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真理在武器射程之內

    第246章 真理在武器射程之內
    “布里安————”
    路易十六哼了一声。
    坐在靠窗位置的布里安站起身,向国王鞠躬:“陛下。”
    “你也来了。”路易十六盯著他,“我记得,我罢免了你的財政大臣职位。”
    “是的,陛下。”布里安平静地说。
    “你想让我恢復你的职位?”
    布里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陛下,我从未奢求职位。但如果法兰西需要,如果能让人民不再挨饿,让国库不再空虚,我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责任?”路易十六的声音带著讽刺,“你们都喜欢谈责任。但你们可知道,国王的责任是什么?是维护王权的尊严,是保护祖先留下的传统!”
    布里安直视著国王的眼睛:“陛下,真正的传统不是僵化的特权,而是让法兰西繁荣昌盛。路易九世被称为圣路易,不是因为他的权力,而是因为他的正义。亨利四世被人民爱戴,不是因为他的血统,而是因为他让每个农民都能吃上鸡肉。”
    路易十六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这些话刺痛了他,因为他知道布里安说的是对的。
    对於这个回答,路易十六冷笑了一声,然后转向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莱昂·弗罗斯特。”
    路易十六的手指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
    这个人,就是让他今天不得不来到巴黎,不得不戴上三色帽徽的人。
    而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这里,像是在等著看国王的笑话。
    路易十六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和愤怒。
    他想起了广场上那些欢呼的人群,想起了自己被迫戴上三色帽徽的那一刻,想起了自己的士兵在三百米外被那些新式武器屠杀的场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坐在他面前,安静地看著他。
    “弗罗斯特先生。”
    路易十六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一直在这里?”
    “是的,陛下。”莱昂平静地说,“从您进来开始。”
    “所以你看到了?”
    路易十六的声音在颤抖,愤怒和屈辱让他的手都在发抖,“你看到我戴上那个该死的帽徽?你看到我——法兰西的国王,路易大帝的曾孙——向那些暴民低头?”
    莱昂没有迴避他的目光,声音依然平静:“陛下,我看到了一个国王,为了他的人民,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做出了艰难的选择。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君主,而不是一个暴君。”
    “艰难的选择?”路易十六猛地站起身,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你用那些该死的武器一那些连布罗伊元师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武器一杀了我一百多个士兵!你让我的军队在三百步外就被屠杀,让他们连敌人的面都看不清就倒下!你逼我撤军,逼我来到巴黎,戴上这个该死的帽徽。然后你告诉我,这是艰难的选择?”
    莱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陛下,我很抱歉那些士兵的死亡。他们都是法兰西的儿子,都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家。但如果不是那场战斗,如果让布罗伊元师的军队进入巴黎,这座城市会变成血海。十万巴黎人会死去,包括无辜的妇女和儿童。”
    “你在威胁我?”路易十六的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不,陛下。”
    莱昂的声音带著坚定,“我在陈述事实。歷史告诉我们,当君主与人民兵戎相见时,没有人能够获胜。查理一世的头颅至今还在警告著所有的国王一暴力只会带来更大的暴力。但如果我们能用理性和谈判代替刀剑,用宪法代替专制,那么君主和人民都能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路易十六的脸色变得苍白。查理一世—那个被自己的人民送上断头台的英格兰国王。
    路易十六叮著他,很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片寂静。
    “你想要什么?”
    他终於问,“你已经有了財富,有了权力,有了那些武器。你还想要什么?”
    对於路易十六这几乎和刚才与拉法耶特一样的问话,莱昂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陛下,我和拉法耶特侯爵阁下的回答是一样的。我想要一个更好的法兰西。一个人民不再挨饿的法兰西,一个贵族和平民都能公平纳税的法兰西,一个国王和人民共同治理的法兰西。”
    “这就是你的君主立宪?”路易十六问。
    “是的,陛下。”
    “你知道吗,弗罗斯特先生。”
    路易十六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种深深的痛苦,“我的祖先路易十四,曾经说过一句话:朕即国家”。凡尔赛宫的每一块石头,都见证著波旁王朝的荣耀。而现在,你要我放弃这一切,要我承认一群商人和律师组成的议会比国王更重要?”
    “陛下,”莱昂的声音带著一种歷史的厚重感,“路易十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是一个伟大的时代,但也是一个属於过去的时代。现在是1789年,是启蒙的时代,是理性的时代。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鳩的思想已经深入人心。人们不再相信国王的权力来自上帝的恩赐,而是来自人民的同意。这不是背叛传统,而是传统的进化。”
    “进化?”路易十六苦笑,“你说得轻鬆。但你可知道,放弃君权神授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不再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表,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意味著我的权力不再神圣不可侵犯,而是可以被质疑、被限制、被剥夺的。”
    路易十六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又转向布里安。
    “布里安,”他的声音里带著复杂的情绪,“你告诉我,你也相信,这些改革,真的能让法兰西变得更好吗?”
    布里安看著国王,声音坚定:“是的,陛下。我相信。”
    “那为什么,”路易十六的声音里带著深深的痛苦和困惑,“为什么我推动改革,贵族们就反对?为什么我想让人民过得更好,他们就说我软弱?为什么我召开三级会议,想要解决財政危机,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我难道真的错了吗?”
