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风雪截杀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作者:佚名
    第45章 风雪截杀
    一九三零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晨,黑龙江克东县县衙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但县衙后堂的温度依然低得呵气成霜。於子元坐在原本属於县长的那张黄花梨木太师椅上,身上裹著厚厚的貂皮大氅,手里捧著一个鎏金的暖手炉,脸上却不见半点暖意。他盯著桌上那份刚送来的密报,手指在颤抖——不是冷,是愤怒,还有一丝被强压下去的恐惧。
    “松本先生,”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那个人,“您看这……”
    松本清子,秦真次郎从关东军特高课调来的特战教官,三十岁,身材矮壮,剃著寸头,脸上有道从眉骨到下巴的长疤,据说是当年在日俄战爭时被哥萨克马刀砍的。他穿著没有军衔標识的日本军便服,盘腿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一块白布,正仔细擦拭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听到於子元的话,他眼皮都没抬。
    “於桑,”松本清子的华语带著浓重的关东腔,生硬得像石头,“我说过多少次,遇到事情,不要慌。你是总司令,要有总司令的样子。”
    “可是……”於子元指著密报,“这已经是第三批了!从哈尔滨到克东,三百里路,我派了五拨人去接应,一个都没回来!那可是五百条枪,二十挺机枪,五万发子弹!没了这批枪,我怎么……”
    “怎么?”松本清子终於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不屑,“没了枪,你这『海陆空副总司令』就不当了?你那几千號人,就散了?”
    於子元被噎得说不出话。他身后站著的几个本家子侄,脸色都很难看。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松本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咱们现在虽说有几千人,可真正有枪的不到八百,子弹人均不到十发。那些扛著锄头镰刀的,打顺风仗还行,真要碰上硬茬子……”
    “硬茬子?”松本清子笑了,笑容狰狞,“在黑龙江,除了东北军,还有什么硬茬子?东北军现在焦头烂额,暴雪成灾,民生艰难,章凉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能派兵来打你?就算派兵,”他掂了掂手里的枪,“我这三十个教官,足够收拾他们一个营。”
    这话说得狂妄,但於子元不敢反驳。这半个月,松本清子带来的那三十个日本教官,確实让他见识了什么叫做“精锐”——枪法准,战术精,下手狠。前天,县城保安队有几个老兵不服管束闹事,松本清子亲自带队,十分钟解决战斗,打死三个,重伤五个,剩下的人全跪了。从那以后,整个克东县,没人敢对“松本教官”说半个不字。
    “可这武器……”於子元还是不甘心。
    “武器没了,可以再要。”松本清子把擦好的手枪插进枪套,站起身,“帝国不缺那点东西。但要是军心散了,就什么都没了。於桑,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总司令,不是地主。你的敌人不是那些扛锄头的泥腿子,是章凉,是南京,是整个华夏联邦。没有决断,没有狠劲,趁早回家种地。”
    这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於子元脸上。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了咬牙:“那……松本先生的意思是?”
    “我带人去接。”松本清子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哈尔滨到克东的线路上,“这批武器是从哈尔滨的日本洋行发的货,走陆路,经绥化、庆安到克东。现在卡在庆安以北,二克山一带。那地方,”他顿了顿,“地形复杂,山高林密,倒是適合打伏击。”
    “可这附近没有大股土匪啊。”於子元皱眉,“谢文东在依兰,离这二百多里,而且他那人滑头,不会轻易惹日本人。其他小綹子,几十號人顶天了,哪敢动咱们的货?”
    “不是土匪。”松本清子摇头,“如果是土匪,抢了货就跑,不会把我派去接应的人也吃了。一个活口都没留,这说明……”他眼中寒光一闪,“说明对方是正规军,至少是受过正规训练的部队。而且,他们要的不只是货,是情报。”
    “正规军?”於子元倒吸一口凉气,“可內线没消息啊!奉天、吉林、黑龙江的东北军,都没动!”
