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瘟种，暗潮，信
鼠妖被修白压在地上，浑身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收……收了。”它哆哆嗦嗦回答，声音里带著哭腔，“那些人给了我一颗化形丹，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缕本源精血。”
“化形丹呢？你吃了？”
鼠妖听这话，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想撒谎，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没有，在我窝里。”
修白鬆开爪子。鼠妖连滚带爬地跑到角落，从一个隱蔽的小洞里刨出一个小瓷瓶，捧到修白面前，“大仙，这就是化形丹。”
修白看著瓷瓶，瓶身乌黑之中透著红丝，看著就不像正经东西。
他拨开瓶塞，倒出一粒丹丸，黄豆大小，黑乎乎的，闻著有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就一个？”他问。
“就一个。”鼠妖连忙说道。
“行，这东西我收了。”说著，他把瓷瓶收进了太虚。
鼠妖眼巴巴的看著修白把瓷瓶收走，心疼得直哆嗦，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收了化形丹，修白看著鼠妖，心里思索著应该处置这傢伙。
气氛诡异的安静，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鼠妖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腿一软，趴在地上连连叩头。“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我也是被逼的！他们说了，要是不干，就要我的命！我修炼了一百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这点道行，我不想死啊……”
修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修炼一百多年，就修成这副模样？”
鼠妖愣了一下，訕訕地说：“我资质不好。”
“你资质何止是不好……”修白白了他一眼。
鼠妖一怔，这猫大仙说话这么直的吗？
它正腹誹著，就听见修白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灰九。”
“灰九，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抓你走？”
鼠妖愣住，“去……去哪儿？”
修白没回答，只是看著它。
鼠妖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半晌，认命地趴在地上。
“小的……小的跟大仙走。”
修白点点头，心念一动，將鼠妖收进了太虚之中。
下一瞬。
一只鼠妖凭空出现在太虚之中，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半天没爬起来。
等灰九回过神，就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陌生的天地中。
这……这是哪？
它惊恐地看著四周，看著头顶那颗月亮，看著云气中那朵莲花，看著身旁的两株小树。
“老实待著，別乱动。这里的桃树和柳树，不许碰。”修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乱动的话，后果自负。”
灰九趴在地上，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
洞口外，陈道之和徐长青正等著。
“长青，你家小白不会有事吧？那洞那么深，万一里头有什么东西……”
“不会。”徐长青说。
话音刚落，洞口探出一颗雪白的脑袋。
“小白出来了！”陈道之眼睛一亮，凑过来，“咦？怎么空手回来了？耗子呢？”
修白抖了抖身上的土，慢悠悠地走到徐长青脚边，蹲坐下来。
“怎么样？”徐长青蹲下来，小声问。
修白“喵”了一声。
徐长青会意，將修白抱起，对陈道之说：“道之兄，鼠患已经解决了。以后应该不会再闹了。”
“解决了？”陈道之將信將疑，探头往洞里看了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这就完了？不用下药？不用放夹子？”
“不用。”徐长青笑了笑，“小白说解决了，就是解决了。不过那洞最好填上，免得日后又有別的什么东西钻进来。”
陈道之看看他，又看看修白，最后决定信了。“行！长青说解决了，那肯定是解决了！”
他招呼僕人拿锹拿铲，把洞口填了，又让人把院子里的死老鼠收拾乾净。忙活了大半天，陈府上下总算安生下来。
鼠患完美解决，陈家非要留著徐长青吃饭，徐长青推辞不过，只好留下。
席间，陈道之不停地给修白夹菜，又是鱼又是肉的，殷勤得很。修白也不客气，来者不拒，吃得慢条斯理。
陈老夫人高兴得很，和徐长青说：“长青啊，多亏了你！还有你们家这猫，比那些捉耗子的先生强多了！”
陈道之也说：“就是，这回多亏了你和小白。改天，我在一苇江楼摆一桌，好好谢你和小白。”
徐长青笑道：“道之兄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陈道之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改日我亲自去府上请你！小白也来！”
徐长青见他执意，便也不再多言。
