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离开

    第157章 离开
    秩序之所的走廊。
    也许是新铺的地板太光滑,也许是墙壁的木材密度恰到好处,总之,脚步声在这里会被轻微放大。
    提利昂·兰尼斯特正沿著这条走廊往外走,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虽然腿短,但步频很快,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十分急促。
    他甚至在哼歌。
    一首来自狭海对岸的里斯小调,曲调轻佻,歌词暖昧,讲述一个水手在港口遇到舞女的故事。提利昂的嗓音有些沙哑,这些日子的监禁让他身心疲惫,但他哼得很投入,肩膀隨著节奏微微晃动。
    转过走廊拐角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7
    对方伸手扶住他。
    提利昂抬起头,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碧绿眼睛。
    兄长站在他面前,穿著全套的白甲白袍,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詹姆皱眉看著他:“你在这里做什么,而且.......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
    闻言,提利昂站稳,拍了拍衣襟,然后咧嘴一笑。
    “怎么了,法律规定侏儒不能高兴吗?
    此话一出,詹姆更加疑惑。
    他上下打量著弟弟,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光,刚从一场可能判死刑的审判中脱身,看起来却如此自在。
    太自在了。
    不对劲。
    “你刚从柯里昂那里出来?”詹姆问。
    “当然。”提利昂不断点著他那颗硕大的脑袋,神神秘秘探过去小声道:“而且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消息。”
    詹姆摊开手,露出一丝期待的神色。
    提利昂凑近一步,踮起脚尖显得有些鬼鬼祟祟,然后语出惊人道:“我和珊莎离婚了!”
    “???“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詹姆的表情凝固,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然后,看著提利昂脸上猥琐至极的模样,先是嘴角抽动了一下,接著肩膀开始轻微抖动。
    紧接著,他竟然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迴荡。
    “哈哈......离婚!”詹姆笑声更大了些,语气夸张地问道:“七神在上啊,你真的..你真的这么干了!”
    “不是我乾的。”提利昂纠正,但笑容一点没减:“是珊莎提出的。我只是同意了。”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在柯里昂的办公室,雷纳德主教主持的仪式,柯里昂爵士作为证人,全套流程保证合法有效。”
    闻言,詹姆的笑声渐渐平息,但眼中的笑意还在闪烁,他摇摇头,透出一股无奈的神色。
    “父亲铁定会气炸的的。”他说,语气里没有担忧,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他费尽心机把你和珊莎·史塔克绑在一起,就为了让兰尼斯特的血脉染指北境。”
    “现在好了,一场离婚,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此话一出,提利昂耸耸肩,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些不太协调,因为脖颈太细脑袋太大,导致不断摇晃。
    ““你毁了一切,提利昂。””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模仿著泰温的语气,惟妙惟肖。
    这倒霉模样让詹姆又忍不住笑了,但提利昂继续模仿著自己的反应:“不,父亲,是你毁了一切,从你强迫我们结婚那一刻起,这一切就註定要毁灭。””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叛逆的快感。
    两人就这么对视大笑,享受与父亲作对的这一刻,仿佛已经看到伟大的泰温·兰尼斯特计划落空那种窘迫感。
    这很奇怪。
    世人皆知泰温·兰尼斯特是个英明的统治者,强势的领主,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的三个孩子,都以与他作对为乐。
    瑟曦疯狂,詹姆叛逆,而提利昂...
    本来之前还挺渴望得到父亲认可的他,在经歷了这场审判和诬陷之后,於脆决定不当人了。
    良久,提利昂才拍了拍詹姆的大腿......因为够不到肩膀。
    “至少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笑话可以分享了。”
    他说:“想像一下父亲听到消息时的表情,那场面一定很精彩,可惜我们看不到。”
    詹姆又笑起来:“確实可惜。”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的门开了。
    珊莎·史塔克走了出来。
    看见詹姆和提利昂,她停住了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
    复杂的歷史,交织的恩怨,刚刚解除的婚姻关係,所有这些都压在这短暂的沉默里。
    然后,珊莎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標准的宫廷礼仪,但显得十分冷淡。
    “詹姆爵士。”她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搭理提利昂。
    见状詹姆点头回礼,同样没有说话。
    毕竟他能说什么呢?
    离婚快乐?
