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落凤坡平叛】

    青崖镇城门大开。
    五千名士兵列队而出。
    新兵们挺著腰板,双手攥紧制式长矛,有些人的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
    他们的脸上掛著两种神態,吃饱饭后的亢奋,和即將走向未知的茫然。
    洛克在队伍最前方,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望向北方。
    仙门的统治中心和朝廷的州府,全在那个方向。
    他按下腰间伐天斧的斧柄。
    “拔营!”
    ......
    【永玄五一六年,冬。】
    【伐天军北上。】
    【你摊开从青崖镇缴获的密卷,抽出仙门运输队身上搜来的兽皮地图,找来几十名流民头目盘问地形,再让跳跳和猴群沿途拼凑最新的哨卡分布。】
    【四份情报交叉印证,你在沙盘上画出一条曲折的进军路线。】
    【这条长征路完美避开了所有掛著仙门旗帜的枢纽重镇。】
    ......
    【永玄五一七年,春。】
    【你连下三县,收编流民三万。】
    ......
    【永玄五一七年,夏。】
    【你连克五城,兵锋直指州府,军队膨胀至五万。】
    【你变成一只仓鼠,疯狂往自己的阵营里塞满凡人丁口与夺来的地盘,甚至觉得天下英雄亦如此。】
    【你忙著清点存粮,完全无视了旁边那只名为朝廷的守粮恶犬。】
    【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呢?】
    .....
    洛克坐在中军大帐的案台后。
    帐帘被掀开。
    一道红色残影落在木桌上,尾巴卷著一封封了红蜡的加急军报。
    几乎同时,一名斥候从帐外冲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第二封同样內容的军报。
    前线与后方同时送达。
    洛克捏碎红蜡,展开布帛,念出声来。
    “朝廷震怒,册封玄铁將军,调遣二十万直属京畿精锐玄铁军南下剿匪。”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披甲十成,內含隨军仙门执事。”
    ......
    消息长了腿。
    半个时辰便传遍五座县城的营房。
    刚庆祝完连战连捷的新降將领们炸了锅,面如死灰地衝进中军大帐。
    “那是玄铁军!”一名前县令扯著嗓子喊,“全套精钢甲冑的正规军!我们连兵器都没配齐,拿锄头去打重甲?”
    “守城!”另一名守备军官用力拍打桌面,“把所有凡人赶上城墙!”
    “守不住的,他们有破城灵械。”一名文官幕僚跪在地上,额头贴著泥地,“將军,化整为零吧,退回深山,朝廷找不到就会撤的。”
    洛克坐在案台后,没有开口,只是把手边的茶碗转了半圈。
    碗底刮过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帐內的嘈杂居然被这一声压下去了大半。
    这时,角落里,一个留著八字鬍的县尉越眾而出,瞬间吸引了所有火力。
    “將军,我们聚眾十万,朝廷忌惮。”
    他拱手弯腰,姿態恭谨得挑不出毛病。
    “若此时上表请降,献上財物,或许能得个招安的出身,弟兄们也能保住一条命。”
    洛克的手指停在茶碗边沿。
    他没有看县尉。
    他在看只强。
    只强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不到一息,只强的右手已经搭上了链锯的启动柄。
    “强哥。”
    “在。”
    “叫几个人,把县尉大人拖出去砍了。”
    闻言,八字鬍脸上的恭顺撕裂开来,露出底下那张阴鷙的脸。
    他的双臂泛起暗红色光泽,掌心同时炸出两团发黑的毒球。
    两发毒球在半空一分为二。
    一发直奔洛克后背。
    另一发砸向帐內唯一出声怒斥他投降的死忠將领,凌校尉。
    一石二鸟,杀首恶,废死硬派,篡权。
    洛克没回头。
    他甚至没站起来。
    帐角的阴影里窜出两条人影,那是县尉提前安插的亲卫,从两个死角同时扑向洛克的后腰。
    洛克右腿向后一摆。
    鞋底踹中领头亲卫的下頜。
    頜骨碎裂的声音乾脆利落,那人整个身体离地飞起,嵌进营帐木柱里,掛在半空不再动弹。
    第二名亲卫扑到一半,被只强一把掐住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摁进了泥地。
    与此同时,洛克右手从袖中抽出。
    指尖捏著一枚拇指大的冰晶。
    那是天才威前几天用霜铁废料与冰系灵石压缩而成的第一代微缩冰爆球。
    冰晶脱手。
    一掷两杀。
    冰爆球先撞碎飞向凌校尉的那团毒雾,极寒將毒素连同周遭空气冻成白色冰渣,碎末落了凌校尉满头满脸。
    余势不减,冰爆球砸中八字鬍县尉的右肩。
    右臂骨骼经脉在极寒中冻结,膨胀,从內部撑裂。
    县尉摔在地上,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叫。
    十几名新降將领呆在原地,看著地上那个废人,再看向那个从头到尾连战斧都没摸一下的统帅。
    洛克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把碗放回桌上。
    “我改主意了。”
    “拖下去,开膛破肚,吊在营门外风乾。”
    两名旧部士兵上前,一人拽一条腿,把那县尉从帐中拖出去,泥地上留下一道湿淋淋的血痕。
    帐內鸦雀无声。
    洛克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他拔出代表伐天军的五面红旗,一面一面扔在地上。
    “传我將令。”
    他又拔起代表敌军的黑旗,插在西侧一条狭长峡谷的位置上。
    “弃城,全军向落凤坡撤退,偽装溃败。”
    凌校尉抹了把脸上的冰渣,第一个开口:“將军,放弃城池,我们在平原上会被玄铁军骑兵踏碎,退进峡谷更是断了退路。”
    另一名老將跟上:“敌军主將不是傻子,他凭什么追进谷里?”
