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搂草打兔子

    第157章 搂草打兔子
    武可波並没有就此放弃。华影不投,他就去找日本的投资商。正如他预料的那样,日本投资商对三国题材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在日本,三国文化有著深厚的群眾基础。从漫画到游戏,从小说到电视剧,三国故事在日本有著巨大的市场。听说要拍摄赤壁之战场三国时期规模最大,最具传奇色彩的战役,几家日本电影投资公司都表示出了兴趣。
    武可波带著精心准备的方案飞了几趟东京,回来时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容。
    吴白鸽接到武可波电话的那天,正在酒店房间里反覆观看《英雄》的dvd。张一谋的这部作品给了他很大的震撼,不是艺术上的震撼,而是商业上的。原来在华国,电影可以这样拍,可以赚这么多钱。
    “吴导,好消息!”武可波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日本那边基本谈妥了,三家投资公司愿意联合出资。加上我们成天娱乐的部分,总投资额已经落实了三分之二!”
    吴白鸽握著电话的手微微发抖:“真的?”
    “千真万確!”武可波说,“剩下的三分之一,我在国內再找几家合作伙伴,应该问题不大。”
    掛掉电话后,吴白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走到窗前,看著京城繁华的街景,忽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好莱坞不要我又怎样?我吴白鸽在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
    接下来的十几天,吴白鸽过得意气风发。武可波安排了几场媒体见面会,他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大谈自己的电影理念,大谈《赤壁之战》將如何改变华语电影的格局。媒体的追捧让他找回了当年在好莱坞时的感觉。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五千万美元的预算,自己作为导演能拿到多少片酬,能有多少分红,道具服装能捞多少。这部片子拍完,养老钱应该就够了。
    然而,所有的美好幻想,都在吴忧从雅典回京的那一天被打得粉碎。
    ***
    吴忧在机场的那段发言,像一颗炸弹在华语电影圈炸开。
    吴白鸽是在酒店房间里看到这段採访的。当时他正准备出门参加一个饭局,电视上突然出现了吴忧的脸。他停下脚步,看著屏幕上的年轻人,听著那些毫不客气的话语,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起初他只是气愤,觉得吴忧太不给他面子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前辈,是在国际上取得过成就的导演。吴忧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这样评价他?
    但很快,气愤变成了不安。
    武可波的电话是在第二天打来的。吴白鸽一看来电显示是武可波,心里就咯噔一下。
    “吴导,出事了。”武可波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日本那边变卦了。”
    “变卦?什么意思?”
    “投资黄了!”武可波几乎是在吼,“那些日本投资商说,他们看到吴忧的言论后,重新评估了项目的风险。现在他们拒绝投资,除非导演换成吴忧!”
    吴白鸽握著电话,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头顶。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怎么不能?”武可波气急败坏,“吴忧现在在日本的影响力大得很!那些媒体把他捧成亚洲电影之神”,他的每一部电影在日本都是票房口碑双丰收。那些投资商信他的话比信我的多!”
    吴白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再想想办法,但您也得做最坏的打算。”武可波说完就掛了电话。
    吴白鸽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耳边迴荡著武可波的话。好容易有个捞钱的好机会,被吴忧一句话给搅黄了。
    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烧得他眼睛发红。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到吴忧面前,质问他凭什么,恨不得召唤出小马哥把吴忧给突突了,然后放飞一群白鸽。
    但他不能。他只能接受採访,通过媒体发声。
    * *
    採访安排在酒店的小会议室里。
    香江的记者来了不少,內地的也有几家。长枪短炮架起来,灯光打亮,吴白鸽坐在椅子上,努力维持著大导演的风度。
    “吴导,关於吴忧导演对您的评价,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有记者开门见山地问。
    吴白鸽清了清嗓子,用略带悲悯的语气说:“吴忧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导演,但他也是个狂妄自大的人。这样的人,看不懂我的电影,我不奇怪。”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是获得了很多奖项,但电影的本质並不是为了得奖。再说,得奖的也不一定都是好电影。在我看来,王家卫导演的《花样年华》就比吴忧的《色戒》好得多,只不过是法国人没有真正读懂我们华国人的美学而已。”
    这话说得巧妙,既贬低了吴忧,又捧了另一位香江导演,还暗示了外国奖项的不可靠性。
    “至於我能不能执导好《赤壁之战》————”吴白鸽提高了声调,“他说的不算。这部电影,我已经筹备了二十年。二十年啊,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我无数次地修改剧本,无数次地揣摩人物,对古代战爭有了全新的感悟。这些感悟,是经过岁月沉淀才能获得的。吴忧今年不过二十三岁,他的年龄还不如我入行的时间长,自然是无法理解我们对战爭的深刻体悟。”
    在场的记者们有些动容。不管怎么说,吴白鸽的过往成绩摆在那里,他是少数在好莱坞取得过成功的华人导演,他的《变脸》《碟中谍2》都是赚钱的作品。
    有记者追问:“吴导演,您能具体说说,您打算在《赤壁之战》中表达什么样的体悟吗?”
    吴白鸽微微仰头,自光望向远方,用更加悲悯的语气说:“我们读史书,看电影,看到的战爭往往是宏大的场面,是英雄的壮举。但我在赤壁之战中看到的,是无数普通人的挣扎。我要用这部电影探討战爭中的人物,不只是曹操、周瑜、诸葛亮这些英雄,更是那些无名士兵,女人,那些被战爭裹挟的百姓。我要表达的是,战爭中没有真正的贏家,我要通过赤壁之战,传达爱与和平的理念。”
    这番话让一些记者愣住了,也让另一些记者感到震撼。
    2004年,华国电影市场还没有被那些打著“大片”旗號实则空洞无物的作品淹没。导演通过大製作探討深刻主题的行为,仍然被很多人视为艺术追求的体现。相比之下,那些单纯追求视觉效果的电影,反而更容易受到批评。
    就像吴忧的《金刚》,儘管票房创下纪录,內地破四亿板上钉钉,香江破一亿,全球破九亿美元,但在影评人和一些媒体看来,这部电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有炫目的特效,缺乏深刻的內涵。
    吴白鸽的这番话,正好击中了这种普遍存在的审美倾向。
    又有记者问:“吴导,吴忧导演的言论是否会影响《赤壁之战》的投资?听说日本投资商已经撤资了?”
    吴白鸽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了平静:“电影的投资非常顺利,好莱坞和內地都有大笔资金在洽谈中。至於日本投资商,我们確实有过接触,但合作还没有最终確定。吴忧的言论可能会对一些不了解情况的人產生影响,但真正懂电影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年轻人的几句话就改变主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强硬:“另外,我要说的是,吴忧对我个人的詆毁,已经超出了艺术批评的范畴。必要时,我会採取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名誉。”
    採访结束后,记者们匆匆离开,一边赶稿一边计划著下一步,去採访吴忧。
    而吴白鸽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脸上的从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愤怒。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半是虚张声势。武可波已经明確告诉他,日本投资黄了。而好莱坞?好莱坞早就把他忘了。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武可波能在內地找到新的投资方。但如果吴忧继续唱衰这个项目,恐怕连这最后的希望都会破灭。
    “吴忧————”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拳头慢慢攥紧。
    他却不知道,他並不是吴忧的目標,唱衰他的项目,纯粹是吴忧搂草打兔子,顺带手的事。吴忧真正想做的,是打断香江电影人的脊樑,让他们知道谁给他们饭吃。吃內地的饭,总得付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