    不过珊莎倒是一点也不尷尬,直起身,从他们身边走过,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楼梯,消失在拐角。
    脚步声渐行渐远。
    提利昂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是个坚强的女孩。”他轻声说:“我能感受到,那个在红堡瑟瑟发抖的女孩已经死了,现在活著的......是个战士,也许她会比我们都活得更久。”
    詹姆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你是对的。”
    又一阵沉默。
    这次是提利昂先打破。
    “好了,我得走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得去都城守备队报到,你知道的,每天都要去一趟,证明我没逃跑。”
    “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咱们那个英明神武的父亲抓到任何把柄。”
    他故意把“英明神武”四个字说得又慢又重。
    詹姆点点头。
    “小心点。”他说,语气中透出一丝真实的关切。
    提利昂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继续沿著走廊往外走。
    他又开始哼那首里斯小调,但这次声音更轻,几乎听不见。
    詹姆站在原地,看著弟弟矮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扇还开著的门。
    柯里昂的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朴实的书卷气息。
    只是当詹姆走进去时,正好看见柯里昂把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扔给站在桌前的雷纳德主教。
    布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主教手中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
    在凯岩城长大的詹姆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金龙互相摩擦的声音,独特而悦耳。
    主教接过布袋,掂量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满意但克制的表情。
    他没有打开检查,只是將布袋小心地收进宽大的袍袖中,然后深深鞠躬。
    “感谢您的慷慨,柯里昂爵士。”主教的声音庄重诚恳,仿佛在大圣堂布道时一样:“七神会记住您的善行,圣堂的修缮工作会立即开始,贫困修士的食宿也会得到改善,这都是托您的福。”
    柯里昂坐在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势放鬆得像在聊天。
    “不必谢我,主教大人。”他声音平静:“这是一笔交易,你提供我需要的东西,我支付约定的报酬,很公平。”
    主教再次鞠躬。
    “那么,请允许我告辞,圣堂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
    “请便,哦对了,请替我向总助主教问好,过两天我会亲自去为他的风湿病做理疗。
    “”
    “当然,爵士。”主教转身,看见门口的詹姆,又行了一礼,然后快步离开。
    他的脚步很轻,袍袖摆动时,能隱约听见里面金龙的叮噹声。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詹姆走到桌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柯里昂。
    “你的人情网络。”詹姆缓缓开口:“真是无孔不入,连贝勒大圣堂的主教都能收买””
    。
    柯里昂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是收买,詹姆。”他纠正道:“是交易,雷纳德主教需要钱,圣堂年久失修,修士们吃不饱饭......儘管这些都是藉口,但总主教的確又老又病,顾不上这些琐事。”
    “而我,需要一—些人在教会內部......提供些许便利。”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世上所有的关係,归根结底只有两种,人情和利益。”
    “人情需要时间培养,需要感情投资,而利益......利益是直接的,明確的,可以量化的。”
    “你给钱,我办事,简单,乾净,不会產生不必要的牵扯。”
    詹姆听著,眼神中闪过一丝认可。
    这些话很冷酷,很现实,但......很有道理,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君临的经歷。
    贵族之间的联盟,骑士之间的誓言,家族之间的联姻,表面上看是荣誉、忠诚、亲情,但剥开那层华丽的表皮,底下都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就连兰尼斯特家族內部,也是如此。
    但我和柯里昂之间是不同的。
    他固执地这样想,嘴角又掛起一丝弧度。
    而柯里昂则是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水晶杯,倒了些麦酒,推给詹姆。
    詹姆接过,没有任何犹豫便喝了一大口。
    “比如唐托斯·霍拉德。”柯里昂继续说,自己也倒了一杯:“如果没有那些利益和人情关係”,你不可能在三天之內找到他,我跟暮谷镇的莱克伯爵交情非常好,我承诺把跳蚤窝的一部分生意让利三成股份给他。”
    “黑水湾几乎所有的码头搬运工都欠我人情,甚至连超过三分之一的金袍子,也肯为我做事。”
    他抿了一口酒。
    “所有这些,编织成一张网,唐托斯就像掉进网里的鱼,无论他怎么挣扎,最终都会浮出水面。”
    闻言,將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
    麦酒很烈,辣得他皱起眉头,但咽下去后,喉咙里升起一股暖意。
    “你说得对。”
    “如果没有那张网,我可能现在一头雾水根本没有丝毫头绪,而提利昂....可能已经死了。”
