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鹰淬羽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作者:佚名
    第33章 山鹰淬羽
    一九三零年十月二十日,晨,辽西石人坳
    晨雾在山谷中缓缓流动,將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朦朧中。老北风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看著下面黑压压站著的八百弟兄。这些人大多穿著破烂的棉袄,枪械五花八门——有辽十三式,有汉阳造,有老套筒,甚至还有几杆土銃。他们站得歪歪扭扭,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怀疑。
    营地外传来了马蹄声。
    七匹马,七个人。为首的三十来岁,瘦高,脸黑得像铁,穿著东北军的墨绿色军装,肩章是上尉衔。他翻身下马的动作乾净利索,一看就是老兵。身后六个人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个个腰杆笔直,眼神锐利。
    “报告!”黑脸军官走到老北风面前,立正敬礼,“东北边防军教导队上尉刘承宇,奉少帅令,率教导队七人前来报到!协助独立游击第一支队整训!”
    老北风还了个不太標准的军礼,目光在七个人身上扫过。七个,就七个。他手下八百人,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刘上尉辛苦。”老北风淡淡地说,“少帅说了,你们来教我们规矩。那就教吧。需要什么,跟我说。”
    刘承宇没说话,只是转身,面对那八百土匪。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全体都有!”刘承宇的声音不高,但带著金属般的质感,在山谷里迴荡,“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土匪了,是东北边防军独立游击第一支队的兵!是兵,就要有兵的样子!现在,听我口令——全体集合,按高矮顺序,十人一排,列队!”
    人群没动。有人嗤笑,有人撇嘴,有人乾脆抱著胳膊看热闹。
    “怎么?”滚地雷赵二站出来,他是四大金刚里脾气最暴的,“刘上尉,咱们这些弟兄,在山里野惯了。你这一套,玩不转。”
    刘承宇看都没看他,只是重复:“全体集合,十人一排,列队。”
    还是没人动。
    老北风皱起眉头。他知道这是下马威,是新旧规矩的碰撞。但他没说话,想看看这个刘承宇怎么应对。
    刘承宇转过身,对身后的六个教导队员点点头。六人从马背上取下几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崭新的军装——墨绿色,厚实,还配著棉帽、绑腿、武装带。
    “少帅说了,”刘承宇的声音依然平静,“既然当兵,就要有当兵的样子。这些,是给弟兄们换的冬装。一人一套,按身材分发。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人群:“但军装不是白给的。穿上这身衣服,就得守这身衣服的规矩。第一条规矩,就是服从命令。现在,我最后说一遍:全体集合,十人一排,列队。”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看著那些崭新的军装,眼睛亮了——这料子,这厚实,比他们身上这些破烂强多了。有人小声嘀咕:“不就是站队吗,站就站……”
    慢慢地,有人开始动。一个,两个,十个……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人群开始移动,虽然歪歪扭扭,虽然推推搡搡,但到底排成了队。
    “太慢!”刘承宇厉声喝道,“从下令到列队完毕,用时三分二十七秒!正规军的標准,是一分钟!全体都有——解散!重新列队!”
    人群一愣。刚排好,又要重来?
    “听不懂命令吗?”刘承宇的声音冷了下来,“解散!重新列队!”
    这次快了些。两分十五秒。
    “还是慢!解散!重来!”
    第三次,一分四十秒。
    第四次,一分二十秒。
    到第五次时,八百人已经能在一分钟內完成集合列队。虽然队形还不够直,虽然有人还在喘粗气,但至少,像个队伍的样子了。
    刘承宇这才点点头:“现在,按高矮顺序,前后对正,左右看齐!”
