差半步便能並肩。
    他俩就这么走了,留著修白孤零零地在身后看著。
    就这么看著,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才无奈摇摇头,跟了上去。
    …………
    翌日。
    午后,修白正在院墙上打盹,忽听门房说,有客来访。
    门口,周平来了,穿著半旧的青布袍子,看著像个寻常的吏员。
    徐长青迎出去的时候,他正站在门口的石阶上,仰头看著门楣上那块“徐府”的匾额,不知在想什么。
    “周驛丞,”徐长青拱手,“您怎么来了?”
    周平回过神来,笑了笑,“来拜访白猫前辈。”
    院子里,修白看著周平走来,有些意外,尾巴轻轻扫著地面,“周驛丞何时回来的?”
    “月初便回来了,只是最近刚好得空,便想著来府上见见前辈。”周平笑道。
    “见我?”修白一愣。
    对面,周平將手中油纸包递了过来,“路过越州的时候,带了些特產,也不知合不合前辈口味?”
    修白接过油纸包,用爪子拨开。里头是紧实油润的鱼乾,闻起来还有一股陈年黄酒香。
    越州还有这种特產?之前去越州怎么没发现?
    修白心中想著,抬眼看了周平,给一只猫送鱼乾,这周平是个会做人的。
    收下鱼乾,修白客套道:“周驛丞有心了,坐。”
    周平在石凳上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前辈,在下今日来,实是有一事相告。”
    修白显然並不意外,尾巴轻轻晃著,“说吧。”
    “前辈可知,新任江州太守,不日就要上任了。”
    “哦。”修白应了一声,裴太守死了那么久,现在终於有新太守来了,他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毕竟太守来就来了,跟他有什么关係?
    周平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这位太守,和以前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曾经是天都府分府的主事。”
    修白的耳朵又动了动。他想起庄游。庄游说过,天都府分府主事,是天都府在地方上的长官,管著一方境內的“非常之事”。
    “天都府的人,也可以出来当官?”修白问。
    “以前不行。”周平摇摇头,“天都府的人,只能在府里任职,不能出任地方官。这是大荣开国时就定下的规矩。可这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是大荣开国以来头一遭。天都府的人,出任地方大员。”
    “头一遭?为什么破了规矩?”
    周平苦笑,“前辈这话,可问住我了。我只是个小小的驛丞,上头的事,哪里知道得清楚。只听说,京里出了些事,有人向圣上諫言,说有些地方不太平,寻常官员镇不住,只能从天都府派人。其实以往也有类似諫言,但都不了了之,可这次不知怎得,圣上竟同意了。”
    顿了顿,他又说:“所以,这事在京里闹得挺大,好些人反对,说坏了规矩。可圣上力排眾议,把那些反对都压下去了。”
    修白想了想,又问:“你可知这位太守是个什么样的人?”
    “具体什么样我也不好说,只听说他性子刚直,办事利落,当年在青州的时候,还破了好几桩大案,深受府主器重。”周平说,“对了,说起来,咱们这位新太守和徐公子还是本家呢。”
    “他也姓徐?”一旁,徐长青一怔。
    周平点点头,“没错,咱们这位新任太守,姓徐,名三怀。”
    修白沉默了一会儿,看来这裴太守没说假话,延生阁之事背后的水很深啊。
    不过,他也不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係,毕竟,他只是一只猫而已。
    周平又聊了一会儿,拱拱手,“前辈,在下还要去驛中办事,先告退了。新任太守这几日就到,前辈若是有暇,不妨见见。这位大人,不是寻常人。”
    修白点点头,“多谢周驛丞相告。”
    周平摆摆手,“前辈客气了。前些日子江安的事,多亏前辈。这点消息,算不得什么。”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出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府门楣,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么一只懒洋洋的猫,谁能想到,它竟是救了满城百姓的高人呢。
    院子里,修白忽然问道:“徐长青,太守是几品官?”
    “江州是中州,太守应是从四品。”
    从四品?没记错的话,庄游说天都府分府主事是五品,这么看来,这位徐大人是升官了啊。
    修白心中如是想著,“喵”了一声,叼起那包醉鱼乾,慢悠悠地回了房间。
    …………
    三月初十,新任太守即將到任的消息,在江州小范围流传。
    陈道之听说后,第一时间来到徐府,气喘吁吁的,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长青!长青!你听说了吗?新任太守到了!”
    徐长青正在院子里看书,闻言抬起头,“到了?”
    “到了!昨儿个到的,今日就要接印了!”陈道之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听说这位新太守,是个厉害角色。以前在什么天都府当差,本事大得很!”
    徐长青笑道:“是吗?”
    “当然!”陈道之压低声音,“我爹说的,他在京城有朋友,消息灵通得很。他还说这位新太守和你是本家,也姓徐,叫徐什么来著……徐……”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徐三怀。”徐长青说。
    “对对对!徐三怀!”陈道之一拍大腿,“你怎么知道?”
    徐长青笑了笑,“道之兄莫不是忘了,我爹在州学教书,有些消息,还是能听到的。”
    陈道之“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继续絮叨:“听说这位徐大人,做事雷厉风行,此番他来江安,咱们这地方怕是要变天了。”
    徐长青端著茶碗,没有接话。
    …………
    三月十五,新太守上任。
    太守府换了主人这件事,將乡试的热度都压了下去,如今满城人都在议论。
    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徐太守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会烧在哪?
    也就是这个档口,一个消息传出,让江安城都炸了锅。
    “听说了吗?新来的太守老爷去徐家了!”
    “哪个徐家?”
    “城北徐家!州学徐教授那个徐家!”
    “太守老爷初来江安,竟然主动去拜访一个七品官?这……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人家是太守,想拜访谁就拜访谁,你管得著吗?”
    “太守姓徐,这徐教授也姓徐,莫非他们真的是本家?”
    徐允中听了也很纳闷,愣了好一会儿。
    於情,他和新太守素不相识,对方没道理专程拜访他。於理,人家是从四品的太守,就算是拜见,也该是他去拜见,哪有太守来拜访他的道理?
    “这……这葫芦里到底卖著什么药?”徐允中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