    这一刻,路易十六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王,而是一个困惑的中年男人,一个被歷史洪流裹挟著前进却不知道方向的君主。
    布里安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陛下,您没有错。您的初衷是好的,您想要改革,想要让法兰西变得更好。但是,”他的声音变得沉重,“一个人的力量,哪怕是国王的力量,也不足以对抗整个旧制度。那些既得利益者一高等法院的法官们,免税的贵族们,拥有特权的教士们—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利益。但现在不同了,现在有国民议会,有人民的支持,改革才真正有了成功的可能。”
    “所以,”
    路易十六扭过头,“你们需要我恢復他的职位?”
    拉法耶特走上前:“陛下,这是国民议会的决议。布里安先生的財政改革,让法兰西的財政状况大为改善。他是最合適的財政大臣人选。”
    路易十六看著布里安,很久没有说话。
    “好吧。”他终於说,声音沙哑,“我批准布里安继续担任財政大臣。我批准巴伊担任巴黎市长。我批准拉法耶特担任国民自卫军总司令。”
    “我承认国民议会的合法性。”
    他睁开眼睛,看著在场的所有人:“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陛下?”拉法耶特问。
    “我要参与宪法的制定。”路易十六说,“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君主立宪,那么国王也应该有发言权。”
    拉法耶特和莱昂对视了一眼。
    “当然,陛下。”
    拉法耶特说,“这是您的权利。”
    路易十六点点头,然后站起身。
    “我累了。”
    他说,“我要回凡尔赛了。”
    路易十六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国王离开后,大会结束。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莱昂、布里安、拉法耶特和米拉波来到独立的会议室。
    米拉波率先打破沉默:“他会遵守承诺吗?”
    “不会。”莱昂说得很直接,“至少不会心甘情愿地遵守。”
    布里安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他说要参与宪法制定,这可能是个麻烦。他会利用这个机会拖延,甚至暗中破坏。”
    “不,这恰恰是个机会。”莱昂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让他参与,至少在表面上,这是国王和人民共同制定的宪法,而不是我们强加给他的。这会大大减少来自保守派的阻力。但是,”他的声音变得严肃,“我们必须掌握主导权。”
    “但他会利用这个机会拖延,甚至破坏。”拉法耶特担忧地说。
    “所以我们要快,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关键步骤。”莱昂说道,“制宪会议必须儘快召开。我们需要在三个月內,最多六个月內,完成宪法草案。而且,我们还有其他的优势。”
    “三个月?”米拉波皱眉,“这太快了。英国的《权利法案》,他们討论了多久?美国人制定宪法又花了多少时间?”
    “英国有时间,我们没有。”莱昂的声音变得紧迫,“国王今天的屈服只是暂时的。
    保守派贵族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重新组织反击。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外国势力也在观望。奥地利的约瑟夫二世是王后的哥哥,普鲁士的腓特烈威廉二世也在密切关注法国的局势。他们绝不会坐视君主制被削弱。我们必须在他们干涉之前,把新秩序建立起来。”
    “而且,”莱昂继续说道,“我们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技术优势。但这个优势不会持续太久。”
    “技术优势?”米拉波疑惑地问。
    莱昂点点头:“我一直相信一个道理—真理只在武器射程之內,而宪法,也只在我们的米涅步枪射程之內。今天国王之所以妥协,不是因为我们的道德感化,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对抗,等待他的將是什么结果。”
    “但是,”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技术优势是有时间窗口的。各国的间谍已经开始活动,他们会想方设法获得我们的武器技术。普鲁士人、奥地利人、甚至英国人,都不会坐视法国拥有这样的军事优势。我估计,我们最多有一年的时间窗口。”
    布里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一年內完成所有关键改革。財政方面,我会继续推动。取消税收特权,建立统一的税制,这是宪法的基础。”
    “但这会遇到贵族的强烈反对。”拉法耶特说,“他们会联合起来,向国王施压。”
    “所以我们需要国民自卫军。”莱昂看著拉法耶特,“你的军队,特別是装备了新武器的精锐部队,是保护改革的最后防线。你必须確保巴黎的稳定,確保国民议会的安全。”
    拉法耶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明白。但我希望,我们能儘量避免流血。我不想看到法国人杀法国人。”
    “我也不想。”莱昂的声音变得沉重,“但歷史告诉我们,改革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的特权。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保持军事优势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威慑。当敌人知道反抗的代价时,他们往往会选择谈判桌而不是战场。正如我刚才说的,宪法只在射程之內才有效力。”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巴黎。夕阳西下,整个城市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
    “今天,国王向革命低头了。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挑战会更加严峻。”莱昂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巴黎,“贵族的反扑,教会的抵抗,外国势力的干涉—这些都是可以预见的。但最危险的,是我们內部可能出现的分裂。”
    他转过身,看著三个人:“革命的成功往往不是败在外敌手中,而是败在內部的分歧上。温和派和激进派,君主立宪派和共和派,这些分歧如果处理不好,会让我们的敌人有机可乘。”
    米拉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那我们该怎么办?”