    又折腾了半小时,队伍终於像点样子了。老北风在旁边看著,心里暗暗吃惊。这个刘承宇,不简单。不急不躁,不骂不打,就用最简单的方法,把一群散兵游勇拧成了队。
    “现在,发军装。”刘承宇说,“按队列顺序,依次领取。领到后,原地换装。旧衣服自己收好,那是你们的私人物品,部队不没收。”
    发军装的过程又花了两个小时。有人不会打绑腿,有人扣子扣错,有人帽子戴歪。教导队员一个个纠正,耐心,但严格。
    等所有人都换上新军装,山谷里的景象完全变了。八百个穿著统一墨绿军装的汉子站在晨光中,虽然还有些不习惯,还有些彆扭,但至少,看起来像一支军队了。
    “现在,”刘承宇走到队伍前,“我开始教你们第一条规矩——为什么要当兵。”
    他顿了顿,声音在山谷里清晰地传开:“你们当中,有的为活命上山,有的为报仇入伙,有的就是活不下去。这些,我都知道。但现在,你们穿上这身衣服,拿上这支枪,就不只是为了活命,为了报仇,为了吃饭。”
    他走到一个年轻土匪面前——那孩子顶多十八岁,脸上还带著稚气。
    “你,叫什么?”
    “报……报告长官,我叫王小狗。”
    “为什么当土匪?”
    “家里地让地主占了,爹气死了,娘病了,没钱治病……”
    “现在呢?地分了吗?”
    “分了……”王小狗眼睛红了,“分了六亩,少帅给的。我娘……我娘能治病了。”
    刘承宇点点头,走到下一个面前。这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
    “你呢?”
    “报告长官,我叫孙大锤。我爹让日本人打死了,我去报仇,杀了两个鬼子,官府抓我,我就上山了。”
    “现在还想报仇吗?”
    “想!做梦都想!”
    刘承宇走回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都听见了。王小狗要活命,孙大锤要报仇。这都没错。但当兵,光为这个不够。当兵,是为了保护。”
    他提高声音:“保护谁?保护你爹,你娘,你媳妇,你孩子!保护你们分到的地,保护你们刚有的家!日本人就在朝鲜,隨时可能打过来。他们来了,会干什么?会抢你们的地,杀你们的人,烧你们的房子!到那时,你们怎么办?还像以前那样,往山里一钻,当缩头乌龟?”
    人群沉默。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拳头。
    “少帅让我来教你们,不是教你们怎么当正规军——那是第二步。第一步,是教你们怎么当一支真正的游击队。怎么用你们最熟悉的方式,在山里,在林子里,在老百姓中间,跟日本人周旋,跟他们斗!”
    这话说到了土匪们心坎里。他们最擅长的就是钻山沟、打游击,要是正规军那套列队衝锋,他们还真玩不转。
    “现在,我教你们游击战的第一条准则。”刘承宇竖起一根手指,“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听著简单,做起来难。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拼——这些,就是我要教你们的。”
    他招招手,一个教导队员搬来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画著简易的地图。
    “假设这里是石人坳,这里是进山的唯一通道。”刘承宇用木棍指著地图,“日本人一个中队,两百人,有轻重机枪,有迫击炮,从这边打过来。你们怎么办?”
    “打他狗日的!”有人喊。
    “对,打!”更多人附和。
    “怎么打?”刘承宇问,“衝出去硬拼?你们八百人,枪不到四百条,子弹人均不到三十发。日本人有机枪有炮,硬拼,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
    “记住十六个字。”刘承宇一字一顿,“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他详细解释:敌人进攻,实力强,我们就退,不硬拼。敌人驻扎,我们就骚扰,晚上打冷枪,烧粮草,让他们睡不安稳。敌人疲劳了,鬆懈了,我们抓住机会打一下,打了就跑。敌人撤退,我们追著打,能咬下一块肉是一块。
    “这不是怂,是聪明。”刘承宇说,“咱们人少,枪少,不能蛮干。得用脑子,用咱们熟悉的地形,用咱们灵活的特点。一句话——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想跟我决战,我偏不。我打你的运输队,打你的哨兵,打你的薄弱环节。让你有力使不出,有气没处撒。”
    这话说得实在,土匪们听进去了。这跟他们以前劫道绑票的思路有点像——不跟硬茬子硬碰,专挑软柿子捏。
    “但光会跑、会躲、会骚扰,不够。”刘承宇话锋一转,“游击队要生存,要发展,必须做两件事。第一,依靠老百姓。没有老百姓给你报信,给你带路,给你送粮,你在山里就是瞎子、聋子、饿死鬼。第二,建立根据地。得有块地盘,能休整,能练兵,能救治伤员,能储备物资。”
    他看向老北风:“张支队长,石人坳这地方,易守难攻,但太小,养不了多少人。我们要在辽西山区,建立更大的根据地。这事,得您带头。”
    老北风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当土匪这些年,为什么能坚持下来?就是因为有几个秘密据点,有老百姓暗中帮忙。
    “现在,”刘承宇说,“开始训练。今天上午,练战术动作——怎么利用地形隱蔽,怎么交替掩护,怎么打冷枪。下午,练班组配合——三人一组,怎么分工,怎么协同。明天,练夜战。后天,练山地行军。”
    训练开始了。教导队员分到各队,亲自示范。怎么匍匐前进,怎么利用岩石树木隱蔽,怎么设置诡雷,怎么用手势联络。土匪们起初不以为然——这些他们都会。但看著看著,脸色变了。
    刘承宇教的,和他们野路子不一样。更系统,更科学,更有效。一个简单的利用地形,就分出十几个要点:视线死角,射击角度,撤退路线,备用位置……这些都是用血换来的经验。
    “长官,”孙大锤忍不住问,“这些……您从哪学的?”
