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胜利之后

    明末:大顺不转进 作者:佚名
    第58章 胜利之后
    时间退回到五月二十日,李来亨的离开,在军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士兵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猜测著这位刚刚带领他们打贏了两场血战的少年主帅,此番面圣之后,是会高升离去,还是会继续回来统领他们。
    韩忠平和陈国虎深知稳定军心的重要性。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很快便將这股骚动压了下去。
    韩叔不提,刚刚上任代掌旅的陈国虎充分发挥他豪爽的性情,时常与基层军官们一同操练、说笑,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反覆向眾人表示都尉这次去必然是因为莲花山之战得了重赏,待他回来后,营中怕是还有一波赏赐,倒是逐渐把军心又稳了下来。
    到了五月二十三日,大军行至寿阳县地界。就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安营扎寨时,李来亨派出的信使,快马加鞭,终於追上了他们。
    帅帐之內,韩忠平和陈国虎二人,亲耳听到了信使转达的李来亨的军令。
    “……著令你部,抵达寿阳后,分兵清剿赵氏坞堡。此贼首赵士选,聚眾作乱,袭杀我军袍泽,罪大恶极。务必將其坞堡拔除,首恶元凶,一体严惩……”
    “……另,军纪为本,不可不察。此番討逆,只诛首恶,安抚胁从,不得侵扰乡民,不得滥杀无辜。若有违者,以军法从事……”
    看完军令,韩、陈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气。
    “哼!又是这些吃里扒外的地主老財!”陈国虎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性格暴烈,最恨的便是这种首鼠两端、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
    “都尉有令,此事便没什么好商议的了。韩叔,我这就去点齐兵马,明日一早,便去平了那劳什子赵家坞堡,將那赵士选的狗头砍下来,给咱们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韩忠平点了点头,眼中同样寒光一闪。对於这种盘踞地方、胆敢主动袭杀袍泽的劣绅,他心中也无半分怜悯。
    “也好。”他沉声道,“都尉既已將营中军务暂托於你我二人,此事便由我二人做主。那赵氏坞堡虽然敢聚眾作乱,想必有些倚仗,但在我军面前怕还是不够看的,莲花山后我本想让大伙儿多歇几日。”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稳妥的部署:“这样吧。你我二人,不必全军出动。由你,亲率你本部兵马,再加上崔世璋所部,凑足五百精锐,以为突击之用。
    崔世璋此人,沉稳多谋,於攻坚之道亦有心得,由他为你副手,我也能放心。我则亲率其余兵马,在后方扎营接应,以为后盾。如此,既能確保万无一失,也可让大部队好生休整。”
    “就依韩叔之言!”陈国虎当即应下。
    在他和韩忠平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剿匪”任务。他们对付过比这顽固百倍的明军坚城,也曾与凶悍绝伦的韃子铁骑正面搏杀。
    一个小小的乡绅坞堡,纵然有些家丁护院,又岂能挡得住他们这支从血火中杀出来的精锐之师?
    二人心中,都抱著一种近乎轻鬆的心態,將此战,视作了一场手到擒来的、为袍泽復仇的“武装游行”。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陈国虎与崔世璋率领的五百名突击队,便已悄然抵达了赵氏坞堡之外。
    这座坞堡,依著一座小山丘而建,三面环水,地势颇为险要。坞墙皆由青砖与夯土混合筑成,高约两丈,墙头之上还设有箭垛和望楼,看起来確实有几分坚固。
    墙头上,影影绰绰,站满了手持各色兵器的乡勇家丁,一面写著“赵”字的大旗,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呵,倒是有些章法。”陈国虎立马於阵前,看著眼前的坞堡,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下令:“传令!將咱们的那几门佛郎机推上来!先给他们尝尝鲜!”
    隨著他一声令下,数门佛郎机被迅速推至阵前。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火药、铁砂和石子,点燃了火绳。
    “放!”
    轰!轰!轰!