吃完饭，徐长青告辞了。陈道之送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老鼠的尸体，嘖嘖称奇。
“这猫，真神了。”
…………
从陈府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秋日的阳光温吞吞的，照在身上不冷不热，刚刚好。
徐长青走得不快，修白走在他旁边，路上遇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徐长青驻足买了一根。
小巷里，徐长青手拿糖葫芦，餵给修白吃的时候，问道：“小白，那洞里……到底有什么？”
修白囫圇著说道：“一只老鼠精。说是和陈家有仇，故意报復的。”
接著，他便把事情简单说了下。
徐长青听完，有些惊讶。没想到简简单单的鼠患背后还有这么多事。
“那个鼠妖呢？”他问
“收了。”修白懒洋洋地说，“在画里待著。”
“那些种子也收了？”
“嗯。那玩意邪性的很，也不知道是什么。看著像种子，气味不对，闻著让人不舒服。”
徐长青眉头微微蹙起，“那你怎么准备处理？”
“先收起来了。回头找人看看。”
徐长青又问：“小白，你说那些神秘人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鼠妖说穿黑衣、蒙著脸，看不清面目。”修白说著，顿了顿，“但我猜，可能是延生阁的邪修。”
“延生阁？”
“嗯，庄游走的时候说过，延生阁可能会在江州作祟。”
“那小白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修白想了想，说道：“等会我去趟城隍庙，把这事告诉城隍。”
“我陪你去。”
“不用。”修白摇摇头，“你回家等我。我一个人去快些。”
徐长青想了想，点点头，“那你小心。”
修白“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
城隍庙在城北，修白走得不紧不慢，像散步。街上的人看见一只白猫慢悠悠地走在路上，都多看两眼，有小孩想追过来摸，被大人拽住了。
修白也不在意，拐进一条巷子，三两步跳上墙头，再出来时，已经到了城隍庙的后墙。
他跳进去，稳稳落地。
庙里很静，香火味淡淡的，顾昭正站在院里，跟一个鬼卒说著什么。看见修白，他愣了一下，隨即迎上来。
“前辈，您怎么来了？”
“有事找府君。”修白说，“方便吗？”
顾昭点点头，“大人正好在。前辈请隨我来。”
修白跟著他穿过几道门，来到一间偏殿前。殿门虚掩著，顾昭在门口稟报。“大人，白猫前辈来了。”
“请进。”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顾昭推开门，侧身让修白进去，自己则守在门外。
偏殿不大，布置得像个书房，书案后坐著一人。
这人穿著青色官袍，看著斯斯文文的，比越州城隍年轻许多，倒像个三十出头的书生。
此时，见修白走进来，他连忙起身，拱手行礼，“江州城隍沈约，见过道友。”
修白蹲在殿中央，尾巴轻轻晃了晃，“修白见过府君。”
將修白引到一旁坐下后，沈约说道：“前些日子就听说道友在城中，一直想去拜访，奈何公务缠身，不得空閒。今日道友亲自前来，实令蓬蓽生辉。”
“沈府君客气了。”
一番客套之后，沈约问道：“道友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修白也不绕弯子，把鼠妖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心念一动，將鼠妖都从画卷里提了出来。
画卷中，灰九原本正思索著怎么逃出去，忽然一股力量將它包裹，接著眼前又是一花。
等灰九晕头转向地爬起来，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站著一个穿官袍的，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下去，磕头如捣蒜。
“城隍老爷饶命！城隍老爷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就是被人骗了！”
城隍看著它，又看了看修白。
修白把那几个罈子也取了出来，放在地上。
罈子黑乎乎的，封著口，可那股腐烂的、阴冷的气味还是渗了出来。
沈城隍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走到罈子前，揭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粒一粒暗红色的东西，比米粒还小，堆了小半坛。他拈起一粒，凑近看了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瘟种。”他的声音沉下去，脸色很难看。
“瘟种？”
“一种邪物。”沈城隍把那粒种子放回罈子里，封好口，坐回椅子上。“此物埋入土中，可滋生疫气，散播瘟疫。人畜沾上，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丧命。”
说罢，他看向鼠妖，目光冷了几分。
“这东西，哪来的？”
灰九嚇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些人找上我的，穿黑衣服，蒙著脸，看不清楚……他们只说让我帮个忙，把种子撒到城里去，就给我化形丹和本源精血……我、我就是个小妖，不敢不听啊！”
“那些人长什么样？”城隍追问。
灰九使劲想了想，哆哆嗦嗦地说：“高矮差不多，声音怪怪的，听不出是男是女，至於其他的……我真想不起来了。”
城隍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两个鬼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把鼠妖押了下去。