    “內线?”松本清子嗤笑,“於桑,你太高看你那些內线了。章凉能在奉天搞那么多事,能把你这样的地头蛇逼反,说明他不是傻子。你的人,说不定早就被他发现了,故意留著,给你传假消息。”
    於子元浑身冰凉。他想起了邢士廉——那个在奉天拍著胸脯说“一切尽在掌握”的前东三省官银號总办。如果邢士廉暴露了,如果奉天那边早就知道他要反……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邢士廉是张景惠的人,张景惠是政务委员会副委员长,章凉再厉害,也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松本清子打断他,“在华夏,背叛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你今天能背叛章凉,明天別人就能背叛你。所以,”他拍了拍於子元的肩,力道很重,“要抓紧时间,趁章凉还没反应过来,把地盘占稳,把人心收拢。武器的事,我来解决。你,”他盯著於子元的眼睛,“做好你该做的事——继续开仓放粮,继续招兵买马,继续告诉那些泥腿子,跟著你,有饭吃,有地种。明白吗?”
    “……明白。”
    松本清子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让你的人把县城周边的雪清乾净。这鬼天气,路都封了,真打起仗来,跑都跑不掉。”
    门关上了。后堂里只剩下於子元和他那几个子侄。炉火噼啪,炭气熏人。
    “叔,”一个年轻子侄低声说,“这日本人……太囂张了。”
    “闭嘴。”於子元颓然坐回椅子,捂著脸,“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咱们的命,捏在人家手里。枪是人家给的,钱是人家借的,教官是人家派的……离了日本人,咱们什么都不是。”
    “可那批武器……”
    “让松本去弄吧。”於子元长嘆一声,“他说的对,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军心。通知下去,今天下午,开仓放粮,每家再加五斤小米。另外,把『护乡救国军』的招兵告示贴出去,当兵的,月餉五块大洋,战死抚恤五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窗外,又下雪了。克东县城在风雪中一片死寂,只有县衙门口那杆歪歪扭扭的“护乡救国军”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招魂的幡。
    同一日,午,二克山南麓
    雪下得正急。狂风卷著雪沫,在山谷里打著旋儿,能见度不足十步。高文彬趴在雪窝里,身上盖著白布斗篷,整个人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他举著望远镜,透过漫天风雪,盯著山下那条蜿蜒的山道。山道上,十几辆大车组成的车队正艰难前行,车轮在深雪中碾出深深的辙印。
    “高教官,”身边传来低语,是老北风。他趴在高文彬左侧,身上同样盖著白布,但手里拿的不是望远镜,是一桿改造过的辽十三式步枪,枪管上缠著防反光的布条。“看清楚了,十二辆车,护卫三十人,都是短枪,不像正规军。应该是日本洋行的护卫队。”
    “货呢?”
    “盖中华的人摸上去看了,”老北风压低声音,“十车是枪,两车是子弹。枪是老式的金鉤步枪,日本三十年前淘汰的货色。子弹倒是新的,但也是老型號。日本人,糊弄鬼呢。”
    高文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確实,日本人给於子元的这批装备,说是“支援”,其实就是清理库存。金鉤步枪,日俄战爭时期的制式,射程短,精度差,后坐力大,在关东军里早被三八式取代了。拿这种破烂装备华夏人打华夏人,日本人算盘打得精。
    “松本清子那边有动静吗?”
    “有。”盖中华从右侧爬过来,他今天也换了白斗篷,但脸上那道疤在雪光中依然醒目,“夜鸦的人报,松本带了二十个日本教官,从克东出来了,正往这边赶。估计是来接应的。”
    “二十个……”高文彬沉吟,“都是关东军下来的老鬼子,不好对付。”
    “怕他个鸟。”老北风啐了一口,“老子在辽西杀过的日本人,比这多多了。高教官,你下令,我带人摸上去,十分钟解决战斗。”
    “不急。”高文彬摆摆手,“等车队进伏击圈。记住,要全歼,不留活口,但要把货完好无损地留下。少帅说了,这批枪虽然破,但擦擦还能用,发给民兵队打训练弹,总比烧火棍强。”
    三人退回雪窝。高文彬仔细观察著两支部队——老北风的独立游击第一支队三百人,埋伏在山道左侧的密林里;盖中华的第三支队两百人,埋伏在右侧的山坡上。虽然都穿著白斗篷,但细微之处还是能看出差別。
