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家国之心安在否

    殖民时代:从残兵到欧罗巴霸主 作者:佚名
    第38章 家国之心安在否
    何为家国,何为天下,李元利不太明白,只是模糊地晓得,金山府就是他心中的家国,他的一生都与其联繫在一起。
    可是那位叫欧阳慎的夫子却告诉他,中原万里才是家国,如今中原板荡,被胡清占据了近百年,百姓大字不识,女人裹脚,所有人为那些个旗人做牛做马,世代不得安歇。
    而他至今还记得欧阳慎在讲述灾荒年间那“人相食”“野盗四起”“官未能济”时,那股从未有过的哀伤与心痛。
    所谓救济二字,不是真的不救济,而是无能为力,毕竟地方钱粮大多把持於士绅富户,又或是满城之內,地方抗灾能力本身就限度,至於说清朝中央的救济,那更是好笑,所谓史书中有关於清王朝的賑灾救济,其实都要打个问號,毕竟一个大部分收入都要拿去养活旗丁的朝廷,他所谓的救灾,又能救在何处呢??
    也正是如此,每次谈及清廷,欧阳慎多用“妖朝”“胡国”来形容,只是这些听在李元利的耳里,他也只是出於同情罢了,至於要他为了所谓的中原同胞就赌上金山府的一切,不说他有没有这个权力,就是有,他也不做。
    就如同歷史上的南人,北人一样,自小出生於西域金山的李元利,对所谓的中原江山,更多都是一种来自於此的感觉,但是真正的归属还是金山,还是这一府三乡之地,甚至就连草原上的突厥人,他有时候也能够感到亲切。
    而这种反应,也被欧阳慎看在了眼里,痛在了心头,他翻遍史书,也只能得出一句:
    “南北之朝,初读不解,今涕泪痛觉!!”
    故而用计谋那李家大郎,只是终究算错了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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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厢房內,寧香满屋,几个穿著翠色衣衫的丫鬟,正围著试穿新衣的萨利卡不断的发出讚美之词:
    “娘子身段真好,这衣服穿在您身上,就像长在上面一样。”
    “没准少郎君见了会更加欢喜。”
    听著周围的奉承,萨利卡只是淡淡一笑,舞起素华的衣裙,配合异域风情的眉眼,以及那如同凤凰般的身段,直让周遭的丫鬟挪不开眼,连道好美。
    屋內,突厥语的奉承声伴隨著一声推门声戛然而止,几个丫鬟最先反应过来,走到面前,屈膝做礼:
    “见过少郎君。”
    “郎君----”
    萨利卡走上前,端起衣裙,摇曳生姿的舞了一段突厥女子常跳的旋舞,面容粉黛,半齿而笑的看著心爱的夫君,柔声询问:
    “美吗??”
    李元亨脱去外衫,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仔细瞧了瞧,直看得萨利卡小脸发烫,若是在草原时,她断然无此羞態,只是这些日子在汉人环绕的环境下待久了,虽然金山女子若是与中原女子比,自然算开放,但是那份周围人影响的道德,还是要比草原人要高。
    而为了融入这种环境內,萨利卡如今的仪態也越发像是李氏贵妇了,只是从吃羊肉的时候,还能看出些不同,其余的,若非面相,非得称呼一声“贵妇人”。
    “闰娘这模样,若是生男,自然是俊武非凡,若是生女,那也是倾国倾城,非凡人样。”
    李元亨口中的闰娘,其实是他给萨利卡取的小名,因对方生於闰月,故而称之为闰娘。
    “那郎君希望是男好,还是女好,依我看,还是男好,生个女子,仗不能打,刀杀不得人,只能待在家里生孩子----”
    “闰娘不会杀人??”
    “那陪嫁的宝刀,又是什么,难不成上面的宝石,只是用来观赏的吗??”
    “郎君----”
    萨利卡眉头跳起,跺了跺脚,先是娇嗔,后拿起床榻上的刺绣:
    “郎君且看,这绣的好吗,我可是和母亲学了很久呢!!”