    他放下酒杯,看著柯里昂。
    “所以,谢谢。”
    柯里昂摇摇头:“不用谢,我说了,这是交易,你欠我人情,將来要还的。”
    “我知道。”詹姆说,“而且......我可能很快又要欠你一个人情了。”
    此话一出,柯里昂挑眉疑惑地看向他。
    詹姆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高大,白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近乎沉重。
    “我是来道別的。”
    “道別?”柯里昂眼睛里透出一丝惊讶,这样的表情,即使是在贝勒大圣堂直面整个审判团时,他也从不曾露出过。
    “我要离开君临。”然而詹姆却十分坚定:“我跟你说过,我要求北境,去绝境长城。”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市集喧譁,还有书架旁那座老座钟的滴答声。
    良久,詹姆举起自己仅剩的左手,直言不讳地开口道:“右手没了之后,我试过用左手练剑,但......不行。”
    “姿势不对,发力不对,连最基本的劈砍都做不好,即使经过跟波隆的练习,但我现在用剑的样子,依旧像个刚拿武器的孩子。”
    这样说著,他严重透出一股深沉的挫败感。
    从小作为剑术天才,詹姆每逢作战都勇猛至极,即使当初面对微笑骑士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地直接a上去,从未因有一天自己的剑术而感到自卑和沮丧。
    深吸一口气,詹姆放下手捏成拳头,继续道:“当亲眼看到乔佛里死在我面前,提利昂银鐺入狱之后,我意识到,没了剑术的詹姆·兰尼斯特,作用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的金袍子。”
    “我无法保护乔佛里,我无法保护托曼,我甚至无法保护我的弟弟,眼睁睁看著他走向绞架,等到將来某一天,也许我连瑟曦都无法保护!”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我不愿再这样下去了,不愿再像个废物一样待在君临,穿著这身白甲,扮演一个“荣耀”的御林铁卫,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
    “荣誉、头衔、家族姓氏,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一文不值,真正有用的,是你能做什么,是你能握紧剑,挡在你要保护的人面前,是你能说出到此为止”,然后有能力让这句话成为现实。”
    詹姆越说越激动,而柯里昂静静地听著。
    有时候,倾听本身就是最好的理解。
    “所以我要去长城。”詹姆继续说,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要去重新学会战斗,用这只左手!”
    “那提利昂怎么办?”
    等到气氛稍稍缓和后,柯里昂才问:“你走了,谁保护他,泰温不会轻易放过他,瑟曦更是恨不得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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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詹姆看著柯里昂,碧绿的眼睛里十分篤定:“所以我来找你。”
    “我不在君临的这段时间,提利昂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此话一出,柯里昂笑了,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的意味:“我可不是神,詹姆·兰尼斯特爵士。”
    “我不是什么都能掌控的,泰温是七国首相,瑟曦是太后,如果他们要提利昂死,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绕过我。”
    “你可以,只要你想就可以。”詹姆说:“因为你是维托·柯里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扫过窗外井然有序的跳蚤窝。
    “说真的,我从未见过父亲被任何一个人逼迫到如此境地,你夜闯首相塔,用剑指著他的喉咙,逼他让步。”
    “你从他手中硬生生撕下跳蚤窝,重建这个充满秩序的地方,你救了提利昂,你做的所有这些事,都是父亲做不到的。”
    “所以我相信,如果你愿意,你能保护提利昂,至少,能让他活著等我回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但里面的信任重如千钧。
    柯里昂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认可,也有一种莫名的暖意。
    “这是另外的价钱。”
    “我知道。”詹姆也笑了:“而且我说过,我会还。
    “你欠的已经不少了。”
    “那就再多欠一点。”詹姆耸耸肩:“反正债多不愁。”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柯里昂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詹姆。
    阳光从他的肩膀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在跳蚤窝街道上生活、工作、行走的人们。
    “好吧。”柯里昂最终说:“提利昂的安全,我负责,哪怕七神也无法將他的生命夺走,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要活著回来,死人是还不了债的。”
    “我儘量。”
    “第二,你要真的学会左手剑,我不希望我的投资打水漂。”
    “我会的。”
    “很好。”
    柯里昂点点头,走回桌边,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拉了拉桌旁垂下的一根细绳。
    绳子连接另一端通向楼下的某个房间,那里有个铃鐺。
    不多时,门开了。
    罗尔杰走了进来。
    “大人。”
    “把我预定的那个东西拿来。”
    罗尔杰没有任何废话,点头快步离开。
    詹姆则是皱眉疑惑道:“什么东西?”