    刘承宇看了他一眼:“少帅亲自编的教材。他在讲武堂开了游击战术课,我是第一期学员。这些,都是少帅总结古今中外游击战经验,结合东北实际,编出来的。”
    土匪们面面相覷。那个年轻的少帅,还懂这个?
    训练到第三天,矛盾爆发了。
    十月二十二日,午后,射击训练场
    刘承宇正在讲解步枪射击要领——三点一线,呼吸控制,击发时机。土匪们大多枪法不错,但都是凭感觉,没有系统训练。
    “报告!”滚地雷赵二站出来,脸上满是不耐烦,“长官,这些咱们都会。能不能来点实在的?比如,怎么打日本人?”
    刘承宇看著他:“你想学打日本人?”
    “当然!”
    “好。”刘承宇从枪架上拿起一支改造过的辽十三式步枪,“这是咱们兵工厂新改的枪,比標准型短两寸,轻一斤半。適合山地游击,携带方便。但你知道,这枪最大的改进是什么吗?”
    赵二摇头。
    “是这个人。”刘承宇指著枪上的一个简易瞄具——就是个带刻度的铁片,但做工精细,“这是象限仪,配合这个光学瞄具,能在三百米內精確射击。以前你们打枪,全凭感觉,远了就打不准。有了这个,只要会算,瞎子也能打中。”
    他走到射击位置,装填,瞄准。四百米外的一个人形靶,只有巴掌大小。
    砰!
    枪响靶倒。正中红心。
    人群一阵低呼。四百米,这个距离,他们十枪能中一枪就不错了。
    “怎么做到的?”赵二眼睛亮了。
    “计算。”刘承宇说,“风速,湿度,距离,子弹下坠。这些都要算。我现在教你们,你们愿不愿意学?”
    “愿意!”这次是齐声回答。
    训练继续。但问题来了——这些土匪大多不识字,更別说算数。教他们计算弹道,像对牛弹琴。
    “长官,”一个土匪苦著脸,“我从小没上过学,就会写自己名字。这加减乘除……”
    刘承宇没生气。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些简单的图表——用图画表示距离,用线条表示风向,用数字表示刻度。
    “不认字,就看图。”他说,“这是少帅让做的,专门给不认字的士兵用。看,这是五十米,这是一百米。风从这边吹,瞄具往这边偏一点。多练,练出手感。”
    土匪们围上来,仔细看。图表简单直观,一看就懂。这法子,行。
    训练到第五天,刘承宇开始教更深的东西。
    十月二十四日,夜,营地篝火旁
    八百人围坐成一个大圈。中间燃著篝火,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今晚不讲战术,讲道理。”刘承宇说,“讲游击队为什么能贏,为什么要贏。”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划了一条线:“这条线,这边是咱们,这边是日本人。咱们人少,枪少,训练差。日本人人多,枪好,训练好。硬拼,咱们输。那怎么贏?”