    萨利卡挺著脸,等待著自己夫君的夸奖,而后者先是瞧了瞧那翠鸟群飞的素刺,隨后摇了摇头,让萨利卡本来期待的眼神,一瞬间暗淡了下去,连带著站姿都有些生气。
    只是还未等气来,就听李元亨快步上前,当著眾丫鬟的面將她抱起,额头对著额头,彼此都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李元亨小声在萨利卡耳边说了句,后者立刻红了脸,轻声细语的在耳畔驱赶:
    “现在还是白天,郎君要是有公事就赶紧回去,莫要耽搁了。”
    几个丫鬟此刻立於一旁,走又走不得,提又不敢提,只得低头不语,好似没有发生这件事。
    “让她们退下----”
    眼见拗不过,萨利卡只能继续求饶。
    “哈哈----”
    笑声从耳畔传来,萨利卡低著头红著脸,不再说什么,只是抱著虎腰的手,拧的更深了,恨不得连肉都拽下来。
    “下去照顾主母去吧。”
    “是----”
    丫鬟们如蒙大赦,一个个快步就跑了出去,只是在出门后,脚步又旗帜鲜明的变慢了,耳朵也竖了起来。
    “咋还没有声音。”
    扎著两个丸子的丫鬟,及笄不过一年,眼里的好奇,就算是出来了,也时不时朝后面未关的房门瞅去。
    “碰!!”
    门关了,丫鬟们大眼瞪小眼,犹豫了片刻,抓著一个想要听门的脖子,就像是魔窟一样,咋的也不能留了。
    而在屋內,不时传来几道对话:
    “別扯头髮,我又不是马。”
    “习惯了----”
    “哼!!”
    突然门外出现一声慌乱的步伐,伴隨著步伐渐行渐远屋內的二人四目相对,最后都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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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舍外,翠鸟报春到,壮丁把锄犁,孩童立于田埂四下打闹,或是玩泥巴,又或是四五成群在一起抓这月才出窝的田鼠。
    孩童的歌谣传到屋舍,只能隱约听到“一窝又一窝”戏弄田鼠的词句。
    盘坐,一种多出现於道观,寺庙的坐法,有別於汉时的跪坐,又比椅子多了几分道韵。
    这段时日,李元利都是这般坐的,一切都是和对面这位欧阳先生学的,一开始他还不怎么习惯,毕竟除了祠堂的蒲团,他几乎都是坐在椅子上的,那椅子也是金山之上的好木材,夏天坐著凉快的很,冬季围上兽衣,又暖又舒服,比这盘腿之姿,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今日读了那些书??”
    “四书囫圇都读了遍,总觉得既懂非懂,特来向先生请教。”
    李元利双手交叉,双臂立於胸前,行弟子礼。
    欧阳慎看著眼前这个还算恭敬的徒弟,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失落,毕竟二郎终究不是大郎,依照李氏如今的现状,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依靠此子完成自己平治天下,驱逐胡妖的大愿。
    只是终究是收了,固然当初是巧遇之下的利用,但也算是自己的弟子,无论如何都是要教的:
    “圣人的书可以看,也可以参照世间万物,但却绝不可以拿来用。”
    “若是要用,却是百无一用。”
    “只能拿来约束自己。”
    “约束----”,李元利低头思索,不断地將书中的那些大道理与这些年的经歷相互印证,思索良久才开口:
    “可是若只是约束自己,其他人不约束,这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欧阳慎与那双渴求的双眼对齐,心下嘆了嘆,紧跟著作答:
    “天下万物皆有其理,孔子游歷天下诸国,故而著春秋,倡周礼,你眼中的约束是什么,他人眼中的世界又是什么??”
    “若是一味地拿礼教约束,固然所有人满腹仁义道德,但事过则反,刚过则断,前明,赵宋就是前车之鑑。”
    “学生不解,还望老师解惑。”
    李元利再做弟子礼,这次眼中也更加纯粹了,只剩下了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约束”的理解。
    欧阳慎擦拭了一下小桌上散落的果壳,是去年李府储存的栗子,这玩意如今在金山还算个稀罕物,乃是几年前胡商带来的种子,只种在金山城的大户人家,故而还未普及。
    不过听说也快了,毕竟此物耐寒耐旱,產量不小,且可以磨成粉做成栗饼,或是炒成板栗,也可以充当零食,与这一年只能种植一季的金山,却是再合適不过了。
    擦拭完后,欧阳慎双手放在腿上,袖口交叉,面色庄重,配合著头上戴著的四方巾,若是前明的人穿越此间,见到后都得称呼一声“文士”。
    “我且问你,金瓶,西厢之书,作於何代??”