灰九一路走一路哭喊：“大仙救命！大仙救命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再也不敢了！”
修白没说话，看著它被押走，消失在偏殿深处。
城隍转过身，朝他拱了拱手。
“多谢道友。若非道友出手，这些瘟种一旦散播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本府代江安百姓谢过道友。”
“府君不必多礼。我是妖，不管人间事。但既然遇见了，也不能不管。”修白又问道：“府君，这瘟种很厉害吗？”
沈约沉默许久，“道友眼前这几罈子瘟种，若是真撒出去，怕是江安城中，十停里要死三停。”
修白听著呼吸都顿了顿，“还好没撒出去。”
沈约点点头，“还好没撒出去。”
修白看著那几个罈子，尾巴不晃了。“府君，这瘟种一事那些神秘人必然筹谋已久。不知府君可看出什么端倪？”
沈约想了想，说道：“道友不知，之前確有一些线索，但尚不確定。如今见到瘟种，本府便有七八成把握，此事应是延生阁所为。”
“愿闻其详。”
“道友有所不知，这延生阁最擅长这些下作的勾当。前些年，他们在北方几个州也做过类似的事，被天都府查出来，剿了好几处据点。没想到，如今又跑到江州来了。”
修白闻言默然，之前做过，现在又捲土重来，这延生阁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心中如是想著，目光落在罈子上。
“府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城隍回过神来，正色道：“此事本府会上报天都府。延生阁的人既然盯上了江安，必然还有其他后手。我会加派人手，在城里巡查。”
他顿了顿，看向修白。“至於这些瘟种……本府也会找人处理了。”
修白站起身，抖了抖皮毛。“那一切便有劳府君了，在下告辞。”
“道友慢走。”沈城隍送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道友，那个鼠妖……”
“府君看著处置。”
沈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回到徐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徐长青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著一封信。
看见修白回来，他將信放下，说道：“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修白跳上石凳，“城隍说那些种子是瘟种，已经上报天都府了。”
徐长青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摸了摸修白的头。
“辛苦了。”
修白歪著头，眯起眼睛，没有躲，看见桌上的信问：“这是谁来的信？”
“收……收了。”它哆哆嗦嗦回答，声音里带著哭腔，“那些人给了我一颗化形丹，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缕本源精血。”
“化形丹呢？你吃了？”
鼠妖听这话，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想撒谎，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没有，在我窝里。”
修白鬆开爪子。鼠妖连滚带爬地跑到角落，从一个隱蔽的小洞里刨出一个小瓷瓶，捧到修白面前，“大仙，这就是化形丹。”
修白看著瓷瓶，瓶身乌黑之中透著红丝，看著就不像正经东西。
他拨开瓶塞，倒出一粒丹丸，黄豆大小，黑乎乎的，闻著有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就一个？”他问。
“就一个。”鼠妖连忙说道。
“行，这东西我收了。”说著，他把瓷瓶收进了太虚。
鼠妖眼巴巴的看著修白把瓷瓶收走，心疼得直哆嗦，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收了化形丹，修白看著鼠妖，心里思索著应该处置这傢伙。
气氛诡异的安静，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鼠妖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腿一软，趴在地上连连叩头。“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我也是被逼的！他们说了，要是不干，就要我的命！我修炼了一百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这点道行，我不想死啊……”
修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修炼一百多年，就修成这副模样？”
鼠妖愣了一下，訕訕地说：“我资质不好。”
“你资质何止是不好……”修白白了他一眼。
鼠妖一怔，这猫大仙说话这么直的吗？
它正腹誹著，就听见修白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灰九。”
“灰九，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抓你走？”
鼠妖愣住，“去……去哪儿？”
修白没回答，只是看著它。
鼠妖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半晌，认命地趴在地上。
“小的……小的跟大仙走。”
