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將士们,拔刀!(二合一)】

    三天后。
    落凤坡。
    洛克带著只强和萝卜亲自勘察地形。
    两侧悬崖高达三十丈,最窄处仅容四马並行,全长约三里。
    萝卜刨了一刻钟的土,从地底钻出来,嘴里叼著一块岩样。
    洛克接过来捏了捏,扔给只强。
    “砂岩,中间夹页岩,结构鬆散。”
    只强拿链锯在崖壁上划了一道,碎石簌簌往下掉。
    “岂止是松,一划就碎,跟豆腐渣似的。”
    “萝卜。”
    洛克蹲下身,拍了拍土拨鼠的脑袋。
    “两侧崖壁內部,你能挖出多少个空腔?”
    萝卜歪头想了想,用爪子在泥地上划出洞穴截面图。
    左壁四个,右壁三个,全在页岩夹层最薄弱的位置。
    “七个。”
    洛克数完,站起来。
    “天才威的灵力炸药刚好够填。”
    只强搓了搓手:“起爆方式呢?”
    洛克偏头看向远处枝头上那抹红影。
    “跳跳。”
    红色松鼠从树枝上弹下来,稳稳落在洛克掌心,竖起尾巴。
    “你是全军最快的,百米瞬现。”
    洛克揉了揉它的脑袋,“起爆的时候,我需要你三息之內跑完整条峡谷,依次拉断七根引线。”
    跳跳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
    然后尾巴甩了甩,跳上洛克肩头,蹭了蹭他的脖子。
    听不懂复杂的话。
    但洛克让它跑,它就跑。
    只强看著那一人一鼠,嗓子有点发紧。
    “洛克,万一那三成废品率砸在咱们头上呢?”
    “那就换个地方埋我们。”
    洛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让萝卜带工兵营连夜挖,空腔挖好后塞炸药,金属丝全部引到峡谷两端。”
    “三天之內,我要这条峡谷变成一座坟。”
    ......
    【永玄五一七年,秋。】
    【玄铁军前锋三万人抵达落凤坡外围。】
    【统帅是朝廷宿將赵破,征战三十年未尝败绩。】
    【他不蠢,事实上,他比你遇到过的大多数敌人都聪明。】
    从糊糊传回的俯瞰画面中,洛克看到了玄铁军的阵型。
    赵破没有冒进。
    三万人在峡谷入口处扎营,先遣斥候沿两侧山脊搜了整整一天。
    “他在找伏兵。”
    洛克放下手中的兽皮地图。
    只强攥紧链锯把手:“如果他发现崖壁里的炸药……”
    “发现不了。”
    洛克盯著糊糊传回的画面,“萝卜挖的空腔全在崖壁內部,入口用碎石回填偽装过了,凡人斥候看不出端倪。”
    “他要是派修士进去探呢?”
    洛克没接话。
    糊糊的视野里,玄铁军大营后方有一顶帐篷。
    帐篷上空悬著一面小旗,绣著仙门铭文。
    “有修士。”
    洛克的声音沉下来,“朝廷向仙门借了人。”
    只强的脸色变了。
    “几个?”
    “帐篷遮著看不清,旗帜只有一面,最多十几人,不是大队。”
    洛克闭了一下眼。
    这一世提前两年举旗,连破五城,杀了不少朝廷命官,仙门的反应比上一世更快更狠。
    “那些修士什么修为?”只强追问。
    “不知道。”
    洛克睁开眼,手指点在地图上落凤坡的位置。
    “但只要他们进了峡谷,山壁塌下来的时候不会问他是凡人还是修士。”
    ......
    赵破的斥候搜了两天,没找到伏兵。
    但这个老將没有踏进峡谷一步。
    他做了一件洛克没有预料到的事。
    【赵破没有走落凤坡。】
    【他让前锋三万人堵住峡谷入口,自己率主力十二万向东绕行。】
    【他要翻越熊熊岭东麓的矮坡群,从侧翼包抄苍天军根据地。】
    【绕行路程多出四天。】
    【但他避开了你精心布置的死地。】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
    【你遇到了一个不按剧本走位的对手。】
    【你为他准备的大餐他不吃。】
    【怎么办?】
    【是追上去按住他的头往嘴里塞?】
    【还是重新做一桌?】
    洛克站在瞭望台上,盯著糊糊传回的画面。
    赵破的主力正沿东面山脊缓缓移动。
    “操。”
    洛克骂了一句。
    只强急得额角青筋直跳:“他绕过去了!从东面翻过来,矿区营地就在他脚底下!”