    大部分新降將领跟著点头附和。
    洛克转过头,扫了一圈帐內所有人的脸。
    “凌校尉。”
    “在。”
    “你刚才差点被那颗毒球打死,谁救了你?”
    凌校尉咽了口唾沫:“將军救的。”
    “我救你,是因为你敢在一群跪著的人里站著说话。”
    洛克把视线从凌校尉身上移开,落在其余军官脸上。
    “现在我下令撤退,你们可以质疑,也可以留下。”
    “留下的人,我保证你们看不到后天的太阳。”
    “不是我杀你们,是玄铁军杀你们。”
    “二十万重甲兵碾过来的时候,城墙比纸还薄。”
    再无人说话。
    ......
    退兵指令下达。
    五万大军化整为零向西退去,沿途丟弃輜重与破损兵器,刻意製造溃逃的假象。
    【你將粮食人口全部转移,只留下几座空城和被拆光门板的粮仓。】
    【但你以为抢了粮仓,唱了童谣,竖了旗就算完了?】
    【天真。】
    【你捅了一个蚂蜂窝。】
    【而那些蚂蜂,正带著二十万条毒刺朝你飞过来。】
    洛克站在熊熊岭北麓的瞭望台上,糊糊落在他肩头。
    同步的俯瞰画面里,几座城镇方向升起浓烟,朝廷的先遣军已经进驻空城。
    玄铁军旗帜上绣著一头黑色铁蟒,那是大景朝直属精锐的番號。
    只强走上来,脸色不好看。
    “洛克,猴群回报了,玄铁军主力还在百里外的官道上,行军速度比预想的快。”
    “前锋三万,已经过了赤水河。”
    洛克没回头:“总兵力?”
    只强把兽皮地图摊开,手指在两条行军线路上划过。
    “南面来的是玄铁军左翼十二万,东面还有一路偏师大约八万,绕山走水路,想堵我们的退路。”
    “二十万。”洛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二十万。”只强也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沉默了三息。
    洛克转身:“开军议。”
    ......
    所有军官到齐。
    天才威也被从窑洞里拽了出来,头髮上沾著铁屑,单片眼镜歪在鼻樑上,手里攥著一把没装弦的弩机半成品,满脸不高兴。
    洛克將地图铺在桌上。
    “玄铁军,永玄王朝最后的精锐,全员铁甲,配製式长戟,有成体系的军阵配合,单兵战力不如修士,但纪律严整,人数碾压。”
    “天才威。”
    “干嘛。”天才威头都没抬,还在摆弄手里的零件。
    “库存弹药还剩多少?”
    “箭矢九千支出头。”
    天才威推了推眼镜。
    “你要是想拿这点弩箭去射二十万人,我建议你重新学一下数学。”
    “我不要你射人。”
    洛克从桌下拽出一个麻袋,哐当一声倒在天才威脚边,里面滚出几十块品相极差的灵石原矿,全是波波吃剩的废渣。
    “这些废矿里残存的灵力极不稳定,对不对?”
    天才威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洛克,眼镜片后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让它们炸。”
    “我想让它们在我需要的时候,在我需要的地方,炸。”
    天才威把弩机半成品搁下,一把抓起废矿渣,凑到眼前用单片眼镜仔细看。
    “灵力衰变点確实不稳定,如果用导灵金属丝串联多块废矿,在衰变临界点同时引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需要一个精確的起爆装置,只强那把链锯的粗暴灌注方式不行,得用破甲弩的弦槽结构改造一个微型灵力脉衝器。”
    “能做吗?”
    “给我五天。”
    “你只有三天。”
    天才威盯著洛克看了两息,把废矿扛上肩。
    “你知道这东西如果当量够大,落凤坡那种峡谷地形会怎样?”
    “会怎样?”
    “整面山壁会塌下来,连石头带泥土,几万方的量,谷底的东西会被埋得连骨头渣都找不著。”
    洛克看著他。
    “那就塌。”
    “坑杀,一个不留!”
    天才威转身往外走,走到帐帘边又停下来,没回头。
    “起爆成功率我只能给你七成。”
    “剩下三成呢?”只强问。
    “剩下三成,炸的是我们自己。”
    帐內安静了。
    洛克的声音从沙盘后面传来,听不出任何犹豫。
    “七成够了。”
    “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