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国王的妥协

    第245章 国王的妥协
    凡尔赛宫,王后的起居室。
    玛丽·安托瓦內特站在窗前,看著宫廷的大门。
    她已经等了一上午。从昨天晚上开始,各种消息不断传来:布罗伊撤军了;国王下令撤退;巴黎在庆祝胜利。
    她嘆了口气。
    “终於到了这一步————”
    路易十六是个好人,但他不是一个好国王。他优柔寡断,他害怕衝突,他总是试图让所有人满意。这样的国王,在这个时代,只会把王室带向毁灭。
    玛丽看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布里安或者说他背后站著的莱昂的改革,现在的法国財政已经破產了。
    贵族们拒绝纳税,教会占据著大量土地却不承担义务,人民在挨饿。这个国家需要改革,但路易没有能力推动改革。即便是如今,法兰西因为改革,財政变好了,想要继续进一步,依旧是困难重重。
    至少对於路易来说。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波旁王朝会像她祖母那一代人讲述的故事一样—英国的斯图亚特王朝,被革命推翻,国王被送上断头台。
    但如果接受莱昂的方案,接受君主立宪,至少王室还能保住。就像英国的汉诺瓦王朝,国王的权力受到限制,但王位依然存在。她的儿子还能继承王位,还能在法国长大。
    这是唯一的出路。
    国王的马车驶进宫门。路易十六从马车上下来。他的脸色苍白,步履蹉,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空洞和疲惫。
    王后走下楼梯,脸上带著担忧,但声音很平静:“路易,你回来了。”
    “我输了。”路易十六打断她,声音空洞,“彻底输了。”
    他走进书房,瘫坐在椅子上。他的手在颤抖,整个人像是脱了力。
    王后跟进来,关上门。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路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77
    路易十六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布罗伊撤军了。我下令撤退的。”
    王后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路易十六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又出现了:远处城墙上升起白烟;
    他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300米的距离;不到两分钟;100多人伤亡。
    “他们有新式武器。”他的声音在颤抖,“我看著我的士兵,像麦子一样被割倒。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玛丽,我们输了。不是输给勇气,不是输给数量,而是输给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
    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关於现场的情况,王后党的人给她报告过。
    这些在现场的人,完全被那种恐怖的武器给震慑住了。
    完全就是魔鬼武器。
    即便是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嚇得差点没有站住。
    而之后,她又从塔列朗那里,了解到了真实的情况—300米的射程!
    这意味著传统的线列步兵战术完全失效了。滑膛枪的有效射程只有50米,士兵们必须排成密集的队形,走到很近的距离才能开火。但现在,敌人可以在300米外就开始射击,而己方的士兵只能被动挨打。这不是战术的失败,而是技术的碾压。
    而最关键的是,塔列朗告诉他,莱昂手中,还有更多这样的武器!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那是她刚到法国时,路易十六为她种下的玫瑰。那时她才14岁,从维也纳来到凡尔赛,成为法国的王储妃。
    母亲告诉她:“你现在是法国人了,你的职责是保护法国王室。”二十年过去了。她从一个天真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母亲,一个王后。她学会了宫廷的政治,学会了权力的游戏,也学会了如何在危机中保护自己的家人。现在,危机来了。但这一次,她早有准备。
    “路易,”她转过身,声音很轻,“也许...我们该接受现实了。”
    路易十六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她:“你说什么?”
    “我说,也许我们该接受现实了。”王后说道,“再多的军队,在那种武器面前,也只是送死。您说得对。”
    “但是...”路易十六的声音里带著困惑,“你不是一直...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强硬一些吗?”
    王后摇摇头:“路易,我希望您强硬,是因为我相信您能贏。但现在,情况变了。”
    “伏尔泰在书中讚美英国的君主立宪制。他说,英国国王的权力受到限制,但王室依然存在,依然受到尊重。”
    她看著路易:“1688年,英国的光荣革命。詹姆斯二世试图恢復专制,结果被推翻,流亡法国。他的女儿玛丽和女婿威廉继承了王位,但前提是接受《权利法案》,接受议会的限制。”
    “路易,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选择。”她的声音很平静,“弗罗斯特————或许,可能不是我们的敌人。他想建立君主立宪制,您还是国王,只是权力受到限制。就像英国的乔治三世一样。国王依然是国王,王室依然是王室,只是不再拥有绝对的权力。”
    “这总比失去一切要好。”
    路易十六看著王后,眼中闪过复杂的神情。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理性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了?”
    “因为我是母亲。”王后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我必须为我们的孩子考虑。路易,我一直在观察,在思考。我看到了法国之前的问题財政接近破產,贵族腐败,人民飢饿。我也看到了其他国家的例子。”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认真:“如果我们继续对抗,如果我们失去王位,我们的孩子会怎么样?他们会像詹姆斯二世的儿子,那个老王位凯覦者”一样,流亡在外,一生都在为復辟而奋斗,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得到。他死在罗马,一个异乡,一个失败者。”
    “但如果我们接受君主立宪,至少我们的孩子还能继承王位。他们还能在法国长大,还能有一个正常的人生。路易,我们必须为孩子著想。这不是投降,这是明智的选择。”
    路易十六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那个才4岁的小王储。孩子还不懂这些,还天真地相信父亲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王。但如果他失去王位,孩子会怎么样?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首席大臣巴伦坦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陛下,国民议会派人来了。”他说,声音很轻,“他们要求您前往巴黎,承认国民议会的合法性。”
    “如果我不去呢?”他终於问。
    巴伦坦沉默了一下:“他们会宣布废除王室。陛下,您必须去。这是唯一的选择。”
    路易十六看向王后。王后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轻轻点头:“去吧,路易。这是唯一的选择。”
    路易十六沉默了很久。
    “准备马车。”他终於说,声音沙哑,“我去巴黎。”
    “我陪您一起去。”王后说。
    “不。”路易十六摇头,“你留在凡尔赛,照顾孩子们。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要保护好他们。”
    “但是...”