    洛克没回答。
    他闭上眼,拳头捏了三息,鬆开。
    睁眼的时候目光落在地图上赵破绕行路线经过的一个地名上。
    “荒鷲岭。”
    只强一愣。
    “他绕东面,必须翻荒鷲岭。”洛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那片矮坡群地形开阔,大军通过没问题。但荒鷲岭紧挨著什么地方?”
    只强的瞳孔放大了。
    “北岭山脊。”
    “铁掌大师的巡猎范围。”
    洛克抬起手,点了点北岭与荒鷲岭交界处那条山脊线。
    “虎王不受军令约束,但我跟他有过一个约定。”
    “遇仙门弟子…”
    只强接上来,声音发乾。
    “杀。”
    “赵破的队伍里,有仙门的人。”
    洛克转身就走。
    只强追了两步:“你要上北岭?”
    “嗯。”
    “万一虎王不去呢?”
    洛克没停脚步,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就是我赌错了。”
    ......
    当晚,洛克独自上了北岭。
    第二次踏上虎王的领地。
    上次带著酒和真心。
    这次什么都没带。
    铁掌大师蹲踞在三座幼崽坟前。
    洛克在十步外站住。
    “將军。”
    虎王没动。
    “赵破的大军正从东面绕行,队伍中有仙门修士。”
    洛克的语气很平。
    “行军路线经过荒鷲岭,离这里不到三十里。”
    虎王前掌上的灰色鳞甲微微收拢。
    “我不是来求你帮忙打仗的,你说过,你不打凡人的仗。”
    洛克停了一息。
    “但队伍里那几个穿道袍的。”
    他看向那三座小坟。
    “跟三年前烧你家的,是同一伙人。”
    铁掌大师站了起来。
    没有吼叫。
    没有咆哮。
    它转过身,面朝东方。
    尾巴轻轻扫过三座幼崽坟头的落叶。
    然后它迈步,朝荒鷲岭走去。
    洛克看著那庞大的身影被夜色吞没。
    转身下山。
    回到营地,只强迎上来。
    “虎王答应了?”
    “我没问他。”
    洛克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口,手背擦嘴。
    “他自己去的。”
    ......
    【永玄五一七年,冬。】
    【赵破率十二万玄铁军翻越荒鷲岭。】
    【行军至半程,队尾传来骚动。】
    【不是因为伏兵。】
    【不是因为陷阱。】
    【是因为一头白额虎王,从北岭山脊上走了下来。】
    铁掌大师没有衝进十二万人里横衝直撞。
    它穿过溃散的凡人士兵,无视所有朝它射箭的弓手,径直走到那顶掛著仙门旗帜的帐篷前。
    掀开帐帘。
    里面坐著十余名仙门弟子。
    四息。
    帐篷倒塌。
    血从帐布底下渗出来。
    铁掌大师从废墟中走出,嘴里叼著一面染血的仙门旗。
    甩了甩头,旗帜落地。
    然后它转身,走回北岭,走回三座幼崽坟前。
    它把那面染血旗帜铺在坟头。
    伏下身子,闭上眼。
    ......
    另一边,赵破站在荒鷲岭上,看著十几具修士尸体被从帐篷废墟下拖出来。
    他身边的副將双腿打颤:“將军,那头畜牲…”
    “闭嘴。”
    赵破的声音很冷。
    “它杀完人就走了,说明它不归那群反贼指挥,只衝著仙门来的。”
    他扫了一眼周围面如土色的將校。
    “砍了那三个带头跑的百夫长,把人头掛在旗杆上。”
    “十二万对五万,没了修士就不会打仗了?”
    副將咽了口唾沫:“將军,继续东进?”
    “继续。”
    赵破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远处山脊线。
    “绕过荒鷲岭,从东面下山,直捣老巢。”
    他说得没错。
    但他不知道洛克从来没打算在根据地跟他决战。
    赵破继续东进。
    这正是洛克要的。
    因为赵破的绕行路线,让堵在落凤坡入口的前锋三万人变成了一支孤军。
    洛克没有追赵破,反而带著五千人全速南下,直扑落凤坡。
    ......
    【永玄五一七年,冬末。】
    【落凤坡入口,前锋军失去主帅直接指挥。】
    【留守將领是赵破的副將钱良。】
    【他执行了赵破堵死峡谷的命令,三万人扎营在峡谷入口处,稳如磐石。】
    洛克没有选择正面进攻。
    下达的命令只有一条。
    “跳跳先把峡谷另一头出口堵了,然后让猴群从山脊上往谷里扔石头。”
    零零散散的落石从崖顶滚下来。
    不痛不痒,砸不死人,但吵了整整一夜。
    钱良在帐中拍案:“进峡谷搜山!把那些畜牲全射死!”
