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大阵將破,弟子撤离!

    阵內,已是强弩之末。
    各处阵法节点旁,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名筑基弟子。
    他们是被同门从节点旁抬下来的,灵力彻底枯竭,丹田中连一丝灵力都榨不出来。
    有的弟子甚至直接昏迷在地,被负责后勤的炼气弟子们抬到一旁平放,餵下恢復灵力的丹药后便再无人手去照看。
    原本应该由筑基修士坐镇的主节点,如今大多已换上了炼气弟子。
    那些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盘坐在比自己大上数倍的阵纹前,双掌按在铭文上,將体內那点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注入阵中。
    往往是注入不到十几息,小脸便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咬著牙又撑了几息,便被候在一旁的同门搀扶下去。
    然后另一个炼气弟子默不作声地补上,盘坐,注入,耗尽,再换人。
    如此往復,没有人退缩,也没有人抱怨。
    “老祖,大阵撑不了太久了。”
    七煞道人的声音在血河老祖身侧响起。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他已將体內的阴煞之力尽数灌入主阵纹中,此刻面色白得发青,握戈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透支。
    血河老祖没有说话。
    他环视了一圈。
    那些躺在节点旁的筑基弟子,那些咬著牙轮换的炼气少年,那些仍在奔走分发最后几枚丹药的后勤弟子。
    每一张脸他都认识,每一个名字他都叫得出来。
    有人是散修出身,年幼便进入宗门,有人是血河殿土生土长的子弟,祖上三代都在这里修炼、陨落。
    他活了数百年,送走了多少代弟子,又迎来了多少代弟子。
    而今日,这些弟子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他,他们没有逃,他们还在坚守。
    然后,他將目光缓缓移向血煞天池的方向。
    天穹之上,那朵穿透一切屏障的血色金莲虚影,依旧静静地盛开著。
    莲瓣层层叠叠,金红交织的光华洒遍群山,与两日前没有任何不同。
    血河老祖看著那朵虚影,看了很久。
    他知道孟川去了天池,也知道孟川要炼化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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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他想来,以孟川当时灵力大损、生机耗竭的状態,能选择的只能是这朵刚刚绽放、威能尚未积蓄到巔峰、炼化难度低了数倍的新金莲。
    而天上这朵虚影,正是那朵新金莲的投影。
    如今金莲虚影还在,那便意味孟川的炼化已然失败。
    血河老祖微微摇头,嘆息一声。
    那声嘆息很轻,却像是从数百年岁月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苍老的、无力回天的疲惫。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泪水,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孟川死了,那个血河殿立宗以来最杰出的弟子,那个从散修一步步走到元婴、独自挡下域外邪魔、拼死为宗门爭来最后一线生机的后辈。
    死在了血煞天池底,死在了那朵他本不该去碰的金莲面前。
    血河老祖闭上眼,身形仿佛在一瞬间佝僂了几分。
    他活了数百年,经歷过宗门的鼎盛,也经歷过宗门的低谷。
    他曾亲手將血河殿从一场场浩劫中拉回来,护了一代又一代弟子平安。
    可今日,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他最不愿面对的可能,传承数千年的血河殿,最终还是要葬送在他的手中。
    “七煞听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缓缓挺直了腰背,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最后一丝锋芒。
    “带领所有弟子,从后山撤离,前往羌州方向。阵破之后,老夫挡住它,为你们拖延时间。”
    说完,他微微闭目,不再开口。
    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安详的坦然。
    他是血河殿的定海神针,若有朝一日这座山门要沉没,他理应隨之一同沉入海底。
    这是他作为太上长老的责任,也是他作为血河老祖的尊严。
    七煞道人看著老祖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跟隨老祖数百年,从结丹到元婴,从弟子到太上长老。
    他了解血河老祖的每一个心思。
    他知道,老祖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然后他转过身,朗声开口。
    “血焱何在!”
    “在!”
    一道遁光从主殿方向的阵法节点中激射而出,落在七煞道人身侧。
    血焱真人的面色也是苍白如纸,他亲自坐镇主殿节点整整两日,丹田中的灵力早已见底,但此刻站得依旧笔挺。
    “太上长老令,命你带领所有弟子,从后山撤离,前往羌州,即刻执行!”
    七煞道人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板上砸出来的。
    血河老祖的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纠正,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依旧闭著眼,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像。
    血焱真人站在两人面前,张了张嘴。
    他看著血河老祖那张佝僂却平静的面孔,又看著七煞道人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
    这两位老人是他最敬重的前辈。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们不会走,也走不了。
    那域外邪魔的目標,肯定会放在两名气息强横的元婴身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將涌到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然后弯腰,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比任何一次都郑重的弟子之礼。
    “弟子领命。”
    他直起身,转过身。
    当他面朝山下时,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已换上了宗主该有的沉稳与果决。
    “所有人,立刻退出阵法节点,隨我来!”
    声音在灵力的扩散下传遍整座宗门。
    各处节点旁,那些仍在咬牙支撑的炼气弟子们先是一怔,隨即被身旁的筑基同门拉起。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数百道遁光从山门各处升起,在暮色中匯成一道沉默的人流,朝著后山方向缓缓移去。
    偶尔有灵力彻底耗尽的弟子无力飞遁,亦或是昏迷的弟子,便被身旁的同门一把搀起,架入飞行法器,一同远去。
    从山门到后山,数百人的队伍井然有序,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