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嗯...
    那完成每日定额且无误的人...
    便可获得我自掏腰包买的枣馏、蜜酥、蜜煎金橘、砂糖冰雪冷园子...“秦奕游眼珠一转,就开始报菜名,对症下药。
    果然,霁春一听就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咕噜坐直起来,满眼渴望惊喜道:“真的!?”
    秦奕游眼一瞪,霁春便连忙抓起笔,口中大声保证:“做做做!我保证不核对完任务不回去睡觉!”
    旁边正专心核对账册的周颐禾闻此冷哼一声,不屑道:“幼稚!”
    秦奕游只轻笑一声,坐在了最混乱、问题最集中的一批账册前。
    那是几大摞涉及宫内各处修缮、采买的记录,其时间横跨有七八年之久,部门混杂,经受宫人更迭频繁。
    记录方式五花八满,上面满是涂改、添补,前后简直是矛盾重重...
    好大一坨烂帐!
    她心里清楚:这是一块硬骨头,但也是能验证出她的方法是否可行的最佳样本...
    ——
    宫城西南侧皇城司门前,青灰石阶上凝着一层薄霜,朱漆大门关着,两侧立着数位披甲执戟的亲从官,里面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铿锵。
    秦奕游双手在斗篷下扭成一团麻花,指尖扣住暖炉的花纹,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状似随意地开口:“我有公务...要找你们这的一个亲从官...”
    门口的亲从官抹抹后脑勺,一头雾水:“你找哪位亲从官?”
    他们这可遍地都是亲从官啊...
    闻此,她不由得侧过脸支支吾吾、别别扭扭道:“我找亲从官顾宪...”
    那人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同伴,疑惑问他:“咱皇城司有叫顾宪的亲从官吗?”
    同伴也皱眉思索:“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我们进去帮你问问吧。”
    看着两人进去的背影,秦奕游目露狐疑暗自皱眉...
    这个死顾宪都消失一个半月了,她就是想知道这人是不是还活着还能喘气,居然不满宫溜达了可真是稀奇事。
    片刻后,那二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出来了,她眯眼细打量发现居然认识这人。
    这人是那日在延和殿从杨淑妃手中救下官家的皇城司提举皇城司,顾祁。
    这人身材高大,年纪约莫三十四五,穿着一身深青色褙子,趁得这人更像是个文臣,而不是武将。
    秦奕游虽心中疑惑这么点小事怎么就把这顾大人整出来了,
    但还是谨慎地将双手交叉于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个叉手礼,“提举大人。”
    顾祁微微颔首侧开身避开她这一礼,温和问道:“秦女官是来皇城司找顾宪的?”???皇城司里是就连提举皇城司也这么闲吗?
    她就找个亲从官,用得着皇城司的头来给她处理吗?
    许是见到她错愕的深情,顾祁适时开口:“顾宪是我远房堂侄,上个月便被我派出去办差了。”
    怪不得...
    怪不得这顾大人会出来亲自见她。
    怪不得那顾宪天天在宫里游手好闲也愣是没被辞退,
    感情是有皇城司最大的官给他做靠山?
    而且这顾祁大人是先皇后亲弟、顾贵妃亲兄,所以他在宫中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等等,那他岂不也是顾贵妃的亲戚了?
    她心中又暗暗叹了口气,
    也怪不得...
    她才会一个多月没有见过到他...
    秦奕游陷进了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注意到顾祁身后两个亲从官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既如此,那下官便不叨扰大人办公了。”说罢,她转身便走。
    身后,顾祁收回了脸上温和的笑容,问向身后的人:“太子昨日是不是就到了应天?算算日子,他也该回宫了。”
    身后的两人没敢接话,他又望向远处秦奕游慢慢缩成个点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这臭小子,留下一堆破绽等着我给他收拾...”
    ——
    东宫殿前庭的积雪被扫到青石甬道,亲从官们沉默分立两侧。
    在风雪中骑马数个时辰,赵明崇手指在鹿皮手套中冻的快要失去知觉,靴筒里积的雪在踏入殿内后便开始融化,湿冷顺着袜缝往上爬。
    他解下佩剑递给李贯,剑鞘与玉带钩相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李贯低着头,见太子长时间没动作又直直盯着自己,头上不由得冒出冷汗,心中叫苦不迭。
    他强行挤出个笑,抬头看向太子,只见太子眼睛瞪大像是等着他往下说什么似的。
    李贯心中开始飞速思考,终于...他想到了!