    沉闷的炮声接连响起,数十斤铁砂石子如同冰雹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坞堡的墙头。虽然这种轻型火炮对坚固的墙体並无太大威胁,但那震耳欲聋的声势和漫天飞溅的弹片,却对墙头上那些从未经歷过真正战阵的乡勇,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撼。
    惨叫声瞬间响起,几名运气不好的乡勇被弹片击中,血肉模糊地倒了下去。墙头之上的守军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许多人嚇得抱头鼠窜,再也不敢露头。
    “步卒!准备!”陈国虎抓住这个机会,再次下令。
    数百名顺军步卒,在各级军官的呼喝下,迅速结成数个攻击队形。前排是长枪兵和刀盾手,后面则是扛著简易云梯的刀盾手,两翼则由火銃手和弓箭手提供火力掩护。他们的动作嫻熟而高效,与墙头上那群乱作一团的乌合之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擂鼓!攻城!”
    隨著战鼓声擂响,数百名顺军步卒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如同下山的猛虎,向著坞堡发起了猛攻!
    崔世璋则在后方冷静地指挥著,不断调动部队,从不同的方向发起佯攻,轻易便让本就混乱的守军更加首尾不能相顾。
    顺军的火銃手和弓箭手,在两翼从容地进行著轮番射击,精准地压制著墙头上零星的还击。刀盾手们顶著盾牌,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冲至墙下,为后续的云梯队清理出了安全的通道。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数架云梯便已稳稳地搭在了坞墙之上。
    “杀上去!”
    一名顺军的队官怒吼一声,口中衔著腰刀,第一个顺著云梯向上攀爬。他身手矫健,三两下便翻上了墙头。迎接他的,是一名惊慌失措的乡勇。
    那乡勇举起手中的短矛,颤抖著刺来。队官只是不屑地侧身一闪,反手一刀,便將那人的头颅砍下半边。
    越来越多的顺军士兵如同蚂蚁般涌上墙头,与守军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顺军士兵的劈砍动作简洁而致命,而那些乡勇的抵抗,则如同孩童的嬉闹。
    当顺军的旗帜在坞堡的中心望楼上升起时,整个战斗过程,还不到一个时辰。坞堡被轻易攻破。坞堡內的抵抗迅速瓦解,大部分乡勇扔下兵器,跪地请降。
    陈国虎与崔世璋率部冲入坞堡內部,只见院落之中,四散奔逃的家丁与哭喊的妇孺混作一团,场面极为混乱。
    一名顺军哨总一脚踹开一间紧闭的房门,只见里面一个身穿锦袍、体態臃肿的中年男子,正想从窗户翻出逃跑。那哨总也未多想,上前便是一刀,將其结果。
    直到肃清了坞堡內所有零星的抵抗,陈国虎才下令將所有俘虏集中到广场之上。他揪住一个嚇得筛糠般发抖的管事模样的人,厉声喝问道:“赵士选那老狗何在?”
    那管事早已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指著不远处一具仆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声音颤抖地说道:“军……军爷……那……那便是……便是我们家老爷……”
    陈国虎上前,用刀鞘將那尸体翻了过来,只见那人脑后中刀,早已气绝。他对著那管事又確认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覆后,才不屑地啐了一口,下令道:“来人,將这老狗的头颅砍下来,高高挑起,以儆效尤!”
    胜利,来得如此轻易,如此迅速,甚至……有些乏味。
    陈国虎立马於坞堡的中心广场之上,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以及被士兵们从府库中不断搬出的、堆积如山的財物,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他知道,都尉交代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接下来,便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他环视著周围那些同样因轻易胜利而显得精神亢奋的士兵,看著他们眼中闪烁著的、对財富和战利品的渴望,心中那根关於“军纪”的弦,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放鬆了。
    毕竟,弟兄们连番血战,死伤惨重,如今打下这么个富得流油的乌龟壳,让他们拿些东西犒劳一下自己,也是人之常情。都尉的军令……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被高高挑起的、赵士选死不瞑目的头颅,心中想道:首恶已诛,大局已定。至於那些细枝末节,想必都尉也不会太过苛责吧。
    然而,他和他麾下那些同样沉浸在轻易胜利的喜悦中的士兵们,谁也没有意识到,这场摧枯拉朽般的胜利,本身就是一场最危险的毒药。
    它让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也让那些旧式军队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最原始的兽性,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