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不拋弃

    “你听话只听半句?”江既白无意识地手下一重,听见小弟子憋憋屈屈地哼唧了一声,隨即放轻力道:“怎么不听我是不想因为我的刨根究底让你左右为难?”
    秦稷闷不吭声。
    他做贼心虚自然患得患失。
    江既白不明白,自己的小弟子明明不是心思敏感、自卑善感的人,虽说身份特殊,但父兄给他的关爱当也足够饱满,本该是无所畏惧的天之骄子,怎么偏偏却好像总对他们之间的关係患得患失,不断地在他的身上试图確认什么,哪怕得到了回答也总是不能安心的样子?
    这两日,他反躬自省,思忖到底是什么让小弟子產生了这样的误判,因而在他身上得不到足够的安全感。
    思来想去也不过两点。
    或许是基於小弟子特殊的身份,基於面对他时总有无数的不可言说。
    或许是因为当初中秋宫宴,他误会小弟子后不由分说地拂袖而去和那句被怒气冲昏头脑的——边侍读,若这就是你造福百姓、为民请命的决心,我情愿我从来没收下过你。
    前者江既白不知內情,既然捂上耳朵,蒙上眼睛,选择尊重小弟子的有口难开,便也只能接受在这件事上的无能为力。
    至於后者,他能所给予的,只是更多的肯定与安抚而已。
    江既白为秦稷整理好衣衫:“说到底,为师也是个寻常人,也会被愤怒冲昏头脑,有些时候也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当初中秋宫宴,对你说了诛心的话是为师不好。若是因为如此让你始终心怀疑虑,惶惶不安的话,为师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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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既白稍稍停顿,手掌轻抚在秦稷的后背,声音低缓如同涓涓溪水:“飞白,请你相信,我从未產生过要和你断绝关係的想法。诚然,你对我有所隱瞒,许多时候,让我觉得无处下手,力不从心,但那並不意味著我对你感到失望。”
    “我是你的老师,那也不意味著你要事无巨细,对我毫无保留。你有你的难言之隱,我有我的分寸,许多时候,我担忧的只是作为老师无法帮到你而已。”
    “你不愿意说的事,为师可以不问。你想要说的话,为师会仔细听。”
    “谎话连篇也好,其他什么也好,你做错了事,为师会教你、罚你,但唯独不会拋弃你、对你失望。”
    “不论什么时候你遇到难处无法解决,都可以到我这里,我虽然能力有限,无法事事替你分担,但只要你来,我这里总有你一杯热茶、一碗羹汤。”
    话放的太满,有一种泡影般的不真实感,却像是最香甜的饵,引著秦稷不由自主地想要沉醉。
    若您知道我是谁,若您知道我最初卑劣的目的,您还愿意兑现您的承诺吗?
    如今越美好,等到失去的时候,大概就会越痛吧?
    而面对判决的那一天,並不远了。
    一股酸意上涌,在心口翻腾,秦稷喉头动了动,將脸埋进枕头。
    他很安静,后肩因深深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明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江既白也不必去看那枕头上是否洇湿一片,便无端地能觉察出少年大约在流泪。
    小弟子的哭声从来惊天动地,可真正陷於情绪时,从来沉默无声。
    江既白生出一片柔软的怜意来,他轻轻抚摸著少年的后脑勺,安静地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有些低哑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响起:“羹汤就算了,你做饭太难吃。”
    江既白:“……”
    少年嫌弃地扒拉开江既白的手:“还有,你洗手了吗?就摸我脑袋……”
    江既白手有点痒,一个脑瓜崩儿就想敲下去,但看著少年微红的眼眶,到底起身去木盆里洗乾净手,回来用力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祖宗,这下洗乾净了?”
    秦稷这才从嗓子眼里哼出一声满意的气音,紆尊降贵地让他揉了几下。
    江既白突然想起什么,奇道:“你什么时候和你大师兄关係这么好了?”
    少年果然像只河豚一样炸起来,满脸晦气:“谁和沈江流关係好了?”
    关係不好小弟子又怎么会跑去和他大师兄推心置腹,委屈巴巴地说什么觉得“老师对他失望了”的话?
    关係不好大弟子又怎么会跑到自己这里,把小弟子的委屈心思和盘托出?
    两人先前针尖对麦芒。
    如今一个知道求助,一个知道斡旋,眼看大弟子和小弟子兄友弟恭,只待二弟子融入,师门和谐指日可待,江既白老怀甚慰。
    江既白眼中掠过一丝笑意,知道小弟子是属死鸭子的,嘴邦邦硬,顺毛道:“好好好,为师会错意了。”
    秦稷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把自己埋回枕头里。过了一忽儿,他旧事重提:“我推举赵司业的事……你不罚吗?”
    江既白把瓷瓶重新收好,瞥少年一眼:“为师不爱稀里糊涂地收拾徒弟,等你能將这件事向我和盘托出的时候,若你真有错,一下都少不了你的。”
    到那时,別说適当的福气,就连过量的都还不知道有没有。
    秦稷心酸地骂:“抠门!”
    江既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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