    李贯觑着太子神色小声说:“殿下是想问秦掌薄?”
    看到太子轻哼一声,手上又开始了动作,他心里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想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他心里便响起一声哀嚎!
    “殿下,我接下来说的话...您听了可莫要生气...”
    赵明崇冷冷扫了李贯一眼,意思是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李贯嘴唇嗫嚅试探着开口:“二十四那日...秦掌薄和...楚王殿下...玩了两刻钟的雪...”
    李贯只觉得整个屋子瞬间就静的可怕,他不由得调小了呼吸,正当他心中感叹殿下这次居然没发火的时候...
    啪地一声,玉带被狠狠摔倒地上四分五裂,
    赵明崇骤然提高音量:“我才走了一个月!她怎么就和...???”
    连续深呼吸几次,赵明崇才平复好心情,语气强自镇定看向李贯:“可还有别的?”
    李贯懦懦开口:“别的...真没有了...”
    赵明崇冷冷瞪了李贯一眼,那表情明显是不信。
    李贯心一横豁出去了:“秦掌薄还送了楚王殿下回宫,楚王把外氅给了秦掌薄,还送了姜茶去...”
    ...赵明崇脸比锅底还黑,他冷笑着问:“我三弟不是体弱多病吗?怎么突然又能大雪天出门了?到底是宫里哪个神医如此妙手?
    还有那秦奕游...
    是秦将军缺她衣服穿了?还是韩相少她吃喝了?她怎么能要他赵明祐的东西?
    她是傻的不成?看不出来那娘俩摞一块也凑不出一副好心肠吗?
    情等着她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吧?”
    李贯听着赵明崇的话,明明都是问句,可他只能缄默不言,一个字都不敢往下接。
    赵明崇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不行!凭什么他才离京巡查一个多月...就...
    突然又想到他也没有立场去管秦奕游的事,他整个人就又低落下来...
    片刻后,赵明崇转着手中玉扳指,脑中灵光一现:对啊!她秦奕游既然不想嫁太子,那也肯定不想嫁老三啊!
    只要他告诉她:楚王为人阴险,且又是个药罐子,她若嫁过去小心第二天就得守活寡...
    一切就完美解决。
    赵明崇终于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又穿好大氅,他右手抚过领口的银狐毛,触感柔软得就像...
    他轻咳一声,看向铜镜中牙关紧咬的少年,又用双手猛搓了一把泛红的脸颊:“她现在在哪?”说罢,便要径自出门。
    身后李贯条件反射地一伸手,想拦却不敢,“殿下,秦掌薄昨日已经休沐出宫了...”
    赵明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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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雪宴
    琼林苑冬日的下午, 枝桠亭子假山裹着一层厚厚白雪,几株梅花点点殷红花苞生生从一片苍茫中挣出,远处金明池水面冻实, 像已和天色混为一体。
    秦奕游就坐在暖阁中, 听身边汴京贵女们刻意压低的笑语, 以及吟哦推敲字句的调子。
    暖阁里炭火烧的正旺, 让她整个人浑身暖融融的不自觉犯困, 不受控制打的呵欠,即刻便在面前化作一团白雾。
    要多无趣有多无趣!
    襄王妃看着秦奕游百无聊赖的样子, 不由得皱眉轻咳一声,试图唤回她的神智:“游娘,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她闻此一个激灵便消散了困意, 缓缓起身走向襄王妃,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唤了一声:“姑母...”
    襄王妃将仆妇呈上来的一叠纸推到她面前:“快来!你好好看看!
    这里面有鲁国公家三郎的诗;
    这个是开国侯家六郎的...
    虽说门第配你是低了点, 但不妨先相看相看, 人稳重上进才是最要紧的...
    再看这个,这是去年官家钦点探花郎的诗,这诗清绝如枝头初雪...
    听说贤妃去年便要求着官家给永宁公主和他二人指婚...,不知怎的最后没成。
    不过不妨事,游娘你先挑!”
    秦奕游一整个目瞪口呆:我的好姑母!这是能说的吗???
    她左右扫了一, 才发现四周除了襄王妃的心腹婆子外已经没有外人了, 这才松了口气忙跺脚道:“这怎么能行!找夫婿怎能只看一个人的词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