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铁马初啼 乡野波澜

    四合院:开局捐赠五千万 作者:佚名
    第195章 铁马初啼 乡野波澜
    1957年夏末,北京,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
    戈壁滩的风沙与酷暑似乎还残留在皮肤的记忆里,但王焕勃的心神,已从玉门那庞大而精密的“启明”工程基础浇筑现场,完全切换回红星厂热火朝天、充满金属鏗鏘与机油气息的“铁马工程”试製车间。
    玉门之行是卓有成效的。基於“原理验证装置”的成功经验以及系统奖励提供的、被他以“深入理论推演”为名提交的进阶知识,主基地“启明-i”原型机的工程设计得到了多方面的优化。特別是关於磁场位形精確控制、真空室特种焊接工艺、以及等离子体不稳定性初步抑制方案的建议,让那些从全国各地抽调来的顶尖物理学家和工程师们,在无数次激烈討论和验算后,最终採纳並付诸图纸。那几台“银河-i”计算机的远程分时终端(通过保密线路连接),在玉门基地简陋的“计算中心”里日夜不停,处理著海量的工程计算和模擬数据,其效率远超人工,为关键部件的设计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精度支持。虽然距离真正的“人造太阳”点燃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每一步都走得坚实而清晰。將后续一系列具体的研发、验证、以及部分非核心部件的加工协作任务,详细安排给各分组负责人后,王焕勃才带著满身的疲惫与充实,踏上了返京的列车。
    回到红星厂,扑面而来的是另一种熟悉的、充满干劲的喧囂。“铁马工程”的进展,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那几台宝贝“三轴联动数控工具机”,在经歷了初期的摸索和编程调试阵痛后,如今已能稳定地加工出一些形状复杂、精度要求极高的摩托车发动机核心部件。虽然良品率还需提高,加工速度也远未达到理想状態,但看到那些光洁如镜、公差达到微米级的缸体、曲轴、变速箱齿轮毛坯从工具机上取下时,王焕勃知道,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迈过去了。
    “盘古”的辅助设计功能被发挥到了极致。在它的“虚擬空间”里,那三款来自不同时代、风格迥异的摩托车——沉稳坚固的宝马r60、狂放不羈的哈雷flh、精巧敏捷的本田cb77——它们的每一个零件都被重新分析、优化,並针对当前国內的工艺水平和材料特性进行了適应性调整。最大的惊喜,来自於“盘古”整合“银河-i”计算资源后,对整车电气系统进行的一次深度模擬优化。在確保可靠性的前提下,王焕勃力排眾议,为这三款车型都增加了一个超越时代、在这个年代堪称“奢华”的配置——电启动系统。
    “我们需要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卖点』,尤其是在面向海外市场时。”在“铁马工程”专项会议上,王焕勃指著黑板上的电路图和启动电机结构图,对与会的一机部领导、厂领导和技术骨干们解释道,“脚启动是常规,但不够『高级』。电启动,一按按钮,发动机应声而响,这种便捷性和仪式感,对於提升產品档次、树立品牌形象,有巨大作用。这不仅仅是方便用户,更是技术实力的展示。我们可以將其作为一个重要的宣传点。”
    这个提议最初引起了一些爭议。电启动意味著需要更大容量的蓄电池、更可靠的起动机、更复杂的电路,成本会增加,可靠性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也需要验证。但王焕勃展示了“盘古”模擬出的多种设计方案和可靠性预测数据,並承诺由他亲自督导关键部件(如高性能永磁起动机和免维护铅酸蓄电池)的攻关。最终,在“出口创匯、树立高端品牌”的大目標下,这个富有前瞻性的提议获得了通过。
    与此同时,针对国內特殊需求(尤其是军方和警方)的定製化改进也在同步进行。以宝马r60为蓝本的车型(內部代號“红星-卫士”),被特別强调了坚固性、可靠性和恶劣环境適应性。车架进行了加强,悬掛系统调校得更適合非铺装路面。最重要的是,借鑑了二战时期德军r75等车型的设计思路,为其预留了標准化的挎斗(边车)接口,並且通过一套精巧的附加传动机构,实现了挎斗轮驱动和倒挡功能!这使得“红星-卫士”在加装挎斗后,不仅能乘坐三人、运载更多物资,还能获得堪比三轮汽车的越野和机动能力,尤其是在狭窄空间內的掉头和倒车,將变得异常方便——这对巡逻、通信、边防巡逻等任务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我们要造的,不仅仅是一辆摩托车,更是一个可靠的多用途机动平台。”王焕勃对负责“卫士”项目的工程师们强调。