    “团结。”莱昂说,“只要我们团结,只要人民支持我们,我们就能贏。”
    布里安站起身,走到他们身边:“弗罗斯特先生说得对。但我们也要小心內部的分裂。革命者中,有温和派,有激进派。如果我们自己先乱了,敌人就不用动手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共同的目標。”莱昂说,“君主立宪制。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我们的旗帜。”
    拉法耶特点点头:“我同意。”
    傍晚,凡尔赛宫。
    王后玛丽·安托瓦內特站在窗前,看著国王的马车缓缓驶进宫门。
    一下马车,路易十六摘下那顶该死的三色帽徽,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用脚踩踏,仿佛要將它踩成粉末。
    “该死的!该死的!”他咬牙切齿,声音在凡尔赛宫里迴荡,“这是我一生中最屈辱的一天!比我加冕时摔倒还要屈辱!”
    他想起了广场上那些欢呼的人群一那些本应该跪拜在他面前的臣民,现在却在为他的屈辱而欢呼。他想起了拉法耶特递过来的帽徽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想起了自己被迫戴上它的那一刻,想起了周围响起的雷鸣般的掌声。
    “我不会忘记的。”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我永远不会忘记今天的屈辱。弗罗斯特,拉法耶特,还有那些该死的议员们一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正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布罗伊元师走了过来。
    “陛下。”布罗伊向国王行礼。
    “布罗伊。”路易十六转过身,“你也看到了今天的屈辱。”
    布罗伊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路易十六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让那些叛逆者骑在我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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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罗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陛下,我必须如实说。没办法,弗罗斯特的武器————
    远远超乎了我们的预料,所以————”
    路易十六紧握双拳:“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这样认输?”
    “不,陛下。”
    布罗伊摇头,“但我们需要时间。需要研究他们的武器,需要找到对策。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
    “什么选择?”
    “外援,陛下。”布罗伊压低声音,“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是王后的哥哥,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二世也在关注法国的局势。他们不会坐视君主制被顛覆。如果我们向他们求助————”
    路易十六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是说,让外国军队进入法国?”
    “如果必要的话,陛下。”布罗伊说,“革命者的武器再先进,也不可能对抗整个欧洲的联军。而且,我们还可以从內部瓦解他们。”
    “內部?”
    “是的,陛下。革命者內部並不团结。温和派和激进派,君主立宪派和共和派,他们之间有很多分歧。我们可以利用这些分歧,分化他们,让他们自相残杀。”
    路易十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说。”
    “另外,”布罗伊继续说道,“我们还可以切断他们的资金来源。弗罗斯特虽然富有,但维持那么多军队,生產那些武器,成本必然巨大。如果我们能够破坏他的商业网络,冻结他的资產————”
    “但现在巴黎在他们手中。”路易十六皱眉。
    “所以我们需要耐心,陛下。”布罗伊说,“表面上配合他们,暗中准备反击。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放鬆警惕。然后,在合適的时机,给他们致命一击。”
    路易十六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半年,陛下。半年时间研究他们的武器,联繫外国盟友,准备反攻。”
    “半年————”路易十六喃喃自语,“那就让他们再得意半年。但记住,布罗伊,这次我们不能再失败了。
    “9
    “是的,陛下。我保证。”
    王后玛丽·安托瓦內特得知了相关消息之后,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知道,路易今天受了巨大的屈辱。戴上三色帽徽,承认国民议会,批准那些任命
    这对一个从小就被教育相信君权神授的国王来说,是难以承受的打击。她能想像他现在的愤怒和绝望。
    但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正在这时,房门轻轻被敲响了。
    “请进。”王后说。
    门开了,伊莉莎白公主走了进来。这位国王的妹妹,二十五岁的公主,脸上带著担忧的表情。
    “伊莉莎白。”王后转过身,看著这位与自己关係复杂的小姑子。
    “姐姐。”伊莉莎白走过来,声音轻柔,“我听说哥哥回来了。他————还好吗?”
    王后苦笑了一下:“你觉得呢?一个国王被迫戴上革命的帽徽,在自己的臣民面前低头,他能好吗?”
    伊莉莎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这不是坏事。”
    “什么?”王后惊讶地看著她。
    “姐姐,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但是,”伊莉莎白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我一直在关注巴黎的情况。弗罗斯特先生————莱昂,他真的在努力避免流血。如果不是他的调解,如果不是他的那些新式武器震慑了布罗伊元师,巴黎现在可能已经血流成河了。
    “6
    王后看著她:“你坚定相信他?”
    “我相信他。”伊莉莎白坚定地说,“而且,姐姐,我们別无选择。哥哥的固执和贵族们的贪婪已经把法兰西推到了悬崖边上。如果我们不接受改革,等待我们的可能就是查理一世的命运。”
    伊莉莎白走过来,轻轻握住王后的手:“姐姐,我们会度过这个难关的。法兰西会变得更好。”
    王后看著这位年轻的公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也许,这个与莱昂·弗罗斯特关係密切的小姑子,真的能够成为王室和新时代之间的桥樑。
    “我希望如此,伊莉莎白。我真的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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