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见山匪

    说完话,贺文凤离开了月仙戏楼,准备找个暖和的地方对付一晚。
    风雪已停,月亮反射著雪光,照得街道明晃晃的。
    雪也积得厚厚的,一脚踩下去,咯吱咯吱的响。
    贺文凤穿著破棉袄和烂草鞋,可他从来就不怕冷,反而觉得下雪好玩,乾脆寻著最厚最白最乾净的雪踩起来。
    咯吱咯吱。
    好像不是自己踩雪的声音。
    贺文凤一边侧耳倾听,一边抽动鼻子,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顺著这股血气,贺文凤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只见巷子中间蹲著两个人,正低头撕啃著什么食物。
    “喂,你们是不是把別人的看家狗抓来吃了?”
    大半夜偷东西吃,一般是乞丐们的作风,贺文凤以为是討米堂的兄弟在开荤,自来熟地跑了过去。
    “吃的什么呀,见者有份!”
    他跑到两人跟前,借著月色一瞧,地上果然躺著一条黑狗,但他仔细一看,立刻噁心得吐了起来。
    这条黑狗是一条早已腐烂的死狗,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刨出来的。
    蹲著的两个人,正捧著那些腐烂的皮肉往嘴里塞,就连腐肉上的狗毛都没有拔!
    “你们这是……呕!”
    贺文凤边说边吐,而那两个人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专心啃著食物,很快啃完手中的那些,又去撕扯死狗的內臟。
    “小关爷说腐败的动物吃不得!吃了得鼠瘟!”
    贺文凤强忍著噁心,一脚將那条死狗踢得远远的。
    眼瞅著食物没了,蹲著的两个人抬起头来,嘴中发出“吼吼”的怪叫。
    隨著怪异的吼叫声,贺文凤看见这两个人的嘴巴张开了,露出两颗又尖又长的牙齿,牙齿上甚至还沾著死狗的腐肉。
    “你们?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就在这两人怪叫著朝贺文凤扑过来时,他终於想了起来,禁不住也发出走调的怪叫——
    “你们是黑龙寨的山匪!”
    不错,一个疤脸,一个豁嘴,正是前几天被小关爷和自己打死的山匪!
    可他们死得不能再死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由不得多想,贺文凤掉头就跑。
    两个被夺走食物的山匪显然没有认出贺文凤,可这个新鲜的食物比那条死狗更吸引他们,因此两人紧紧追了上来。
    贺文凤回头一看,两人追逐自己的姿势儘管十分僵硬,可那速度並不比自己慢多少。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小关爷,別追我!”
    “吼吼!吼吼!”
    一个活人在前面拼命跑,两个死人在后面使劲追,很快就跑出了小巷,跑到西大街上。
    笔直的街道让两个死人追得更容易了些。
    贺文凤回头一望,距离不到十尺了,他们抓挠的手臂甚至好几次碰到了自己的后背。
    开枪开枪!
    他掏出小关爷的左轮手枪,朝著两个怪物砰砰射去。
    近距离射击,在他们胸膛上炸出了碗大的伤口,巨大的衝击力更是让两个怪物往后仰去。
    贺文凤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骂道:“龟儿子,不知道你贺爷爷有枪吧!”
    然而骂声未绝,两个死去的山匪又直起身子,趔趄著扑过来。
    砰砰!
    两枪射得怪物停在原地。
    可枪膛里没有子弹了。
    贺文凤哪里还敢得意,趁著怪物还在发愣,使出吃奶的劲儿朝著前方逃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肺管子都在燃烧,双腿沉重得提不起一丝力气,似乎下一步就会栽倒在地。
    吼吼!
    身后的两个怪物不知疲倦地追著。
    “天啊!我贺文凤还没当上大英雄,不,我贺文凤还没开过荤,还是个童男子,就要死了吗?”
    悲愤的叫声中,刀疤山匪的手臂倏然抓来,將贺文凤一把抓住,再往地上摜去。
    幸好是雪地,没有一下子摔死,可也摔得贺文凤眼冒金星。
    接下来,两个山匪像爭抢那条死狗一样,开始摁著贺文凤撕扯。
    “滚!”
    生死关头,贺文凤的双眼变得赤红,与此同时,他全身冒出一层火焰,就像是整个身躯都在燃烧。
    两个山匪的手臂驀然一烫,火焰如同附骨之疽,竟然將他们的皮肉烧化了,发出难闻的恶臭味。
    “孽畜安敢伤人!”
    就在贺文凤与两个怪物都陷入茫然状態时,一声大喝自天而降。
    紧接著,清脆的铃鐺声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辟邪铃的声音压制住了两个怪物的躁动,也唤回了贺文凤的神智,火焰熄灭,眼珠子重新转动起来。
    他顺著摇动的辟邪铃望上去,危急关头救了自己的是一个穿著半旧棉袍,戴著围巾的中年男人。
    “伢子,你没事吧?”
    中年男人一手握著铃鐺,一手將贺文凤拉了起来。
    贺文凤惊魂未定:“你是人是鬼?”
    “自然是人。”
    “那他们?”
    “两个死人,不知道怎么尸变了。”
    中年男人显然见多识广,手中铃鐺不停,又从怀里摸出几张辰州符,啪地贴在两个死人的额头上。
    这下,疤脸和豁嘴真的不动了。
    贺文凤刚刚死里逃生,转眼就好奇起来。
    “大叔,你是道士?”
    中年男人摇摇头。
    “那你是干什么的?”
    “开铺子的。”
    “什么铺子?”
    中年男人伸手往街道边上指了指,贺文凤看见那里的確是一间铺子,铺子前掛了两盏白灯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家扎纸店!
    “害怕了?”
    “嘁!我贺小爷怕球!”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没有再理睬他,而是收起铃鐺,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摺子,点燃后仔细观察两个山匪。
    贺文凤凑过去问道:“这两个人是桑樟的山匪,死四天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俩是我……我们小关爷亲手杀的。”
    “你是討米堂的?”
    贺文凤挺了挺胸膛,傲然道:“正是!”
    “快回去吧,这两只东西是被人养出来的,我困不住多久。”
    “你带刀没有?”
    “嗯?”
    贺文凤信心满满说道:“用刀剁碎,丟进猛河里餵鱼,我就不信被鱼吃了还能活过来!”
    中年男人哭笑不得,一把薅住贺文凤的小辫子,硬是將他拖出了这个地方,一直拖进扎纸铺。
    “喂,你带我进铺子干嘛?我没钱做你的生意!”
    “养尸的人快来了,如果被他看到,必然杀你灭口。”
    贺文凤打了个寒战。
    到底不死心,安静不到两分钟,他又趴到门上,隔著门缝往外看。
    “竟然在永安府里养尸,明儿我就告诉小关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