    老北风的人,趴著一动不动,像雪地里的一块块石头。枪口统一指向山下,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平稳。这些人大多跟了老北风多年,杀人放火的老手,被刘承宇整训一个月后,匪气去了大半,但那股子狠劲还在,眼神里透著狼一样的凶光。装备也好,清一色的改造辽十三式,枪身短,重量轻,適合山地游击,每人子弹袋都鼓鼓囊囊,至少五十发。
    盖中华的人,纪律性稍差些,有人忍不住挪了挪身子,被身边的班长一巴掌拍在头盔上,立刻老实了。装备也参差不齐——有老北风送的改造步枪,有自己原来的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几杆土銃。但他们眼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匪气,是仇恨,是那种亲人被日本人害死后,憋在心里多年的、快要炸开的仇恨。高文彬知道,这种兵,一旦见了血,会比狼还凶。
    “车队进圈了。”观察哨低声报告。
    高文彬举起望远镜。十二辆大车,像一串蚂蚁,缓缓爬进山谷。护卫的三十个人,三人一组,分散在车队前后。他们都穿著厚棉袄,戴著狗皮帽子,腰里別著短枪,但显然不適应这种天气,一个个缩著脖子,踩著脚,枪都抱在怀里取暖。
    “动手。”高文彬低声下令。
    没有枪声,没有吶喊。只有雪地里突然暴起的几十个白影,像雪豹扑食,悄无声息地扑向车队。老北风的人从左侧密林衝出,盖中华的人从右侧山坡滑下,动作快得让人眼花。护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按倒、扭断脖子。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三十个护卫,全成了雪地里的尸体,血迅速被冻成暗红色的冰。
    “清点货物。”高文彬从雪窝里站起,拍了拍身上的雪。
    老北风和盖中华带人打开车厢。里面整整齐齐码著木箱,撬开一看,果然是老式的金鉤步枪,枪身上的烤蓝都磨掉了,散发著枪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子弹箱里,黄澄澄的子弹倒是新的,但弹底印著“明治三十八年制”的字样——1905年產的子弹,放了二十五年了。
    “日本人真他娘抠门。”老北风拿起一支枪,拉了拉枪栓,哗啦作响,“这玩意儿,打一枪卡一发,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但於子元那些人没见过世面,有枪就乐。”盖中华冷笑,“高教官,接下来怎么办?货是截了,松本清子那边……”
    “按计划,分头行动。”高文彬走到地图前,蹲下身,用手在雪地上划出几条线,“老北风,你带一队人,五十个,要最精干的,换上这些护卫的衣服,赶著车队,往克东方向走。松本清子不是来接应吗?让他接。”
    老北风眼睛亮了:“埋伏他?”
    “对。但记住,不要硬拼。松本那二十个鬼子都是老兵,硬拼咱们损失大。你们假装是护卫队,等他们靠近,突然开火,打一波就跑,往山里引。盖大哥,”他转向盖中华,“你带剩下的人,在二克山设伏。等老北风把鬼子引进来,咱们关门打狗。”
    “明白!”
    “另外,”高文彬直起身,看著两人,“除了打鬼子,还有更重要的事——发动群眾。於子元能煽动几千人,靠的是谎言和粮食。咱们要揭穿他的谎言,但要给老百姓实实在在的好处。老北风,你的人分出一百,化整为零,分散到克东周边的村子。不要暴露身份,就说是『山里来的猎户』,帮老百姓清雪、修房、治病。同时,把真相告诉他们——於子元勾结日本人,抢官仓的粮不是发善心,是要拉他们当炮灰;日本人给的枪是破烂,是要他们送死。”
    “老百姓能信吗?”盖中华皱眉,“那些灾民,饿急了,有口吃的就跟谁走。”
    “所以不光要说,要做。”高文彬说,“咱们从奉天带了粮食、药品、煤炭,虽然不多,但救急够用。你们进村,先干活,先救人,等老百姓信你了,再慢慢说。记住少帅的话——民心如雪,看起来冷,捂热了,就是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明白了!”
    “还有,”高文彬最后补充,“继续截断於子元的运输线。他不是缺枪缺粮吗?咱们就让他缺到底。但记住,只截日本的货,老百姓的粮车、煤车,不但不截,还要保护。要让大家知道,谁才是真正为老百姓著想的。”
    “是!”
    命令下达,部队迅速行动。老北风挑了五十个最精干的老弟兄,换上护卫队的棉袄,赶著装满“货物”的大车,沿著山道继续往克东走。盖中华带剩下的人,在二克山深处设伏。高文彬自己,带著一个小队,登上山顶的观察哨。
    雪还在下。风更紧了。远处,克东县城在风雪中若隱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困兽。
    而在更远的奉天,张瑾之刚刚收到高文彬发来的第一份战报。他站在地图前,手指从二克山划到克东,又划到整个黑龙江。
    “开始了。”他喃喃自语。
    改革的第一把火就从你於子元开始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