    经过近一个月以继日的奋战,克服了材料、工艺、装配等无数难题,在夏末秋初的时节,第一批原型车,终於走下试製线,进入了紧张的定型测试阶段。三款车型,各试製了五台。它们披著临时喷涂的、未最终確定的测试涂装(“卫士”是军绿色,哈雷款是亮黑色,本田款是银灰色),在厂区划出的专用测试场上,进行著各种严酷的测试:耐久、负重、爬坡、涉水、高速、越野……
    发动机的轰鸣声,第一次如此密集、如此悦耳地在红星厂上空迴荡。那声音,不同於“小钢炮”拖拉机低沉浑厚的“突突”声,也不同於解放卡车的柴油机咆哮,而是更加高亢、充满机械韵律感的“嘟嘟”声,间或夹杂著电启动马达轻快的“滋滋”声和成功启动后发动机平稳的怠速声。这声音,吸引了许多工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偷偷趴在测试场围栏外张望,眼中充满了新奇与自豪。
    “乖乖,这就是咱们自己造的摩托车?真带劲!”
    “瞧那黑的,多威风!跟电影里外国资本家骑的似的!”
    “绿的实用,你看还能掛个斗子!拉人拉货都行!”
    “银灰的那辆小巧,跑起来肯定快!”
    就在原型车测试紧锣密鼓进行时,许大茂那份关於“为下乡放映员配备摩托车以提高工作效率和宣传效果”的报告,经由李怀德,摆到了王焕勃的案头。
    王焕勃仔细阅读了报告。许大茂在报告中详细描述了当前下乡放电影依靠自行车或搭车的种种不便,强调了时效性和覆盖面的重要性,並结合自己在红星公社的见闻,认为摩托车(特別是带挎斗的)是解决这些问题的理想工具,甚至提出了可以作为“流动宣传站”的构想。虽然报告字里行间难免有许大茂式的夸张和自夸,但其中的核心诉求——提高基层宣传工作的机动性和覆盖面——是合理且有现实意义的。
    “这个许大茂,倒是会抓机会。”王焕勃笑了笑,对坐在对面的李怀德说,“不过,他提的这个问题確实存在。我们的摩托车,尤其是『卫士』型,设计初衷就考虑了多用途和恶劣路况。让放映员在实际使用中测试,收集第一手的长途、负重、复杂路况下的可靠性数据,对改进设计大有好处。这比我们自己在测试场上模擬更真实。”
    李怀德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而且,让他骑著咱们自己造的摩托车下乡,本身也是个活gg。老百姓一看,哟,红星厂不仅能造拖拉机,还能造这么威风的摩托车!对咱们厂的形象,对后续產品的推广,都有好处。就是这小子,有点浮,得把任务交代清楚,別光顾著出风头。”
    “任务要明確,数据要详实。”王焕勃略一沉吟,“这样,从『卫士』原型车里,挑一辆车况最稳定、测试数据最好的,加装標准挎斗,配给他。但要说清楚,这不是配发,是测试任务。他需要详细记录每次出车的里程、路况、载重、油耗、出现的故障(哪怕是小问题)、启动情况(特別是电启动)、驾驶感受,以及群眾对车辆的直接反应。每半个月,必须交一份详细的测试报告。如果他做得好,这辆车將来可以优先考虑配给他们宣传科。如果敷衍了事,或者把车弄出大问题,不仅要收回,还要追究责任。”
    “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去安排,跟他好好交代清楚纪律。”李怀德雷厉风行。
    当许大茂被叫到李怀德办公室,听到这个决定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只是抱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心態写了那份报告,没想到不仅得到了李副厂长的认可,居然还惊动了王总工,而且这么快就有了结果——一辆崭新的、红星厂自己造的、带挎斗的三轮摩托车,马上就要归他“测试”了!
    “李厂长!王总工!我……我许大茂向领导保证!一定像爱护自己眼睛一样爱护这辆测试车!一定认真完成测试任务,把最真实、最详细的情况匯报上来!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许大茂激动得脸都红了,胸脯拍得咚咚响。
    “別光说得好听。”李怀德严肃地说,“这是严肃的政治任务,也是重要的技术测试。车给你用,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考验。出了任何问题,唯你是问!明白吗?”