修白点点头，心念一动，將鼠妖收进了太虚之中。
下一瞬。
一只鼠妖凭空出现在太虚之中，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半天没爬起来。
等灰九回过神，就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陌生的天地中。
这……这是哪？
它惊恐地看著四周，看著头顶那颗月亮，看著云气中那朵莲花，看著身旁的两株小树。
“老实待著，別乱动。这里的桃树和柳树，不许碰。”修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乱动的话，后果自负。”
灰九趴在地上，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
洞口外，陈道之和徐长青正等著。
“长青，你家小白不会有事吧？那洞那么深，万一里头有什么东西……”
“不会。”徐长青说。
话音刚落，洞口探出一颗雪白的脑袋。
“小白出来了！”陈道之眼睛一亮，凑过来，“咦？怎么空手回来了？耗子呢？”
修白抖了抖身上的土，慢悠悠地走到徐长青脚边，蹲坐下来。
“怎么样？”徐长青蹲下来，小声问。
修白“喵”了一声。
徐长青会意，將修白抱起，对陈道之说：“道之兄，鼠患已经解决了。以后应该不会再闹了。”
“解决了？”陈道之將信將疑，探头往洞里看了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这就完了？不用下药？不用放夹子？”
“不用。”徐长青笑了笑，“小白说解决了，就是解决了。不过那洞最好填上，免得日后又有別的什么东西钻进来。”
陈道之看看他，又看看修白，最后决定信了。“行！长青说解决了，那肯定是解决了！”
他招呼僕人拿锹拿铲，把洞口填了，又让人把院子里的死老鼠收拾乾净。忙活了大半天，陈府上下总算安生下来。
鼠患完美解决，陈家非要留著徐长青吃饭，徐长青推辞不过，只好留下。
席间，陈道之不停地给修白夹菜，又是鱼又是肉的，殷勤得很。修白也不客气，来者不拒，吃得慢条斯理。
陈老夫人高兴得很，和徐长青说：“长青啊，多亏了你！还有你们家这猫，比那些捉耗子的先生强多了！”
陈道之也说：“就是，这回多亏了你和小白。改天，我在一苇江楼摆一桌，好好谢你和小白。”
徐长青笑道：“道之兄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陈道之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改日我亲自去府上请你！小白也来！”
徐长青见他执意，便也不再多言。
吃完饭，徐长青告辞了。陈道之送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老鼠的尸体，嘖嘖称奇。
“这猫，真神了。”
…………
从陈府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秋日的阳光温吞吞的，照在身上不冷不热，刚刚好。
徐长青走得不快，修白走在他旁边，路上遇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徐长青驻足买了一根。
小巷里，徐长青手拿糖葫芦，餵给修白吃的时候，问道：“小白，那洞里……到底有什么？”
修白囫圇著说道：“一只老鼠精。说是和陈家有仇，故意报復的。”
接著，他便把事情简单说了下。
徐长青听完，有些惊讶。没想到简简单单的鼠患背后还有这么多事。
“那个鼠妖呢？”他问
“收了。”修白懒洋洋地说，“在画里待著。”
“那些种子也收了？”
“嗯。那玩意邪性的很，也不知道是什么。看著像种子，气味不对，闻著让人不舒服。”
徐长青眉头微微蹙起，“那你怎么准备处理？”
“先收起来了。回头找人看看。”
徐长青又问：“小白，你说那些神秘人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鼠妖说穿黑衣、蒙著脸，看不清面目。”修白说著，顿了顿，“但我猜，可能是延生阁的邪修。”
“延生阁？”
“嗯，庄游走的时候说过，延生阁可能会在江州作祟。”
“那小白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修白想了想，说道：“等会我去趟城隍庙，把这事告诉城隍。”
“我陪你去。”
“不用。”修白摇摇头，“你回家等我。我一个人去快些。”
徐长青想了想，点点头，“那你小心。”
修白“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
城隍庙在城北，修白走得不紧不慢，像散步。街上的人看见一只白猫慢悠悠地走在路上，都多看两眼，有小孩想追过来摸，被大人拽住了。
修白也不在意，拐进一条巷子，三两步跳上墙头，再出来时，已经到了城隍庙的后墙。
他跳进去，稳稳落地。
庙里很静，香火味淡淡的，顾昭正站在院里，跟一个鬼卒说著什么。看见修白，他愣了一下，隨即迎上来。
“前辈，您怎么来了？”
“有事找府君。”修白说，“方便吗？”
顾昭点点头，“大人正好在。前辈请隨我来。”
修白跟著他穿过几道门，来到一间偏殿前。殿门虚掩著，顾昭在门口稟报。“大人，白猫前辈来了。”
“请进。”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顾昭推开门，侧身让修白进去，自己则守在门外。
偏殿不大，布置得像个书房，书案后坐著一人。
这人穿著青色官袍，看著斯斯文文的，比越州城隍年轻许多，倒像个三十出头的书生。
此时，见修白走进来，他连忙起身，拱手行礼，“江州城隍沈约，见过道友。”
修白蹲在殿中央，尾巴轻轻晃了晃，“修白见过府君。”
將修白引到一旁坐下后，沈约说道：“前些日子就听说道友在城中，一直想去拜访，奈何公务缠身，不得空閒。今日道友亲自前来，实令蓬蓽生辉。”
