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座富饶的县,长久以来不支持咒术界的工作。县长将诅咒称其为愚昧的封建主义产物,术师在群马县饱受刁难,匡论损坏公共设施的倒霉结果。
    “我也不是要让他的儿子体验地狱,单纯稍微捉弄一番而已。假如儿子撞了鬼,惊恐交加地大肆诉苦,老爸总会改变方针的。”
    她用积累功德的语气规划道:“我记得,普通人在咒物聚集的场所由于咒力浓厚眼睛是足以看见的。不如我们趁他解手的空档……”
    她谋划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前辈,这是为同僚争取福利的善事对吧?”
    是担心夏油杰说教从而不肯助阵。
    “我可以单独进男厕的,劳烦前辈替我把风了。”
    “……”夏油杰深沉地叹气,和观月在一起比他和悟在一起叹息更频繁。大约她是新人,且是女孩子,他不方便指手画脚。
    步行了段距离,抵达厕所门口,恰巧有男生踏出。夏油杰见状妥协:“我来吧。”
    “那万分麻烦您了?”观月弥果断地空出道路,令夏油杰再度产生了她得逞的糟糕感。
    “对了,前辈今晚住哪?旅馆没定的话交给我罢。放心,绝对帮你预约风景优美的大房间。”
    丸子头少年撩了撩刘海,心中嘀咕着观月毫无金钱观。他随口:“我住五条家,就是悟的老家。”
    “?”
    “嗯?”
    倒不是要惊喜地喊出“还有这等便宜”的程度。
    观月弥诧异了会儿,立马沉默了。
    夏油杰解释着:“东京校的学员出差京都,大多借宿悟的家。一是节省开销,二是减少纷争。因为每年的交流会仅有一次,两边经常互相滋事寻衅,耽误委托。”
    “不过……”他微微停顿,回忆起了详情,“五条本家占地面广,景色不亚于知名寺庙,规格甚至略微超出。大家是抱着旅游观光的心态入住的,里面置立了数尊小型鸟居等供奉神明的龛位。”
    “歌姬姐家的寺庙不也在京都吗?”
    “歌姬的父亲脾气比较……呃,暴躁,且家中主庙是历史建筑,发生意外不便修理。”
    “明白了,前辈。”观月弥划动手指,迅速的,“我退掉预定的酒店了,住宿的事拜托了。”
    唉,唉。幸亏他本来就是那么默认的。
    第27章
    尽管夏油杰是临时顶上捉弄县知事儿子的职务,但他接手后处置得丝滑无比,熟练得形似操作过上百次。
    观月弥闭眸微笑着斜倚墙砖,侧耳聆听男生发出的杀猪般嚎叫,如同陶醉无与伦比的歌剧。
    咒物本身具有污染人类的性质,遭受剧烈惊吓后,对方估计会噩梦缠身相当一段时间。
    想必群马县的咒术师三天内便能获得对方老爸殷勤恳切的请求。
    花了十分钟处理,夏油杰洗了遍手:“他是高层传达你的命令?”
    专门解决某地的官员之类。
    “嗯?不是的,是我自己的意愿。这所学院有一半学生对诅咒将信将疑,毕竟接受了以科学为主导的新式教育,又非亲历者,不支持在情理之中。”
    于是她选择了简单粗暴的手段。
    “挑人跟局势变化也稍有关系,群马县县长最近得罪的人大约有些丰富。你了解joker game么?”
    “一场牌局,a和b勾结,b和c勾结,ac如何判断b到底帮谁?剩余的d是单打独斗还是偷偷与外界隐藏的势力结盟了?政治就是猜来猜去挑拨离间冒充优良的残次品,百花王一开始就意在培养学员操控人心及欺诈的能力。”
    咒术界,亦为牌局的缩影。
    水声哗哗,丰沛的水流冲向下水道,夏油杰屏息凝神地注视镜中的影像。
    除了他的身影外,单调的大理石墙面挤满了普通人类看不见的深渊般怪物。
    假使战争年代为了存活,类似的谋略算计理所当然。joker game兴起于国际谈判,又在和平年代逐渐异化为控制与内耗的权术。
    一个个利益的倾轧,永无止境的博弈,不加入便难以改变战局,沦为棋盘的棋子。
    夏油杰漠然地听着男生捂脸缩躲的泣音,眼泪鼻涕口涎混合着滴淌领口,擦也擦不完,恶心滑稽透顶。他低头瞥了眼安躺掌心的“核”。
    面对基础灵体便吓得屁滚尿流,一边循环着无意义的生活,一边不断创造新兴咒灵。这样烂掉的一部分人,咒术师必须没日没夜地拼上性命保护他们。
    夏油杰侧首注目窗外葱郁的树和湛蓝天际线,世界一派岁月静好,溢满的哭声与爬行的怪影依稀是他的错觉跟臆想。
    他头一次感到一丝茫然。
    “我知道了。”
    他说。
    -
    下午,观月弥夏油杰兵分两路,参加了不少赌局。前者是学生会需要,后者是校验自身的脑力足以达到何等高度。
    夜幕降临时,两人抵达了五条家本宅。预想中铺张尴尬的迎接并未发生,他们自边门进入,客舍已经备置妥当,环境僻静且幽。
    侍从递上了晚餐默默退避,这里隐私性维护得极好,是单独开辟的宅院,规格不亚于主宅。
    来到五条家,观月弥便褪去了活泼劲。失去外部的需求,她跟夏油杰本质属于安静的人。
    沉默地用过餐,散了发的少年自然而然地为观月弥介绍道:“盛夏时节造访,五条家设水床筵席,伴随扑簌的萤火,别有一番趣味,与贵船神社的川床料理不分伯仲。后面有座小小的神龛,你想游览么?”
