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菜籽也能做种子

    “你说什么, 一斤种子要一吊钱,我没听错吧。”问过价格的人眼睛直突突:“那你们这油怎么卖?”
    作坊的人理直气壮的说:“我们这油不卖,自己都不够吃呢, 哪有往外头卖的, 你们若要种, 可以卖些种子出来,但油是没得卖,再说了种子也不多,我们今年也是头年种, 除了要留明年的种,自己还要吃,余下卖掉赚钱的, 就不多了, 也是我们殿下仁慈, 否则你们想买也没有门路。”
    又说:“你别看种子贵,但其实算起来还没麦种贵呢,一斗麦种要五百文, 种一亩地至少要下一斗半的麦,也就是七八百文,可油菜籽的种子小,一亩地下五两(古代是十六两称)种就够了,也就三百文,可种出来的产量却不比麦子少, 油不比麦子值钱。”
    管事说了, 就算是以后油产量多了,也要像盐那样有管控的卖,不仅得控价, 还得控制了购买的数量,种子之所以卖得贵,那是因为李熙自己也没有多少种子,她留下一半的种子打算自己种或者卖,如果卖不出去就榨油。
    种子价格贵,就抑制了农民想要大量买种子,大量种植油菜的想法。
    而且什么东西不是刚出来的时候就贵得要命,再说了油这么稀罕的东西,卖便宜了谁家都种上几亩,还有没有人种粮食了。
    人群里有人受过扫盲教育,听榨油坊的人算起账来,也偷偷算了一笔账,心想果真油菜籽不贵的。
    但农民谁会去买麦种,大家都是自留,突然要掏钱买种子,给人感觉就是很亏的好不好。
    问过价格的人又问:“这油,果真可以吃?”
    榨油坊的人回答说:“不可以吃我们榨来做什么,不光可以吃,做菜放些油,都耐饿一些,加了油煮出来的菜的滋味,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说罢他摸了摸肚子,想到那一顿炖菜,王府里最开始榨出来油,就给所有人做了一顿加了油的炖菜。
    那一顿菜,是他人生中吃过最好的一顿。
    这也是李熙为何要把榨油坊建在城外的原因。
    她不想所有人都一窝蜂去种油菜,但又想人去种一些油菜,要如何推广菜籽油就是一个问题,但这难不倒鬼才如李熙,尽管没有吃过菜油,但榨油坊的香味很快就吸引过来了巨大的人流,老百姓虽然没吃过,但是他们相信自己的鼻子。
    榨油坊的人咽了咽口水说:“你想卖,外头还没得买,知道这油菜籽我们多少钱买来的不,买来就不便宜了。”
    问价的人约莫也有些钱,有点动心,便问产量。
    作坊的人也被人叮嘱过,是大概知道产量的,不过说的也很保守,只说精耕细作,亩产能有三箩筐,这里能榨出四成油出来。
    外头顿时就炸锅了。
    三箩筐,那产量堪比精耕细作的麦子了。
    油,怎么都比麦子值钱吧,芝麻油就挺贵的。
    人群中有人听到这个报价,默默的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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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还在纠结,赵三媳妇听到一斤一贯钱的报价,已经吓得脚软。
    她刚才本来还打算回去跟公爹讲讲,拿出些菜籽去榨油,现在一点这种念头都没了。
    家里头也收了一百多斤油菜籽,按照王府的算法,岂不是能卖十几万钱,这可让她的脑子打结,算都算不过来。
    那明年再多种些,岂不是能卖更多的钱?
    赵三媳妇慌慌张张的回到了家里,把这事跟男人一说,赵三子就去找他爹商量。
    赵老爹这辈子也没碰到这样的事,今年就算够幸运的了,得了一头牛,还得了一把新犁,家里的劳动力立时就被解放了,谁知道运气这么好,种的油菜今年还丰收了,又碰上王府里卖油菜籽的事,但赵老爹不慌不忙,叮嘱家里头的晚辈。
    “咱家有油菜籽的事情,也别到处往外头说,没应承下来的事情,就先别应承了。”因为村里面交换种子这种事很常见,应承下来的事情,就是不能随便反悔。
    “但亲家那里,该送一点就送一些。”这里说的是赵老爷子的岳父家里,以及几个儿子的岳家,嫁出去的女儿家,这些至亲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他指了一个数:“一家送些,让他们明年也种些做种。”
    数量不多,要想明年吃到油是不可能了,但能用明年种出来的种子做种,一家也就只有一两分地的量。
    几个儿子也
    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把路堵死,这些至亲若是来求,他们也是不得不应的。
    赵老爷子说:“咱明年就种五亩,其他的都卖出去吧。”
    赵三子:“才种五亩,万一明年种子还像今年这样贵呢?”