    三万人涌入落凤坡。
    洛克站在峡谷东端的崖顶上,看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挤入狭窄谷道。
    只强蹲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
    “进了多少?”
    “前锋过了第三个空腔点位。”
    洛克没动。
    “后队呢?”
    跳跳从远处窜回来,尾巴竖了三下。
    “后队全部入谷。”
    只强的喉结滚了一下:“洛克…”
    “再等。”
    洛克的手悬在半空。
    一炷香过去。
    三万人的前锋和后队全部挤进三里长的峡谷,密密麻麻,头尾相连。
    洛克抬起右手。
    “跳跳,跑。”
    红色松鼠从他肩头射出,沿崖壁疾驰。
    第一根引线,断。
    轰!
    左壁第一个空腔炸开,赤灵石废矿释放全部残余灵力,页岩夹层撕裂,三十丈高的砂岩崖壁整面崩塌。
    第二根,断。
    第三根,断。
    跳跳的速度快到只剩一道红线。
    三息,七次瞬现。
    七声爆裂接连炸响。
    落凤坡两侧崖壁被掰碎,万吨碎石裹著灰尘倒灌下来,將三里长的峡谷从头到尾填满。
    洛克拔出伐天斧,指向下方。
    “將士们,拔刀!”
    埋伏在谷口外围的伐天军士兵从土坑中站起。
    两百把破甲弩同时扣下扳机。
    箭矢带著灵光划破硝烟,射入烟尘与火海。
    五百面绝灵木盾顶在最前方,偶尔飞出的零星术法打在木盾表面,灵力被纹路吞掉。
    长矛手从盾牌缝隙间攻击,將试图爬出来的玄铁军士兵一个接一个捅穿。
    “有埋伏!退!后退!”
    “撤退!退出峡谷!”
    绝望嘶吼在火海中此起彼伏。
    然后声音一点一点变小。
    最后什么都没了。
    ......
    尘埃落定。
    落凤坡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亘山间的碎石坝。
    三万玄铁军前锋,全灭。
    洛克站在碎石坝顶端,风把他的白髮吹向身后。
    只强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洛克,这算什么?”
    “算打仗。”
    洛克把伐天斧插回腰间。
    只强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三万人…三万条命,就这么没了?”
    “强哥。”
    洛克转过头看他。
    “上一世,伐天军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只强不说话了。
    ......
    远处崖边,天才威推著他那副歪斜的单片眼镜,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爆炸后的崖壁剖面。
    “衰变当量比预估多了百分之十五。”
    他在嘀咕。
    “页岩碎裂跟计算模型基本一致,下次让萝卜把空腔间距再缩小两尺…”
    只强瞪他:“你在这记什么笔记?”
    天才威头也没抬:“你以为这种数据隨便就能搞到?活人炸不出来,得靠实战样本。”
    洛克看了天才威一眼,没拦他。
    他转过身,面向北方。
    赵破还有十七万人。
    修士被虎王杀尽了,前锋三万埋在了脚底下。
    但十七万,还是十七万。
    “洛克。”
    只强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消息传出去,赵破会怎么做?”
    “后撤。”
    “你確定?”
    “他征战三十年,打的是能贏的仗。”
    洛克的目光越过碎石坝,望著远处被晨光照亮的山脊线:
    “前锋全灭,修士全灭,士气已经碎了。他不退,十七万人会自己散。”
    “退了之后呢?”
    “退了之后。”
    洛克把兽皮地图从怀里抽出来,展开,用伐天斧的斧柄压住一角。
    “他会重新整军,补给,等朝廷或者仙门给他派第二批修士。”
    “我们等不起。”
    “所以不能等。”
    洛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落凤坡一路向北。
    “消息传遍三百里之前,我要让每一个听到童谣的凡人都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仙人会死,铁军会败,天底下没有打不碎的锁链!”
    只强沉默很久。
    “洛克,那些人拿著锄头来投你,不是因为你能打碎锁链。”
    “是因为他们信你。”
    洛克没接话,把地图捲起来塞回怀里。
    远处传来猴群的啼叫,零零散散从山头传向山脚。
    新的童谣已经开始了。
    他不知道谁编的词,但跳跳跑回来的时候尾巴甩了三下,显然听了一路。
    只强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嘴角抽了抽。
    “落凤坡下万骨枯,天公一怒碎山河,莫道凡人皆螻蚁,五千铁军灭三万…”
    “不押韵。”只强评价。
    “唱的人不在乎。”
    洛克转身走下碎石坝。
    身后,炊烟从苍天军的营地里升起来。
    活著的人在生火做饭。
    而赵破的三万先锋,还在十里碎石坝下埋著。
    硝烟未散。
    死了的人也在生火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