    “这是我的决定。”路易十六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王后看著他。这个一直被人认为软弱的男人,在这一刻,显示出了他的勇气。她点了点头。
    7月23日,清晨。
    凡尔赛宫的大门打开,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驶出。
    路易十六坐在车里,独自一人。马车缓缓前进。路易十六看著窗外的风景,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屈辱。
    他想起了父亲路易十五。父亲是个强势的国王,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他记得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永远不要向暴民低头。你是国王,你的权力来自上帝,不是来自人民。”
    但父亲留给他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法兰西:財政破產,贵族腐败,人民飢饿。他想改革,但贵族不让;他想妥协,但人民不满。
    现在,他被迫向革命低头。
    马车经过一个村庄。村民们站在路边,静静地看著国王的马车。没有欢呼,没有鼓掌,甚至没有跪下。只有沉默。
    路易十六透过车窗,看到了他们的眼神。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冷漠。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些人眼中,他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国王,而只是一个失败者。
    一个老人突然跪下,向马车磕头。他的声音颤抖:“国王陛下,保重!”
    路易十六的眼睛湿润了。至少,还有人关心他。至少,还有人记得他是国王。
    中午,巴黎市政厅。
    广场上挤满了人。数万名巴黎市民聚集在这里,等待国王的到来。
    拉法耶特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一个三色帽徽。
    “侯爵,”米拉波问,“国王真的会来吗?”
    “他会来的。”拉法耶特说,“他没有选择。”
    米拉波点点头,周围看了看:“侯爵,弗罗斯特先生呢?”
    “他说他有点事情————”拉法耶特说无奈。
    共济会的周会,这傢伙是积极参加,意见和想法一个顶一个,存在感极强。但是一到了这样的场合,就不见了他的人影。
    上一次国民会议,还是自己强拉著他过去的。
    米拉波笑了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
    “国王来了!”有人喊道。
    广场上的人群骚动起来。
    国王的马车缓缓驶入广场。马车停下,车门打开,路易十六走了出来。他环视四周,看到了数万双眼睛盯著他。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
    拉法耶特迎上前:“陛下,欢迎来到巴黎。”
    路易十六点点头,然后转向人群。
    “我的人民,”他说,声音有些颤抖,“我来了。”
    广场上一片寂静。
    “我听到了你们的声音。”路易十六继续说,“我知道,你们要求自由,要求公平,要求改革。”
    “我承认国民议会的合法性。我撤回军队。我保证和平。”
    “我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建设一个更好的法兰西。”
    他说完,广场上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拉法耶特走上前,手里拿著三色帽徽。
    “陛下,”他说,“这是新法兰西的象徵。蓝色和红色,是巴黎的顏色;白色,是王室的顏色。”
    “这代表著国王和人民的团结。”
    路易十六看著那个帽徽,心中涌起一阵屈辱。但他知道,他必须戴上它。他接过帽徽,戴在头上。
    广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国王万岁!”
    “革命万岁!”
    “自由万岁!”
    路易十六站在台阶上,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向人群挥手。但他的心在滴血。
    市政厅內,会议室。
    路易十六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拉法耶特站在他身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米拉波
    站在门口。会议室右侧,靠窗的位置,坐著两个人。他们穿著朴素的黑色礼服,没有任何装饰,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不想引人注意。
    “陛下,”拉法耶特说,“国民议会有几项任命,需要您批准。”
    路易十六看著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第一,任命让·西尔万·巴伊为巴黎市长。”拉法耶特说,“巴伊先生是天文学家,也是国民议会的成员。他將负责巴黎的日常管理。”
    路易十六点点头。他认识巴伊,一个温和的学者,至少不是激进分子。
    “第二,任命我为国民自卫军总司令。”拉法耶特继续说,“国民自卫军將负责巴黎的治安和防卫。”
    路易十六看著拉法耶特。这个年轻的侯爵,曾经在美国独立战爭中战斗过,现在成了革命的领袖。
    “你想要什么?”路易十六突然问。
    拉法耶特愣了一下:“陛下?”
    “你们想要什么?”路易十六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权力?金钱?还是我的王位?”
    拉法耶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陛下,我们想要的,是一个更好的法兰西。一个国王和人民共同治理的法兰西。”
    “就像英国那样?”路易十六苦笑,“国王只是个摆设?”
    “不,陛下。”拉法耶特说,“国王依然是国家的元首,依然受到尊重。只是,国王的权力需要受到宪法的限制,需要与议会分享。”
    路易十六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突然停在了右侧靠窗的位置。
    那两个人:一个年轻,一个中年。都穿著朴素的黑色礼服,安静地坐在那里。在现在这个场合,几乎所有人都是想要伸直了脖子,展示自己的存在感,但是这两位,似乎很低调。
    但是关键是,今天这个让他屈辱的场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两个人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