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忍耐

    所有人都明白,从董卓带著西凉铁骑赶到此处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即使这样,在场眾人却並没有就此服软。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关羽。
    他本就立在鑾驾左前方,被董卓策马挤到身侧,两人马头几乎相撞。
    眼见董卓一身骄横,全然不把天子与他们放在眼里。
    关羽丹凤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握著青龙偃月刀的手猛地收紧,凛冽的杀气几乎快要顺著刀锋漫了出来。
    身侧的张飞更是环眼圆睁,丈八蛇矛往前一挺,张口就要喝骂,却被刘备抬手按住了肩膀。
    刘备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只见他伸手在张飞的胳膊上微微用力:
    “二弟,三弟,冷静!”
    “大哥!”张飞急得额角青筋暴起:
    “这狗贼竟敢如此藐视陛下,当眾抢护驾的功劳,俺一矛戳死他!”
    “你戳死他容易。”
    刘备的目光扫过两侧虎视眈眈的西凉铁骑,又落在鑾驾旁脸色铁青的袁绍、眉头紧锁的曹操身上:
    “然后呢?他身后的那些百战精锐当场冲阵,鑾驾受惊,陛下有失,这个罪名,你我担得起?还是说,你想让这天下,乱得更快些?”
    张飞一怔,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把到了嘴边的喝骂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瞪著董卓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关羽也缓缓鬆开了紧握刀柄的手,只是看向董卓的眼神,依旧冰冷。
    他明白大哥说的话,如今他们兄弟三人,只有一千余士兵。
    在这洛阳城外的山道上,根本没有掀桌子的资本。
    而且董卓要的就是有人先动手,他好顺势掌控局面,甚至给他们扣上谋逆的罪名。
    另一边,袁绍终於忍不住了。
    他身为司隶校尉,汝南袁氏的继任者,同时也是这场诛阉政变的主导者。
    更是如今护驾队伍里权势最高、兵马最多的人。
    董卓一个边地外將,无詔入京,竟敢当眾骑在他头上,抢护驾的主导权。
    尤其是这人曾经还是他袁家的门生故吏!自己的叔父袁隗还是他的举主!
    如今此人这般行事,简直是在打他袁家的脸,打整个世家大族的脸。
    “董將军!”
    袁绍策马出列,拦在了董卓的马前,脸色铁青:
    “圣驾回城,自有我司隶校尉府与其他大人官护持。你远道而来,人马疲惫,当率部退至队伍后方,隨驾而行,岂敢如此僭越?”
    董卓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袁司隶!”
    “大將军何进为国捐躯,陛下被阉贼裹挟出宫,流落北邙山,九死一生的时候,你袁本初在哪?”
    “你在洛阳城里,带著兵屠宦官,杀得痛快,却把天子忘在了黄河边上!”
    “我董卓千里迢迢从凉州赶来,不眠不休跑了三天三夜,舍了性命来护驾,现在你让我退到后面?”
    他往前凑了半步,死死盯著袁绍:
    “怎么?袁司隶是怕我董卓,查出大將军何进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是怕我查出,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忠臣,到底安的什么心?”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袁绍的痛处。
    何进之死,他难辞其咎。
    是他力劝何进召四方外兵入京,也是他没能拦住何进孤身进宫,更是他在何进死后,只顾著带兵屠阉,没能第一时间追上去护驾。
    真要是把这些事摆到檯面上说,他袁绍第一个站不住脚。
    袁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敢把剑拔出来。
    他身后的逢纪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
    “主公,不可衝动。西凉兵锐气正盛,我军鏖战一夜,人马疲惫,真要是动起手来,吃亏的是我们。先回洛阳,再从长计议。”
    袁绍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瞪了董卓一眼,猛地一甩马鞭,策马退到了队伍侧面,再也没说一句话。
    全场再无一人敢出声。
    曹操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袁绍就是个外强中乾的草包,手里握著一把好牌,却打得稀烂。
    连当面拔剑的勇气都没有,还想和董卓斗?
    同时,他心里也是警铃大作。
    董仲颖似乎比前世聪明了不少。
    不仅当眾逼问天子,还懟得袁绍哑口无言,短短几句话,就把自己从无詔入京的边將,塑造成了千里勤王的忠臣,还把所有护驾的人都踩了下去。
    这样的智谋和果决是董仲颖能有的吗?
    莫非此人也......
    曹操想到此处,不由得苦笑著摇了摇头。
    刘备的重生给了他太大的衝击,让他变得有些疑神疑鬼了。
    就在这各怀心思的沉默里,刘协的声音再次从车辕上传来:
    “陛下有旨!启程!回洛阳。”
    董卓闻言,立刻抬手一挥,高声道:
    “西凉铁骑听令!护持圣驾,左右列阵,启程回洛阳!谁敢惊扰圣驾,格杀勿论!”
    “诺!”
    三千西凉铁骑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山谷都在迴响。
    马蹄声起,鑾驾缓缓启动,朝著洛阳城的方向行去。
    董卓策马守在鑾驾左前方,全程半步不离,时不时侧过头,和车辕上的刘协搭话。
    问起他在宫里的起居,问起出逃的细节,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句句都是在试探。
    刘协虽然年龄小,但心思成熟。
    面对董卓的试探,他应对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问起什么就答什么,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协心里比谁都清楚,董卓不是什么好人。
    他今日的恭敬,不过是看中了他的身份,看中了他比刘辩更容易掌控而已。
    可他现在除了依附董卓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哥哥目前还是皇帝,而他既没有兵权,也没有根基。
    回到洛阳,若是自己这哥哥依旧稳坐皇位,他的处境將会非常尷尬。
    他必须自救。
    可相比於和那些心思深沉的世家交涉,他更愿意与这个边地来的武夫为伍。
    鑾驾走了两个多时辰,终於到了洛阳城下。
    远远望去,曾经繁华的帝都,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到处是残垣断壁,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尸体,血腥味混著烟火气飘出老远。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百姓家家闭门闭户,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看到鑾驾归来,守城门的兵卒们连忙打开城门,跪倒在地。
    可当他们看到鑾驾旁杀气腾腾的西凉铁骑时,一个个都嚇得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董卓一马当先,带著铁骑护著鑾驾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