    “明,应该是明朝吧。”
    李元利回答的磕巴,显然看这两本书的时候,只注意了些让人耳红的细节。
    欧阳慎嘴里道了声“然也”,隨后继续开口:
    “唐寅书画,明之一朝,少有人出其右,但你知道他做的美人图,多被用於何处吗??”
    “学生不知。”
    “多是被些烂怂酸文,临摹进了床笫之间的风流之画,那些个插图,有不少就是用唐寅的美人图。”
    “啊----”
    李元利虽然也看过插图,但从未在上面想过许多,今日一听,顿感新鲜,连带著对明朝这个灭亡的朝代都好奇起来。
    “若是再察明亡,那些个口口声声说驱逐胡虏,永保朱明的士大夫,当时何在,寥寥数人罢了----”
    “余者如钱谦益者,方是留下了水太凉的千古笑话。”
    “故而礼法,只可规范,不可过急,若不然养出来的,都是些无耻之徒罢了!!”
    欧阳慎的每一句都像是击打在李元利心中那块棉花上的重锤,只是不仅没有散,反而更加凝实了。
    “这是明之所以亡的罪证吗??”
    “是也不是,终究是大限將至罢了,只是便宜了那关外女真,就是天下士人的罪过了!!”
    欧阳慎的脸上出现了不甘,以至於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明亡之后,本该是李自成的大顺,或是其他哪个南北豪强,但却万万不该是那胡寇!!”
    “天下士人有罪,罪在千古,罪在万方啊!!”
    “士人----”,李元利自小生活的金山府,见的都是些草原突厥,或是城內的三家风流子弟,又或是些府中处事的官吏,最有文化的人要么在书院,要么在府衙乡所,且都是些不过三四代,或是一代才出头的农夫后代,学问没准都没有明清的秀才强,也就是如今金山府师资紧张,只有一个书院,以及下属几个乡私塾,所產的人才不多,多专於兵事,扎根於大营之中。
    故而別说士人,就是正儿八经的文人,都是可以数出来的。
    但是能干之才,反而不少,书院那群人,要么於府衙干些杂活,要么到乡下劝农劝桑,修桥搭渠,多半都是干活的。
    也正是如此,这金山府的汉人才能在突厥环伺的情况下,立足数十载於今。
    欧阳慎看出了李元利心中所想,既舒坦又失落,不知道是啥子心情,只是突然抓著对方的手,眼神恳切,甚至哀求地说:
    “金山府乃是如今汉家衣冠於这茫茫宇內,唯一的落脚之地,且自你李氏高祖以来,外修准格尔之好,內里治兵治民,恩威伏於突厥诸部,你长兄元亨,外兼兵马,內主府衙,若是能够励精图治一番,未尝没有帝王气象----”
    “帝王气象!!”,李元利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嚇得连道:
    “我李氏只想安稳立足於西域,不敢奢求,就是我兄长,怕也不敢有此非分之想,先生莫要嚇唬元利----”
    欧阳慎此刻却急了,抓著李元利的手更紧了:
    “汉冠之遥已近百年,右衽之美近乎灭绝,今天下准格尔,胡清之国,对峙三代而不休,大战在即,金山处西域边陲,若是能够乘势而起,非辽金而不能比,非蒙古而不能匹敌----”
    “辽金蒙古前兆在侧,若能於三五载编户齐民,將这周遭的十数万突厥全都吞下,以草原兵之蛮,金山甲兵之利,火炮火枪之凶,大兴兵戈,安治百姓,只需图治十数载,乘两胡国自残之跡,出兵西塞,或出兵南下,都是大有机会,如此再不济,也可成南北朝之势----”
    “几代人之后,未尝不能出隋文帝,唐太宗----”
    欧阳慎的想法很危险,非常的危险,至少在李元利看来是如此的,甚至他此刻隱约觉得大哥是对的,此人可为师,但不可重用,要不然指不定哪天被他那狂热的反清兴汉之语,带到阴沟里去。
    如此之后几日,李元利每次来,只谈文化学习,对於汉家衣冠之事只字不提,让欧阳慎大为失望,但是为了达成来金山的理想,只得边教边影响,只求有一朝能够影响到对方,继而改变那位李大郎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