    说着掏了掏口袋零钱包:“抱歉,忘记预留5元硬币了。我出去换,很快你稍等我……”
    “不用麻烦,我不许愿,”少女拉住步履匆匆的夏油杰,意外感慨,“前辈好周到呀。”
    夜风顺和地拂扫她蓬松的长卷发,激荡起一片春花摇曳般的秀景。淡粉色的发丝飘摇,仿佛芍药盛绽,修挺的花苞猛地整朵炸开,唬人一跳,旋即就被仙品般的美貌摄走了神魄。
    少女浑不在意地踩着石头跨越溪流、穿梭绣球花丛,克制地观察匠人倾注了心血的造景,最终停驻沙沙作响的茂密竹林。
    抬手将顽皮的碎发别至耳后,站在林间的栈道,观月弥仰望几乎被竹叶遮蔽的天空:“五条家和我想象得不同。”
    起码这处幽密的私宅,不存在夸张的仆从与繁重的礼节。
    晚饭超级美味,到手是热的,不类傲慢仅为秀技的怀石,兼顾了美观跟口感,的确仿若旅游观光。
    夏油杰落她五六步,遥望着她匀柔的侧影,温声:“悟小时候大抵是大家幻想的那样吧。他长大后,五条家全部以他为主心骨了,据说上下进行了彻底的改革。如果表面形式复杂,大家也不会借宿了。”
    “好厉害呀。”家族的明争暗斗,嘴里埋汰着,仍旧做到了。
    观月弥忽而后悔没见见幼年的五条悟……其实是见过的,跟着蔻蔻他们,远远一眼。
    孩童时期的他便满脸的桀骜不驯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是个既冷又拽的小屁孩。
    而他作为稚童,便独自外出讨伐年龄大了数轮的诅咒师,咒灵更不在话下。
    偏偏与此同时,成年的他从未携她访问本家。四处宣扬她是他的女朋友、未婚妻,可婚约缺失、戒指缺失,甚至急不可耐地替她搬移了他们的公寓,叫她去正常大学念书。
    她以为他厌烦家里,但原来……他们统统来过的啊。
    随便来、来过好几趟,清楚夏季铺设浪漫的川床萤火,神龛置立了数尊。
    ……哈。
    她又算作什么呢。
    观月弥的唇角扯起笑——她真正决定遮掩某种情绪时,整个人以肉眼辨查是完美无瑕的,夏油杰未曾像白天发现异状。
    少女用兴致盎然的声调掩饰心中的落寞:“前辈,来日我们试着玩joker game吧?一两局,比谁老谋深算。”
    出现了,小猫撒娇一样惹人怜爱的姿态,似乎苒弱无依。
    一会儿颐指气使,一会儿脆弱不堪……夏油杰心底蓦地涌升起烦躁,他弄不懂自己烦闷的缘由。
    “那不动脑子也能猜到你跟冥小姐是一伙的吧。”
    “诶,无需考量也知道你同五条是一伙啊。”
    “不好说。”
    一阵无言的寂静。
    观览移步换景的回游式园林,夏油杰思绪纷繁。他觉得观月弥沉静得过头了,以至于莫名其妙。
    寻常人不应当积极探查有关悟的消息吗?譬如能不能领她转悠悟的房间,悟入学之前的状况,他是怎样的人,总该想方设法地探听情报吧。
    然而没有,一句话也没有。
    她并非因羞涩而问不出口的类型。
    夏油杰按捺不住疑惑,打算问询,两人的手机遽然震颤——恰巧是五条悟拨来的。
    双双应答,少年的声音自带吵闹效果:“我说啊,你们俩背着我偷腥吗?组队打怪却不通知我?太不讲同伴情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