    “明白!完全明白!”许大茂立正,声音洪亮。
    当许大茂第一次亲眼看到那辆即將归他“测试”的摩托车时,呼吸都停滯了几秒。军绿色的漆面在阳光下闪著沉稳的光泽(虽然是测试涂装,但工艺已然不俗),车身线条硬朗扎实,挎斗线条流畅,与主车连接部位显得异常坚固。宽大的轮胎,粗壮的排气管,方正的大灯,以及车身上那颗闪亮的红星標誌,无不透著一股扎实、可靠、甚至有些剽悍的气息。这可比他想像中、比他在电影里见过的任何摩托车都要威风、都要实在!
    在厂里老师傅的指导下,许大茂花了半天时间熟悉车辆操作。离合器、油门、剎车、挡位(四个前进挡加一个倒挡!)、电启动按钮、挎斗联动切换杆……虽然比自行车复杂得多,但许大茂脑子活,上手快,很快就掌握了基本驾驶技巧。当他在测试场上,第一次成功启动发动机(轻轻一按电启动按钮,发动机应声而响,这感觉让他虚荣心爆棚),骑著这匹“铁马”平稳跑起来,甚至尝试了一下倒挡,將带著挎斗的车子轻鬆倒入车位时,那种掌控力量、与眾不同的感觉,让他飘飘然几乎要飞起来。
    “太棒了!这才是男人该骑的车!”许大茂心里狂吼。他几乎可以想像,当自己骑著这辆车回到95號院时,会引起怎样的轰动。傻柱?他的破永久自行车,在这钢铁猛兽面前,就是个玩具!
    几天后,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
    许大茂早早来到厂里,將放映设备仔细地固定在挎斗內(挎斗座位下和后方设计了专门的空间和固定卡扣)並且披上了防雨水的防水布,又在挎斗后部加装的行李架上,绑好了四个装满30升汽油的备用油桶(长途测试,续航很重要)。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戴上了墨镜(许大茂特意托人从侨匯商店买的稀罕物)和头盔,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又带著几分刻意营造的“洋气”和“威风”。
    当他骑著这辆军绿色、挎斗里装著神秘箱子(放映机)、车后绑著油桶的“钢铁怪兽”,“突突”地驶出红星厂大门时,门卫和路过的工人都投来惊诧、羡慕的目光。许大茂儘量保持著严肃的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挺直的腰板,暴露了他內心的极度膨胀。
    果然,当他“突突”著驶进95號院所在的胡同,那低沉的排气声浪立刻引来了无数目光。孩子们尖叫著追在车后跑,大人们纷纷从院里、屋里探出头来张望。
    “哟!这是啥车?三个轮子!”
    “是摩托车!带挎斗的摩托车!真威风!”
    “瞧,那不是后院的许大茂吗?他……他怎么骑上这玩意儿了?”
    “了不得!许大茂这是发达了?”
    许大茂將车稳稳地停在四合院大门外(车体较宽,进院有点困难),故意让发动机空转了一会儿,享受了一下“万眾瞩目”的感觉,才熄了火,拔下钥匙,动作瀟洒地跨下车。一抬头,正好看见中院水槽边,傻柱何雨柱正端著一盆衣服,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以及他身旁那辆军绿色的“钢铁坐骑”,手里的盆子都快歪了。
    许大茂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三伏天吃了冰镇西瓜还痛快。他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用一块乾净的软布,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车把和灯罩,这才斜睨了傻柱一眼,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到的声音,故作平淡地说:“哟,柱子,洗衣服呢?今儿个天气不错,正好试试厂里新配的测试用车,下乡给老乡们放电影去。这车,劲儿大,带劲儿,就是有点费油。不过为了工作,为了宣传,值了!”
    他把“测试用车”、“厂里新配”几个字咬得特別重。
    傻柱张大了嘴,看著那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线条硬朗的摩托车,又看看自己那辆虽然擦得鋥亮、但此刻显得如此单薄渺小的“永久”牌自行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嚅囁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这从哪儿捣鼓来的?这……这能上路吗?別是偷开厂里的吧?”
