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你觉得为师对你失望了?

    秦稷被江既白一路提溜到了书房內间。他满脸警惕地盯著江既白手上的动作,仿佛江既白但凡敢把手往腰间的配饰上一放,他都要立马不满地闹起来,嚷嚷他偏心眼。
    江既白看著隨时准备炸毛、两只眼睛探照灯一样的小弟子无可奈何地一笑,將一个瓷瓶放在榻边,起身走到面盆架旁,取下布巾在清水中浸透。
    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秦稷哪里还会不知道江既白把他带来书房內间的意图?
    这还差不多。
    秦稷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还算满意的轻哼,径直朝矮榻走去,然后脱了靴子,抱著枕头往榻上一趴,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江既白拧乾布巾,一抬头,就看到少年一副瘫成废猫、等著他伺候的样子。
    他失笑摇头,缓步走到榻边落座,顺手就是一巴掌呼在少年身后。
    少年果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捂著糰子炸了起来,声音提高八个度:“上药就上药,你这是干什么?毒师!!!”
    江既白不咸不淡地问:“第几次告你师兄的刁状了?屡教不改?”
    秦稷半点不虚,振振有词地控诉:“方砚清抠门不也没改?沈江流嘴臭不也没改?怎么就单把我拎出来算帐?毒师你偏心眼!”
    江既白慢条斯理地瞥他一眼:“为师倒是觉得你上回那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再不立威,徒弟都爬我脑袋上来了。正巧今天你两位师兄都在,不若你就牺牲一二,让为师拿你开个刀,抽得你找不著北,也好儆儆那两只猴子?”
    嗤,嚇唬朕。
    秦稷半个字都不信,把榻边的瓷瓶往江既白的方向一推,给江既白安排得明明白白:“上药!”
    江既白都要被他颐指气使的態度气笑了,又不轻不重地赏他一巴掌,言简意賅地点评道:“有恃无恐。”
    秦稷轻哼一声,把“有恃无恐”四个字詮释到了极致,甚至拍著江既白大腿强调:“磨磨蹭蹭的,快点!”
    江既白认命地解开小弟子的腰封,將绸裤稍稍卷下。
    伤处暴露在空气中,笞痕不过两道,却宛如两条丑陋的蜈蚣,狰狞地横陈在皮肤上。
    纵使已经过去三天,依旧深紫发乌,峰处些微破皮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显然也不曾被好好对待,结了星星点点的黄痂,周围却还肿著。
    江既白把手中的布巾对摺,避开那並不牢固的黄痂,轻轻在笞痕上冷敷,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为师当时在气头上,下手重了。”
    气头上还憋住了没跟他动手,只抽了两下就把他赶走了,活该被徒弟爬到头上作威作福。
    身后的凉意让秦稷舒服地吸了口气,说出口的话却和心里想的两模两样:“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毒师!”
    “这几天没有好好上药?”虽然是个问句,却几乎是陈述的语气。
    秦稷两条胳膊伏在枕头上,垂著眼,声音有些沉闷:“忙著呢,哪有时间?”
    “连上个药的功夫都没有?”江既白语气平静地反问。
    秦稷嘴硬道:“您以为谁都跟您似的,閒人一个?”
    江既白对小弟子的出言不逊习以为常,眼皮都没跳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按了按笞痕边缘,察看下层是否结了肿块。
    秦稷痛得哼哼唧唧。
    江既白看著连哼哼唧唧都心不在焉,显得有几分怏怏的小弟子,將瓷瓶里的药膏在掌心化开,他声音温和:“听你大师兄说,你觉得为师对你失望了?”
    秦稷表情凝固,一口气没哼哼上来,差点没背过气去。
    沈江流这个漏勺,竟然透露禁中之语,和朕私底下的谈话都敢嚷嚷到毒师面前。
    朕要砍了他!
    不,得凌迟!凌迟!
    秦稷捶床恨声道:“沈江流这个大嘴巴,我和他势不两立!”
    “大嘴巴”三个字甚至都破了音,少年更是一副七窍生烟的模样,偏偏微红的耳根泄露了他恼羞成怒的內心。
    江既白没有掺和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势不两立”,温热的掌心將药力化入少年的伤处,语气微微上扬:“为师怎么不记得我有说过对你失望的话?”
    秦稷甚至都顾不上疼,扭头控诉道:“你是没说,你连罚都不肯罚我了!!!还说不是对我失望?”
    江既白哭笑不得:“不想屈罚了你,倒成为师的不是了,你难道欠收拾不成?”
    你以为朕为什么拜在了你门下?朕就是冲这个来的!
    在心里嚷嚷了两句,秦稷不知怎么的心口升起一丝涩意,声音有些发闷:“我谎话连篇,您都不愿意去分辨我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了,还说不想无休无止地猜测我的苦衷。您就是觉得疲惫了、心累了,久而久之就要对我失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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