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上百次致命的切割

    沈裕舔舐著虎口处的鲜血,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缓缓散开。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感。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遭受挫折后的气急败坏。有的只是一种蛰伏了千万年的凶兽,终於闻到了属於自己鲜血时的病態兴奋。
    隨著这滴鲜血被捲入喉咙,沈裕那双原本深邃如深渊的黄金瞳,在一瞬间发生了剧变。
    “轰!”
    没有真实的爆燃声,但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团实质化的青色烈焰,从沈裕的瞳孔深处轰然炸裂。这烈焰不再是之前那种压制性的威压,而是一种彻底失控的、带著毁灭一切欲望的狂暴能量。
    青色的火苗顺著他的眼角向外溢出,连他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炙烤得发出了刺耳的“劈啪”声。滴落在灰白石板上的那些鲜血,在这股高温下瞬间气化,变成一缕缕青红交织的血雾,环绕在他的身侧。
    远处的断崖上。
    时序尊者居高临下地注视著沈裕的变化。他那双没有瞳孔、只有青色齿轮在缓缓转动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对於掌控局部时间法则的他来说,任何物理层面的狂暴,都只是一种低维度的无能狂怒。
    “青龙的血脉?”
    时序尊者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再次毫无阻碍地穿透空间,直接在眾人的脑海中响起。这声音里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以及对歷史尘埃的冷漠评判。
    “不过如此。”
    他抬起银色的衣袖,指著这片时间错乱的废墟,指著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碎石和倒流的水滴。
    “千万年前,你的祖先也曾站在这里。他们同样拥有这种狂暴的血脉,同样试图撕裂时间的规则。但最终,他们连我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他们的躯体被放逐在时间的长河里,他们也在这里流尽了血,化作了这片废墟的基石。”
    时序尊者的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物理常识:“在绝对的时间法则面前,蛮力,只是一种低劣的挣扎。”
    废墟的边缘,胡八一死死攥著拳头,指甲陷入肉里。他听懂了时序尊者的话。这片废墟,就是当年那些拥有青龙血脉的远古强者被屠戮的刑场。而现在,同样的命运,似乎正在沈裕的身上重演。
    王胖子咬著牙,浑身发抖。热芭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眶通红。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沈裕,在听完这番跨越了千万年的嘲讽后。
    他没有暴怒。
    他握著黑金古刀的右手缓缓垂下。刀尖抵在坚硬的石板上。
    隨后。
    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从胸腔深处震盪出来的短促笑声。
    沈裕抬起头,那双燃烧著青色烈焰的黄金瞳,死死锁定了高崖上的时序尊者。他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终定格在一个充满著极致狂妄与残忍的冷笑上。
    “你知道我最討厌什么吗?”
    沈裕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透著一股撕裂一切的尖锐与桀驁。
    他不等时序尊者回答,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后半句:
    “被人说,『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裕周身那股狂暴到极点的物理动能,突然犹如退潮的深海,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没有像前三次那样,握紧长刀发起不死不休的衝锋。他甚至將紧绷的肌肉完全放鬆了下来。黑金古刀被他隨意地倒提在手里,刀刃贴著小腿。
    他放弃了硬拼。
    胡八一愣住了。胖子也愣住了。
    在面对一个速度和防御都无法破防的敌人时,放弃进攻,等於放弃了生存的权利。
    但沈裕没有后退。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燃烧著青色烈焰的黄金瞳,光芒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既然物理的衝锋会被时间放慢十倍,既然敌人的反击会被时间加快十倍。那么,强行用肌肉和刀锋去对抗规则,就是最愚蠢的送死。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超越时间、不受物理定律束缚的。
    只有“解析”。
    沈裕的黄金瞳,不仅仅是用来释放龙威的武器。那是远古青龙一族,用来洞察天地万物、拆解宇宙法则的终极器官。
    他要用这双眼睛,將时序尊者那引以为傲的“时间法则”,活生生地拆解成最原始的代码!
    “不自量力。”
    时序尊者看著放弃了攻击姿態的沈裕,眼眶中的齿轮猛地顺时针旋转。
    十倍加速。
    他的身体再次从断崖上消失。
    没有任何破空声,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银色的虚影直接出现在沈裕的左侧。那锐利如手术刀般的银色袖袍,带著十倍的动能,笔直地切向沈裕的咽喉。
    这一下,比刚才划破沈裕左臂的那一击更快,更狠!
    “沈爷!”胖子绝望地嘶吼。
    在这电光石火的千分之一秒內。
    沈裕没有挥刀格挡。
    他的黄金瞳死死盯著那道切来的银色袖袍。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变成了一片由无数光线和粒子组成的网格。
    他看到了。
    在银色袖袍切开空气的前端,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呈现出透明水波状的磁场。那就是包裹著时序尊者躯体的“加速场”。
    沈裕的身体没有做大幅度的躲避。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恐怖的计算,脊椎骨发出一声细微的错位声,他的上半身以一种极其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右侧仅仅偏转了三公分。
    “哧——”
    银色的袖袍擦著沈裕的脖颈划过。
    极其锋利的边缘,切断了沈裕耳边的一缕黑髮。几滴鲜血从他脖颈的表皮渗出。
    没有切中大动脉,仅仅是划破了表皮。
    时序尊者的虚影一击不中,没有任何停顿,在十倍加速下,他瞬间绕到了沈裕的背后。左手化作手刀,直刺沈裕的心臟。
    沈裕依然没有挥刀。
    他脚下错步,身体向前倾倒,黑金古刀的刀柄向后一磕。
    “当!”
    刀柄精准地撞在时序尊者的手腕上。借著这股推力,沈裕的身体向前滑出两米,再次避开了致命一击。
    胡八一站在远处,双手死死握住拳头,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还手……”胡八一的声音在发抖,眼神中透著一股无法掩饰的震撼,“他完全放弃了进攻,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躲避上。他在观察!他在用肉身测试那个怪物的攻击轨道!”
    一分钟。
    在过去的这六十秒內。
    时序尊者在十倍加速的状態下,对沈裕发动了整整上百次致命的切割。
    银色的残影將沈裕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绞肉网。
    沈裕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他的动作幅度极小,每一次躲避都精准到了毫米级別。
    但他终究是肉体凡胎,不可能百分之百避开十倍音速的攻击。
    他的风衣被切出了几十道口子。他的肩膀、大腿、后背,不断有鲜血飞溅而出。这些伤口都不深,但密密麻麻地累加在一起,让沈裕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滴落在黑色的碎石上。
    但沈裕没有发出半声闷哼。
    他那双黄金瞳中的青色烈焰,不仅没有因为失血而黯淡,反而燃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亮。犹如两颗在极夜中爆发的超新星。
    “他在计算……”热芭咬著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的目光却死死追隨著沈裕的每一次移动。她看懂了。
    沈裕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流血,都是在为他的大脑提供最精確的物理反馈数据。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探针,去测量那片时间磁场的边界、频率、甚至是发动时的微小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