    “偷?”许大茂夸张地提高了声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何雨柱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厂里重要的测试任务!是李副厂长和王总工亲自批准,交给我许大茂的严肃工作!看见没?”他拍了拍挎斗里用帆布盖著的放映设备箱,“这里头是国家財產,放映机!我要骑著它,去最偏远的山村,把电影、把党的声音送到贫下中农的炕头上!你以为是骑著自行车逛菜市场呢?”
    他走到摩托车边,爱惜地拍了拍油箱:“这可是咱们红星厂自己设计、自己製造的高级摩托车!看见这电启动没?一按就著!看见这挎斗没?能坐人能拉货!看见这倒挡没?胡同再窄也能倒出来!你那两个轮子的,行吗?”说完,他还故意走到傻柱的自行车旁,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车轮,“柱子,不是我说你,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抱著俩轮子当宝呢?得与时俱进!多把心思放在提高厨艺,服务好工人同志吃饭上,別老盯著別人进步!”
    “你……许大茂你少嘚瑟!”傻柱被噎得满脸通红,又找不出话反驳,气得把盆子往地上一蹲,水花四溅,“骑个三轮摩託了不起啊?烧油的,臭显摆!有本事你……你別回来!”
    “回不回来,那是工作需要!”许大茂志得意满地重新戴上墨镜,跨上摩托车,拧动钥匙,按下电启动按钮。“滋滋——嗡!”发动机应声启动,平稳怠速。这启动的顺畅和声音,又引来周围一片惊嘆。
    “走了!为人民服务去!”许大茂瀟洒地一挥手,掛挡,松离合,给油。摩托车发出低沉的吼声,平稳地驶出了胡同,留下傻柱在原地气得乾瞪眼,以及一院子羡慕、惊讶、议论纷纷的邻居。
    “许大茂这小子,真行啊!弄来这么个大傢伙!”
    “听说是什么测试任务,厂里重视著呢!”
    “嘖,看来这放电影的,也要鸟枪换炮嘍!”
    “傻柱这回可被比下去嘍!”
    听著身后隱约传来的议论声,许大茂觉得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秋风拂面,胯下铁马低吼,挎斗里载著“革命武器”,他感觉自己此刻就是全北京、不,全国最威风的放映员!什么傻柱,什么破自行车,统统被碾在歷史的车轮下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骑著这车,所到之处,万人空巷,干部群眾夹道欢迎的场景。
    许大茂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距离北京城区约六十里地的红星公社秦家村。这里是他放映计划中距离最近的一站,路况相对简单,適合初次长途测试。道路起初是柏油路,还算平坦,但出了城区不久,就变成了砂石路,再往后,就是坑洼不平的乡村土路。摩托车的优势立刻显现出来。宽大的轮胎和良好的减震,使得车辆在顛簸路面上依然保持了较好的稳定性和舒適性。挎斗的存在增加了载重和稳定性,即使路面不平,也不像两轮摩托那样容易侧滑。30马力的发动机(经过优化调校,注重低扭)动力充沛,拉著负重,爬坡过坎毫不费力。最让许大茂满意的就是电启动,每次休息后,轻轻一按,发动机瞬间启动,省去了脚启动的费力(尤其是在冷车或熄火在坡上时),那种便捷和“高级感”,让他每次操作都感觉倍有面子。
    一路上,这辆造型奇特、军绿色涂装、挎斗里装著神秘箱子的三轮摩托车,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在公社驻地,他甚至被好奇的群眾围住,问长问短。许大茂不厌其烦,一遍遍解释:“这是红星牌三轮摩托车,咱们国家自己造的!我这是执行任务,下乡给老乡放电影!”每当看到对方惊讶、羡慕的眼神,听到“自己造的?”“真厉害!”的讚嘆,许大茂的虚荣心就得到极大的满足。
    下午时分,许大茂终於看到了秦家村的轮廓。和许多北方村庄一样,秦家村被树木环绕,土坯房和砖瓦房混杂,村口一棵老槐树,树下坐著些閒聊的老人。摩托车的轰鸣声早早惊动了村庄。当许大茂骑著这个“铁傢伙”驶进村口时,立刻引起了轰动。孩子们尖叫著围拢上来,大人们也从屋里、地里跑出来看稀奇。
    “哎呀妈呀!这是个啥?三个軲轆的摩托?”