    赵老爹摇了摇头:“种子肯定贵,但肯定也卖不到今年这个价了,所以咱们自己种个五亩地,有多的种子就卖些,也留些自己吃吃,老三媳妇不也说了,这油闻着可香了呢?”
    赵三媳妇连连点头:“就是就是,那香味飘得好几里都能闻得到。”
    赵老爹说:“那就种上五亩。”
    精耕细作也有八九百斤的收成了。
    等来年,种子必卖不了这么贵,到那时再榨些油自己吃。
    赵三子问:“那咱们的种子怎么卖,要不要比王府卖便宜些?”
    赵老爹想也不想就摇头:“必不能卖得比王府便宜,咱们卖得比他们便宜,得罪了王府不说,回头自己也没落着好,你就听我的,先给亲家们送些去吧,剩下的留在家里,早早跟外头放出风声去,就说菜籽咱家也有卖,跟王府一样也是一吊钱一斤,不过咱们能散买,一两一两的卖也可以,五两种子(古代是十六两一斤)也差不多能种一亩地了。”
    一斤种子一吊钱,就是一千文。
    按照一斤十六两计算,一两种子也才六十几文,大概花三百文买种子,就能播一亩地的油菜。
    这样算下来确实不贵。
    赵三子却忧心得很,觉得他爹这样定价不合理,即便是怕得罪王府,离着王府远远的去卖就是了,哪怕王府也不会把手脚伸这么长,管这么宽吧!
    榨油坊的消息一传出去,村里就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自己几个月前,高价卖给王府的种子,现在正在以这么高的价格在卖,但村里人大部分都是拿油菜当菜吃,种了一些做种,但留的种也都不多,当听说种子这么值钱时,一个个都差点没拍烂大腿。
    当初王府可没偷着藏着如何种,还专门让人指导他们种植。
    村里人马上就有想法,想找赵家讨一些种子,但很快就听说,赵老爹也要以一斤一吊钱的价格去卖。
    这消息一放出来,再上门讨种子,就无异于找人讨钱。
    关键是,跟赵老爹关系好的那些,今年基本都种了,他们自家就有种子,而且他们也同赵老爹一样,知道菜籽值钱,也给至亲之人家里各自送了一些,剩下的就不多了,不能像赵老爹那样卖钱。
    要上门要种子的,也是平常不太来往的。
    村里人说闲话的也有,但赵老爹会理会吗,那当然不会了。
    但有人厚着脸皮来找赵老爹,老爹就给人装傻,气得这些人心口疼。
    可后悔也没用,村里但凡有种子的,知道外头卖的价格贵,也纷纷推说:“留的种本来也不多,家里头亲戚也来求,我们家以前不知道油菜有这么好,明年打算多种几亩,等明年收成多了,再留给你们。”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就算是以前,这么多人来要种子,赵老爹也要考量一二,更别说现在的种子很值钱。
    赵老爹一拒绝,其他各家就好推辞了,有些还客客气气的拒绝,碰到纠缠的,就直接说:“这种子城里的王爷卖一吊钱一斤呢,我们也要卖钱,多点少点都是钱,谁家也不宽裕,你找我讨一点他找我也讨一些,十斤八斤都不够分给你们的。”
    其实赵老爹也是这个意思,这些人关系本就一般,平常也没什么利益来往,给了这个难道不用给那个?
    所以干脆一个都不给。
    一个都不给,这些人也没意见了,但他们等着看赵老爹的笑话。
    一吊钱一斤的种子,谁会要,谁舍得买,他们也想看一看!
    家里其他人知道赵老爹的决定,也觉得太大胆了。
    “王府卖那个价,都难卖出去呢,我看着今天去问价的人多,但买种子的却不多。”赵老大说:“要不咱晚上跟爹说说 ,把价格降一点,万一没卖掉真的就只能榨油吃了。”
    “你去跟爹说一说去。”
    “爹不肯,我又不是没说过,他老人家说听王府的,王府不降价咱们也不能降价。”赵老二愁得猛抓一把头发,心里跟火燎一样,一百五十斤种子,要真跟老爹说的那个价,得卖一百五十吊钱?
    这钱放在农村,青砖大瓦房都能盖个带侧院的了。
    一百五十吊钱不是没有诱惑力的,赵家几兄弟很快就想,即便是卖不掉,那也能再等等看,万一到明年下种前还卖不掉,到时候再说降价的事,如此过了好几天,连个问价的都没有,也就只能被乡间的人当做笑谈了。
    但没过多久,就有人主动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