    “临別礼物。”柯里昂重新坐下,语气相当轻鬆地开口道:“原本想给你弄把瓦雷利亚钢剑的,那玩意轻便锋利,永不磨损,最適合单手使用,简直就跟神器没什么区別。”
    “但我打听了一下,市面上流通的瓦雷利亚钢武器太少,每一把都有主,而且主人都把它当传家宝,不肯卖。”
    “於是只好退而求其次。我让钢铁街最好的铁匠托布·莫特大师给你打造了一把,用的是他珍藏多年的精钢,反覆摺叠锻打,淬火工艺也是顶级。”
    “虽然比不上瓦雷利亚钢,但在七国现有的技术下,这已经是能造出的最好的剑了。”
    说著,还不等詹姆表示感谢,柯里昂便又走到书架边,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这段时间,我研究了所有能找到的左手剑士记录,虽然不多。”
    然后把册子推到詹姆面前。
    詹姆低头望去,只见里面记载著一些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有几行小字,记录著他们的训练方法、惯用招式、甚至饮食习惯。
    看著这些名字,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哽咽。
    这段日子以来,父亲冷落他,瑟曦责怪他没有保护好乔佛里,然而每次来到秩序之所,他都能感受到在这个君临,的的確確仍有人在关心自己。
    “你从哪儿弄来这些记录的?”长舒一口气,詹姆询问道。
    “学士们写的书里有零散记载,老兵们的酒后閒谈拼凑一些。”
    “据说,“断掌科林”用了足足一年时间才练成。”柯里昂抬起头,调侃道:“对於一个剑士来说,一年时间並不算长,你今年才三十四岁,哪怕再花费个五年去练习也不晚。”
    “別忘了,巴利斯坦·赛尔弥五十七岁时还能在比武大会夺冠,而且..
    ,“你本来就不是靠蛮力取胜的剑士,詹姆。”
    柯里昂越说下去,詹姆就越是低下头沉默。
    失去右手后,他听到的声音都是惋惜、同情,甚至幸灾乐祸。
    没有人对他说,你依然可以成为顶级剑士。
    只有柯里昂他甚至有些捨不得离开君临,但......他必须去。
    没有沉默多久,罗尔杰便回来了。
    他手里捧著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盒子很朴素,没有雕花,没有漆色,就是普通的橡木,但打磨得很光滑,罗尔杰將盒子放在桌上,然后退到门边,垂手而立。
    柯里昂打开盒盖。
    里面铺著深红色的天鹅绒,绒布上躺著一把剑。
    剑鞘是黑色的皮革,镶著银色的边缘装饰,剑柄包裹著皮革,防滑且舒適,柄头雕刻成狮头的形状。
    而在狮头的额心位置,镶嵌著一枚小小的徽章。
    一只从阴影中伸出的手,掌心向上。
    雄狮和黑手,两个符號相得益彰,既彰显了詹姆的身份,又暗示了这把剑的来源。
    柯里昂取出剑,递给詹姆。
    詹姆接过。
    剑比他预想的轻,通常的长剑,即使单手使用,也有相当的重量。
    但这把剑的重量分布极好,重心靠近护手,挥舞起来应该很省力,尺寸也正好適合他的左手,皮革触感扎实而舒適。
    拔出剑。
    剑身泛著流水般的寒光,钢材在反覆摺叠锻打下形成的天然纹路,剑脊笔直,剑刃锋利,护手是简单的十字形,但打磨得光滑,边缘圆润,不会在使用时伤到手。
    蹭~~~
    詹姆挥动了一下。
    剑身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动作流畅,毫不滯涩,就像这把剑是他手臂的延伸。
    “它还没有名字。”柯里昂说:“你可以自己取一个,如果是我的话,我想称呼它为霜之哀伤”。”
    詹姆看著剑,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剑入鞘。
    “谢谢。”
    没有虚偽的推辞,两个男人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太多。
    詹姆將剑佩在腰间,白甲腰带有专门掛剑的搭扣,虽然这把剑不是御林铁卫的制式武器,但掛上去很合適。
    “那么,我走了。”
    “一路顺风。”
    柯里昂也没有挽留的意思,言简意賅道:“长城很远,路上小心,北境现在不太平,波顿和北境领主们闹得很僵。”
    闻言,詹姆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看了一眼窗外的跳蚤窝,看了一眼柯里昂。
    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柯里昂坐在椅子上,將里面剩余的麦酒一饮而尽。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柯里昂走到窗边,看著詹姆走出秩序之所,然后策马离开。
    那白甲在午后的阳光下非常耀眼,向著北方,向著长城,向著未知的前路,渐行渐远。
    柯里昂看了很久,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君临层层叠叠的建筑之后。
    然后,他轻声说,像在说给远行的人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男人这一生,总要为了一些东西去战斗,为了家族,为了荣誉,为了所爱之人,或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战斗。”
    他举起酒杯,对著空无一人的北方,对著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身影。
    “祝你好运,詹姆·兰尼斯特。”
    “祝我们所有人。
    “”
    酒液在杯中晃动,映著窗外渐沉的夕阳,像融化的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