    “是放电影的!看那挎斗里,是电影箱子!”
    “这车真精神!哪个厂的?”
    “同志,你是……?”
    许大茂停下车,摘下墨镜(这个动作他练习了很多次,自觉很瀟洒),朗声说道:“乡亲们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许大茂!上级派我给大家放电影来了!宣传农村公社化好政策,丰富大家的文化生活!”
    早有得到通知的村干部迎了上来,是秦家村的生產队长,一个黝黑敦实的中年汉子,姓秦。秦队长热情地握著许大茂的手:“许放映员!可把你盼来了!路上辛苦!这车……是你们厂新出的?真威风!”
    “是我们厂新研製的三轮摩托车,还在测试阶段。”许大茂略带得意地介绍,“领导特批给我,方便我们下乡,更好为大家服务!”
    “好啊!太好了!快,先到队部歇歇脚,喝口水!”秦队长连忙引路,又招呼几个后生帮忙卸设备。
    许大茂在秦家村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大队干部、生產队干部轮番来看望,茶水、瓜子、甚至还有难得的花生米摆了上来。晚饭是在队部吃的,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燉白菜里加了点腊肉,贴饼子管够,许大茂吃得很舒坦。他心里盘算著,等天黑了,电影一放,自己再结合片子讲一讲,这趟任务就算圆满成功,测试报告也有了第一手材料。
    他没有注意到,在围观的人群中,有一双清澈又带著好奇和探究的眼睛,一直悄悄追隨著他。那是秦家村的秦京茹,村里数一数二的俊俏姑娘,是城里轧钢厂工人秦淮茹的堂妹。自打堂姐嫁进城,当了工人,吃上了商品粮,秦京茹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她也想进城,想过上堂姐那样,不用整天土里刨食、能按月领工资、穿乾净衣服、看露天电影的生活。村里的后生,她一个也看不上,总觉得他们土气,没见识。
    今天,许大茂的到来,尤其是他骑著那辆威风凛凛的三轮摩托车,穿著笔挺的工装,戴著墨镜,谈吐“文雅”(在秦京茹看来),又是从北京大厂来的“干部”(放映员在她眼里就是有文化的干部),一下子击中了秦京茹的心。她躲在人群后面,看著许大茂和村干部谈笑风生,看著他熟练地摆弄那些“高级”的放映设备,听著他讲述城里的新鲜事,心里那份进城的渴望,如同浇了油的野火,熊熊燃烧起来。
    “要是能嫁给这样的人……”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秦京茹脸一红,但眼睛却更亮了。
    电影在打穀场准时放映。片子是《李双双》,一部反映农村新女性、新风貌的喜剧片。许大茂的放映技术没得说,银幕上图像清晰,声音响亮。放映前,他照例来了一段结合公社化、机械化(特意提到了红星厂的拖拉机和摩托车)的宣传讲解,口若悬河,很能带动气氛。秦京茹挤在人群前面,眼睛却不时瞟向正在放映机旁忙碌的许大茂,觉得他专注工作的样子,比电影里的男主角还耐看。
    电影散场,已是月上中天。村民们意犹未尽地散去,秦京茹却磨磨蹭蹭,最后才离开。她看到许大茂和帮忙的社员在收拾设备,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端著一碗一直捂在怀里的、还温热的红糖水,走了过去。
    “许……许放映员,您辛苦了,喝碗水吧。”秦京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在月光下泛著红晕。
    许大茂正收拾胶片盒,闻声抬头,看到一个穿著碎花褂子、梳著两条黑亮大辫子、模样俊俏、身材窈窕的姑娘站在面前,手里捧著一碗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他愣了一下,隨即心里一动。这乡下地方,还有这么水灵的姑娘?