“沈府君客气了。”
一番客套之后，沈约问道：“道友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修白也不绕弯子，把鼠妖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心念一动，將鼠妖都从画卷里提了出来。
画卷中，灰九原本正思索著怎么逃出去，忽然一股力量將它包裹，接著眼前又是一花。
等灰九晕头转向地爬起来，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站著一个穿官袍的，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下去，磕头如捣蒜。
“城隍老爷饶命！城隍老爷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就是被人骗了！”
城隍看著它，又看了看修白。
修白把那几个罈子也取了出来，放在地上。
罈子黑乎乎的，封著口，可那股腐烂的、阴冷的气味还是渗了出来。
沈城隍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走到罈子前，揭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粒一粒暗红色的东西，比米粒还小，堆了小半坛。他拈起一粒，凑近看了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瘟种。”他的声音沉下去，脸色很难看。
“瘟种？”
“一种邪物。”沈城隍把那粒种子放回罈子里，封好口，坐回椅子上。“此物埋入土中，可滋生疫气，散播瘟疫。人畜沾上，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丧命。”
说罢，他看向鼠妖，目光冷了几分。
“这东西，哪来的？”
灰九嚇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些人找上我的，穿黑衣服，蒙著脸，看不清楚……他们只说让我帮个忙，把种子撒到城里去，就给我化形丹和本源精血……我、我就是个小妖，不敢不听啊！”
“那些人长什么样？”城隍追问。
灰九使劲想了想，哆哆嗦嗦地说：“高矮差不多，声音怪怪的，听不出是男是女，至於其他的……我真想不起来了。”
城隍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两个鬼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把鼠妖押了下去。
灰九一路走一路哭喊：“大仙救命！大仙救命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再也不敢了！”
修白没说话，看著它被押走，消失在偏殿深处。
城隍转过身，朝他拱了拱手。
“多谢道友。若非道友出手，这些瘟种一旦散播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本府代江安百姓谢过道友。”
“府君不必多礼。我是妖，不管人间事。但既然遇见了，也不能不管。”修白又问道：“府君，这瘟种很厉害吗？”
沈约沉默许久，“道友眼前这几罈子瘟种，若是真撒出去，怕是江安城中，十停里要死三停。”
修白听著呼吸都顿了顿，“还好没撒出去。”
沈约点点头，“还好没撒出去。”
修白看著那几个罈子，尾巴不晃了。“府君，这瘟种一事那些神秘人必然筹谋已久。不知府君可看出什么端倪？”
沈约想了想，说道：“道友不知，之前確有一些线索，但尚不確定。如今见到瘟种，本府便有七八成把握，此事应是延生阁所为。”
“愿闻其详。”
“道友有所不知，这延生阁最擅长这些下作的勾当。前些年，他们在北方几个州也做过类似的事，被天都府查出来，剿了好几处据点。没想到，如今又跑到江州来了。”
修白闻言默然，之前做过，现在又捲土重来，这延生阁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心中如是想著，目光落在罈子上。
“府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城隍回过神来，正色道：“此事本府会上报天都府。延生阁的人既然盯上了江安，必然还有其他后手。我会加派人手，在城里巡查。”
他顿了顿，看向修白。“至於这些瘟种……本府也会找人处理了。”
修白站起身，抖了抖皮毛。“那一切便有劳府君了，在下告辞。”
“道友慢走。”沈城隍送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道友，那个鼠妖……”
“府君看著处置。”
沈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回到徐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徐长青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著一封信。
看见修白回来，他將信放下，说道：“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修白跳上石凳，“城隍说那些种子是瘟种，已经上报天都府了。”
徐长青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摸了摸修白的头。
“辛苦了。”
修白歪著头，眯起眼睛，没有躲，看见桌上的信问：“这是谁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