    没人说话。
    “靠这个。”刘承宇在“咱们”这边画了个大圈,把线包了进去,“靠老百姓。三千万东北老百姓,是咱们的靠山。他们给咱们报信,给咱们带路,给咱们送粮,给咱们藏身。日本人呢?”
    他在“日本人”那边画了个小圈:“他们是外来者,人生地不熟。咱们在暗,他们在明。咱们熟悉每一座山,每一条沟,每一片林子。他们进了山,就是瞎子,聋子,瘸子。”
    “可老百姓凭啥帮咱们?”有人问。
    “问得好。”刘承宇说,“凭咱们保护他们。凭咱们分地给他们,建学校给他们,建工厂让他们有活干。凭咱们打日本人,保护他们的地,他们的家,他们的亲人。这不是交易,是情分。你对他们好,他们才对你好。”
    他顿了顿:“少帅搞土地改革,不是为了抢地主的田,是为了让种地的人有自己的地。地是自己的,才会拼命保护。工厂建起来,工人有活干,有饭吃,才会支持咱们。学校办起来,孩子有书读,有未来,老百姓才会跟著咱们走。”
    “这跟打仗有啥关係?”孙大锤问。
    “关係大了。”刘承宇看著他,“你以前当土匪,老百姓怕你,躲你,恨你。为什么?因为你祸害他们。现在你是兵,是保护他们的兵。他们就不怕你,不躲你,不恨你。反而会帮你——给你报信,给你带路,给你送吃的。这一正一反,差多少?”
    土匪们沉默了。他们想起以前,进村要粮,老百姓那恐惧的眼神。想起前几天训练时,附近村子有老人送来热粥,有孩子跑来好奇地看。
    是不一样了。
    “所以游击战的根本,不是战术,是人心。”刘承宇总结,“得人心者得天下。少帅做的所有事——分地,建厂,办学,整军——都是为了得人心。人心齐了,山能移,海能填。日本人再厉害,能在三千万人的汪洋大海里,永远站住脚?”
    篝火噼啪作响。夜风吹过山谷,带著深秋的寒意。但八百个人心里,都烧著一团火。
    老北风坐在人群外,静静听著。这个刘承宇,不简单。不只会练兵,还会讲道理。而这些道理,他当了十年土匪,从来没想过。
    “刘上尉,”他忽然开口,“少帅……还教了你们什么?”
    刘承宇转身,敬礼:“报告支队长,少帅还教了我们游击战的战略思想。他说,抗战是持久战,不能指望一仗定胜负。咱们要用空间换时间,用时间换空间。在敌后开展游击战,不是为了打贏一仗两仗,是为了拖住敌人,消耗敌人,让敌人永远不得安寧。”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油印的,封面上写著《抗日游击战爭纲要》。
    “这是少帅亲自编的。”刘承宇翻开,“里面讲得很清楚:咱们在战略上是防御,是持久,是在內线作战。但在每一个具体的战役战斗中,咱们要进攻,要速决,要打外线。用无数个小胜利,积成一个大胜利。用无数个局部优势,改变整体劣势。”
    老北风接过册子,就著火光看。字跡工整,条理清晰。第一章:游击战的核心准则。第二章:十六字诀详解。第三章:根据地建设。第四章:群眾工作。第五章:与正规军配合……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写著一行字:“战爭伟力之最深厚根源,存在於民眾之中。”
    手指抚过那些字,老北风的手微微颤抖。
    “刘上尉,”他抬头,眼中有著复杂的光,“替我谢谢少帅。这册子……比枪炮还重。”
    “我会转达。”刘承宇说。
    篝火渐渐小了。土匪们陆续回营房休息。山谷重归寂静,只有哨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山风的呼啸。
    刘承宇站在营地边,望著漆黑的群山。他知道,训练才刚开始。要把这群散漫惯了的土匪,练成一支纪律严明、战术过硬、思想坚定的游击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他们上路了。
    而在奉天,张瑾之刚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他走到地图前,看著石人坳的位置,手指轻轻点了点。
    “老北风……”他喃喃自语,“別让我失望。”
    窗外,秋雨又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