    “哦,谢谢,谢谢老乡!”许大茂接过碗,指尖不经意碰到了秦京茹的手,感觉对方的手微微一颤。他打量了一下秦京茹,虽然衣著土气,但难掩青春姣好的面容和身段,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中带著一丝羞涩和渴望,与他之前在城里接触的那些女职工或“相好”们截然不同,有一种天然的、未经雕饰的吸引力。
    “同志,你叫……?”许大茂喝了一口水,甜丝丝的,语气不由得温和了许多。
    “我……我叫秦京茹。”秦京茹低下头,摆弄著衣角,“我姐……我堂姐是秦淮茹,家里的姐夫是在城里红星轧钢厂上班。”
    “秦淮茹?”许大茂想起来了,好像是钳工车间贾东旭的媳妇,长得不错,但已经是孩子妈了。“哦,知道知道,贾东旭的爱人嘛!原来你是她堂妹啊!我说呢,看著有点面善。”许大茂的笑容更“亲切”了。原来是秦淮茹的堂妹,怪不得模样標致。
    “许放映员,您……您那摩托车,真威风,是你们厂自己造的?”秦京茹找到了话题,抬起头,眼睛里闪著好奇和崇拜的光。
    这一下挠到了许大茂的痒处。他立刻眉飞色舞起来,从摩托车的性能,讲到厂里的技术,再讲到自己的“重要任务”,添油加醋,把自己描绘成一个深受领导信任、掌握先进技术、肩负重要使命的“人物”。秦京茹听得眼睛一眨不眨,满脸崇拜,不时发出“真的呀?”“太好了!”“您真厉害!”的惊嘆,极大地满足了许大茂的虚荣心。
    一来二去,两人就聊开了。许大茂得知秦京茹初小毕业(在村里算高学歷),在家务农,一心嚮往城里生活。秦京茹则从许大茂的吹嘘中,更加確信这是一个有本事、有前途的“城里干部”。一个有心攀附,一个有意猎艷,乾柴烈火,一拍即合。
    许大茂原本在大队部仓库搭了临时床铺。夜深人静时,秦京茹藉口“怕许放映员夜里冷,送床厚被子”,偷偷摸了过来。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在许大茂半推半就、秦京茹半是羞怯半是主动中,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两人突破了最后的界限。让许大茂有些意外和窃喜的是,秦京茹竟然是第一次。这让他原本只是“玩玩”的心態,多了几分得意,也隱隱有了一丝不安——这年头,沾上大姑娘的身子,尤其是乡下认死理的姑娘,麻烦可不小。
    事毕,秦京茹伏在许大茂怀里,嚶嚶地说著“许大哥,我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负我”、“我想跟你去城里”之类的话。许大茂嘴里胡乱应承著,心里却盘算著天一亮就赶紧走人,以后这秦家村,能不来就不来了。
    然而,还没等许大茂的美梦做完,甚至没等他来得及穿上裤子,仓库那扇不太结实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狠狠地踹开了!
    清冷的月光和手电筒刺眼的光柱一起照射进来,將床上赤条条的两人照得无所遁形。门口,站著三个怒气冲冲、面色铁青的男人——正是秦京茹的父亲秦老栓,和她的两个虎背熊腰的哥哥!
    “好你个狗日的!敢糟蹋我闺女!”秦老栓一声怒吼,手里的扁担就抡了过来。他身后两个儿子更是如狼似虎地扑上,拳头脚丫子劈头盖脸就朝许大茂身上招呼。
    “啊!別打!別打!误会!误会啊!”许大茂魂飞魄散,抱著脑袋缩在床上,杀猪般地嚎叫起来。秦京茹也嚇得尖叫一声,用被子死死裹住自己,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原来,秦家村一个一直暗恋秦京茹、却屡屡遭拒的后生,晚上看到秦京茹给许大茂送水,后来又见她鬼鬼祟祟往仓库方向去,心里起了疑,就偷偷跟了上去。结果听到里面的动静,这后生又是嫉妒又是愤怒,立刻跑去告诉了秦老栓。秦老栓一听,这还了得?自己闺女虽然心心念念想嫁城里人,但这没名没分就跟人睡了,传出去老秦家的脸往哪儿搁?他立刻叫上两个儿子,怒气冲冲地赶来“捉姦”,本想趁著生米还没煮成熟饭(他以为)把人拦下,没成想,来得“正是时候”,抓了个现行。
    一顿拳打脚踢(主要是秦家两兄弟动手,秦老栓用扁担虚指著),把许大茂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那点城里人的优越感和放映员的架子早就丟到九霄云外了,只剩下跪地求饶的份。
    “大叔!大爷!秦大爷!別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许大茂抱著头,蜷缩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错了?一句错了就完了?”秦老栓喘著粗气,用手电筒照著许大茂狼狈不堪的脸,“姓许的!你说!这事怎么办?”
