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解体

    “你疯了!”石山军目眥欲裂,【熔火炮】发动,一人粗的炮筒被他扛在肩头。
    將炮口对准文丰长身后的巨大培养容器,炮口火光越来越亮,明黄火光照亮他的脸。
    对著,文丰长身后,就是一炮。
    赤色火炮疾射而出,文丰长不顾生死地扑向那颗赤色火炮,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下炮火。
    “就是现在,魏队长!白先军被困在屋顶的肉瘤里。”
    白邈准確指出白先军的位置,魏良发动瞬步,闪身至半空,【百裂拳】,发动。
    垂悬於屋顶的肉瘤噼啪作响,像是个被反覆咀嚼的泡泡糖,再也兜不住往里吹的气,破帛般裂开,露出被束缚其中白先军。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好似刚脱去羊水,浑身包裹混著血丝的粘液,新生儿般被肉瘤吐了出来,呱呱坠地。
    白邈、石山军和魏良已经形成默契,这一招声东击西,石山军开响头炮,白邈和魏良秒跟。
    白先军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锐利的眸光扫视屋內眾人,最后落在白邈身上,“阿邈,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我们是特勤局的干员,来支援你。”
    白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现在不是敘家常的时候。
    “石山军,特勤局六队队长。”
    “魏良,特勤局五队队长。”
    石山军和魏良,两人简短地介绍自己。
    白先军頷首,神色凝重道:
    “这所医院有古怪,在其中待的时间越长,精神就越会被这所医院影响。”
    他就是被这所医院里无形的意志扰乱,一时分神,才被囚禁在肉瘤里。
    他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在石山军和魏良心头。
    “【精神干扰】是刘雅云召唤的卡牌。”
    白先军的话印证了先前文丰长所言。
    “他难道真的把雅云改造成了这所医院?”
    石山军和魏良惊疑不定。
    被火焰笼罩的文丰长,身体表面燃烧的烈焰逐渐熄灭,露出其中焦黑的肉体。
    文丰长的四个头颅齐齐开口,焦黑的皮肉下,雪白的牙齿显得格外骇人。
    “你们也知道,雅云的问题,从来不是那些无徵兆出现在身上的伤口,真正的问题是:雅云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她庞大的精神,她的一小点精神波动,就会对肉体造成极大负担。”
    “为了让雅云的肉体能够承受她的精神,我不得已之下,选择给她融合妖兽肢体。”
    文丰长高昂著头颅,在他面前,该抬不起头来的人是石山军和魏良。
    两个无用的懦夫,只有他,只有他可以豁出一切,拯救刘雅云。
    卡师是个高危职业,卡牌带给了卡师不属於普通人的力量,相应地卡师也需要承担等同的风险。
    灵能的增长速度,精神力的增长速度,对灵能的使用,如果无法和身体强度相匹配,身体便会出现一系列连锁反应。
    然而,打磨身体並不是一项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
    许多卡师,为了缓解身体负担,会有意识地降低灵能修炼速度。
    卡师天赋高,既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
    幸运在於,可以以远超他人的速度成长起来,不幸在於,或许也会以更快於他人的速度迎接毁灭。
    “你把刘雅云变成这样,是她愿意的吗?”
    白邈平静的声音如同戳破气球的那根针,文丰长一愣,白邈又补刀道:“我们进来这栋医院的时间不短,为什么刘雅云的意识不曾和你沟通,更別说出来和故人敘旧。”
    “是不愿意,还是不想,又或者,”
    白邈想起学校里对精神类卡师能力运用的概述,他猜测道:
    “该不会是她也无法接受这一切,所以选择封闭了自己的精神?”
    砰!
    杀戮巨兽般的文丰长杀到白邈身前,八条手臂齐齐砸落,正对上蓄势待发的魏良和白先军。
    文丰长不过二阶实力,凭藉身上安装的眾多妖兽零部件,一时间竟然能在一个三阶卡师,和一个二阶卡师的围攻下不落下风。
    石山军的炮口前,再无阻挡,熔火炮匯聚,强大的灵能与温度波动,在空气中掀起波澜。
    “不!石山军你不能!你一定会后悔!”
    文丰长想要抽身来拦,魏良和白先军必定不会让他如愿,死死缠住他。
    文丰长不能抽身,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赤红火炮砸穿玻璃壁障,落在容器內的肉山上。
    火焰如同遇到燃油,飞快窜变肉山全身。
    一道尖锐的女声尖啸响彻灵境,肉山上的血肉扭曲蠕动,相互编织,彼此间的互斥与掠夺在此刻被一道意识统一。
    肉山逐渐显现出一个女人模样。
    与此同时,医院的地面开始晃动,紧接著白邈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站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海拔正在拔高。
    墙壁疯狂蠕动,深藏在墙面里的触鬚洪流般涌向女相肉山。
    灵境边缘,潘灵真发动【精准之眼】,眼前的一幕简直匪夷所思。
    “医院,竟然站起来了?!”
    粗壮的血肉触鬚一根根从医院地底钻出,八爪鱼般將医院连根拔起。
    赤红血液染红医院外墙,崭新的医院转瞬破败。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潘灵真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文丰长那个疯子,在活物上找不到拯救刘雅云的方法,竟然丧心病狂地把刘雅云和死物融合。
    閆立握紧双拳,焦躁地等待白邈的信號,“一定要成功啊。”
    “雅、雅云!”文丰长痴迷地望向培养容器中逐渐清晰的人脸。
    “快!快吞吃了他,只要吃了他,吞噬他的卡牌,雅云你的身体就能稳定下来,我们就成功了!”
    文丰长指著白先军,无数血肉触手,涌向他手指的方向。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直至,触手將医院內的所有人淹没,文丰长被触手捲住往身体里拽,白邈、白先军,石山军和魏良等人,在这股肉浪的席捲下被甩出医院。
    白先军在空中扭动身体,接住白邈,带著他落地,粉圆一直稳稳地蹲在白邈头顶。
    “大伯,这究竟——”
    白邈刚开口,庞大无匹的血肉医院,所有枝干与触手,在一声声细微爆响中,破碎开来。
    喷溅的血红肉块如同烟花,在这片赤色灵境壮丽盛放。
    医院深处,与肉山融为一体的眼睁睁看著他多年努力的心血,一点点化作泡影。
    他咆哮,他挣扎,他嚎哭,“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石山军的手里紧攥著一枚戒指,那戒指深嵌入肉里,鲜血从掌心汩汩滴落。
    “雅云,”他喃喃,似哭似笑。
    她记得,这枚戒指是她送给刘雅云的订婚戒指,应该在刘雅云身上的戒指,被血肉触手塞进他手里。
    他记得那天,他隱藏得很好,魏韵和魏良都没有发现,他偷偷和刘雅云求了婚。
    他记得她答应时,脸上泛著泪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