    “我……我赔钱!我赔钱行不行?”许大茂哭丧著脸。
    “赔钱?我闺女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让你给毁了,是钱能赔的吗?”秦老栓啐了一口,“我告诉你,两条路!第一条,现在就去报公安,告你耍流氓,强姦!你就等著吃枪子儿吧!”
    “別!別报公安!”许大茂嚇得魂飞魄散,这年头流氓罪可是重罪,尤其是涉及农村未出嫁的大姑娘,搞不好真要吃花生米。
    “第二条,”秦老栓盯著他,眼神像刀子,“娶了我闺女!明媒正娶!用你们城里人的规矩,三媒六聘,把她风风光光接进城去!”
    “啊?”许大茂傻眼了。娶秦京茹?他压根没想过!他虽然贪图秦京茹年轻貌美,又是第一次,但在他心里,一个乡下丫头,玩玩也就罢了,真要娶回家当老婆?他许大茂可是红星厂的放映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认为),將来是要娶城里姑娘,甚至干部女儿的!怎么能娶个村姑?
    “我……我……”许大茂支支吾吾,不想答应。
    秦老栓看他犹豫,脸色一沉,对两个儿子一挥手:“老大老二,把他捆了,连夜送公社派出所!就说抓到个流氓犯!”
    “別!別捆!我……我同意!我同意还不行吗!”许大茂彻底崩溃了。报公安?那他这辈子就完了!工作丟了,名声臭了,说不定还要坐牢甚至吃枪子儿!相比之下,娶个村姑,虽然丟面子,但好歹能保住工作和自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糊弄过去再说!
    “同意?空口无凭!”秦老栓是老庄稼把式,精明著呢,“拿纸笔来!立字据!把你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都写上!就写你自愿娶我闺女秦京茹为妻,回去就准备婚事,一个月內来下聘,半年內迎娶过门!要是反悔,这就是你强姦的证据,我们老秦家豁出去,也要去你厂里,去公安局告你!”
    许大茂心里叫苦不迭,但在秦家父子三人和闻讯赶来、堵在门口的几位本家叔伯(秦老栓早就防著他反悔,叫来了证人)虎视眈眈下,只得哆哆嗦嗦地接过纸笔,就著昏暗的灯光,写下了“自愿娶秦京茹为妻……”的字据,並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拿著这张按了手印的字据,秦老栓脸色稍霽,但语气依旧强硬:“许大茂,字据我收著。你要是识相,回去赶紧准备。要是敢耍花样,哼,你知道后果!京茹,穿上衣服,跟我回家!”说完,狠狠瞪了还在抽泣的女儿一眼。
    秦京茹穿好衣服,被父亲和哥哥带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许大茂一眼,眼神复杂,有羞惭,有害怕,也有一丝如愿以偿的期盼。
    仓库里,只剩下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失魂落魄的许大茂。他看著地上被撕破的衣服,摸著火辣辣疼痛的脸颊和身上的淤青,再想想那张要命的字据,真是欲哭无泪。完了,全完了!本想借著摩托车威风一把,顺便尝尝野花,没想到惹上这么大一个麻烦!娶秦京茹?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不娶?那字据,那秦家父子……许大茂打了个寒颤。
    窗外,天色已微微发亮。远处传来几声鸡鸣。许大茂挣扎著爬起来,忍著浑身疼痛,胡乱套上衣服。他必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至於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回去再说,也许……也许能想个什么法子搪塞过去?
    他躡手躡脚地溜出仓库,还好,秦家父子似乎觉得有了字据,不怕他跑,並没留人看守。他狼狈地跑到打穀场,发动摩托车(手还在抖,按了两次才启动),甚至顾不上检查设备是否绑好,就慌不择路地衝出了秦家村,向著北京城的方向,疯狂逃去。来时的那种意气风发、威风八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懊悔和脸上身上的疼痛,提醒著他昨夜发生的荒唐与危机。
    秋风掠过田野,带著凉意。那辆军绿色的“红星-卫士”摩托车,依旧“突突”地奔跑在土路上,但驾驶它的人,心情却与来时截然不同。许大茂的“测试之旅”,刚刚开始,就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而秦家村里,秦老栓摩挲著那张墨跡未乾的字据,秦京茹对著镜子梳理著头髮,眼神闪烁。一场由欲望、虚荣、算计和城乡差异交织而成的风暴,正悄然酝酿,即將席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