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受惊的蝴蝶

    第381章 受惊的蝴蝶
    黑袍人把兜帽重新拉上去,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兜走回书柜前,抽出標著“x”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夹著一张地图。地图的纸质很好,不是手绘的,是印刷的,上面標註著整个大陆的所有国家和主要忍村。兜的手指从地图的东边划到西边,又从北边划到南边,最后停在火之国西南部的一个地方。
    “这里。”兜说,“石见村。火之国西南边境,靠近风之国的方向。村子不大,三百人左右,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劳动力都出去打工了。这个村子底下也有神树根。我去年就发现了,但一直没动。现在可以动一动了。”
    “怎么动?”
    “放三只白绝出去。不用太强的,普通的就行。让它们在村子外面转两圈,被村民看到。村民会害怕,会报告给当地的巡逻队。巡逻队会派人来查。来的人不会是暗部,太远了,暗部管不到那边。来的人最多是个中忍,带两三个下忍。让他们查。让他们发现白绝。让他们打。让他们贏。”
    黑袍人皱了一下眉。
    “让他们贏?”
    “对。第一次接触,必须让木叶贏。”兜说,“如果他们第一次接触就输了,死了人,木叶会提高警戒等级,会派更多人来,会查得更深。我不想那样。我想让他们觉得白绝是可以对付的,是麻烦但不可怕的。让他们產生一种错觉一这东西我们打得过,不用太担心。”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放鬆了,我再放第二波。第二波比第一波强一点,但还是让他们贏。第三波再强一点,还是贏。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每一次他们都觉得这次也没问题”,每一次他们贏的代价都比上一次大一点。多花一点时间,多耗一点查克拉,多受一点伤。他们不会把这些小变化当回事,因为每次他们都贏了。贏的习惯了,就不会去算自己贏的代价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兜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柜。
    “等到某一天,他们忽然发现,贏不了了。因为他们的查克拉已经耗得差不多了,伤员已经多得医疗系统撑不住了,精锐已经被分散到太多方向上了。到那一天,才是真正动手的时候。”
    黑袍人站在门口,已经把门拉开了一半。
    “石见村的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七天后。”兜说,“先让白绝在石见村西北五公里的地方露一次面。不要太近,太近了显得假。五公里,够村民跑回家报信的,也够巡逻队来之前白绝跑掉的。第一次不用交战,让它们跑。跑的时候要跑得像真的在逃,不是演的那种。白绝不会演戏,但白绝会逃命。让它们表现出对人类的恐惧。让巡逻队觉得白绝是怕他们的,是不敢靠近村子的,是可以被驱赶的。”
    黑袍人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之后,房间又安静了。兜一个人站在书柜前面,手还放在那本“x”笔记本的脊背上,没有拿开。他的目光越过天井里那棵树,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小块水渍上。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翅膀张开,头朝左,尾巴朝右,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显得很突兀。
    兜看了那块水渍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桌子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没有標籤的瓶子,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放进嘴里,乾咽了下去。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白里的血丝淡了一些。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弯腰解鞋带。鞋带解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他低著头,看著自己弯曲的脊背和垂下来的两只手,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大蛇丸大人,您看到了吗?”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他。天井里的风又吹了一下,树枝嘎吱嘎吱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那把旧椅子。
    兜把鞋带解完,把两只鞋並排放在床边,鞋尖朝外,整整齐齐的。他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眼镜没有摘,就那么戴著,看著天花板上那片纯粹的、浓稠的黑暗。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兜在看。
    他看著那片黑暗,眼睛里映出蓝白色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的模糊光晕,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的,像在笑,又不像。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著床沿,像在数著什么。
    七天后。
    石见村,火之国西南边境。
    村子的规模比兜在地图上標註的更小一些。大约两百六七十人,不是三百。大部分是老人,四十岁以下的人不多,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倒是有一小群,七八个,脏著脸在村口的泥地里玩石子。村子的建筑很旧,木头和土坯混搭的,墙面上刷的白灰脱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黄泥和稻草。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柿子树,叶子掉光了,只剩下满树的柿子,红彤彤的,像掛了一树的小灯笼。但没有人摘。柿子熟透了,有些已经掉在地上摔烂了,引来一群苍蝇和蜜蜂。
    村子的西北方向是一片杂木林,林子的树不粗,但很密,枝丫交错,从外面看进去黑默的,什么都看不见。林子外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草尖上结了一层白霜,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日向一族的巡逻队每三天会经过一次石见村。不是专门来的,是顺路。西南线的巡逻路线很长,从木叶西南门出发,经过六个村子,石见村是倒数第二个,再往前就是风之国的边境线了。巡逻队一般四个人,一个上忍带队,三个中忍或者特別上忍,有时候会带一个下忍当跟班。这次带队的是一个日向分家的忍者,叫日向光,三十出头,额头上戴著木叶护额,护额下面隱约能看到一道凸起的青筋分家咒印留下的痕跡。
    光站在村口柿子树下,把地图展开,搭在膝盖上,用一支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圈。
    “石见村,確认。下一个,浜田村,东南方向二十里。”他把地图折好塞进马甲內兜里,抬头看了看天,“天黑之前能到。走吧。”
    “队长。”一个中忍从村子西北方向跑过来,呼吸有点急,但声音不大,“那边的林子里有东西。”
    光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没看清。白色的,在人那么高的枯草里蹲著,我过去它就跑了。跑得很快,不像野兽。野兽跑的时候会有四条腿的声音,这个没有声音,像—像一张纸被风吹走了。”
    光看著那个中忍,等了两秒。
    “白色的?”
    “灰白色。在草里蹲著的时候看起来是白的,跑起来在阳光下一照,带一点绿。”
    光把护额往上推了一下,露出下面的白眼。青筋暴起,眼球的血管扩张,瞳孔的顏色从深棕色变成了几乎透明的灰白色。他朝西北方向看了一分钟。
    “林子里有一个。地下还有一个。”光把白眼收了,护额拉下来,“地下的那个更深,大约四十米,不动。地上的那个在林子东边,距离这里大约两公里,在移动,速度不快,方向北偏西。”
    中忍们互相看了一眼。
    “白绝?”一个人问。
    光没有回答。他从腰后抽出一把苦无,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插回去。
    “你们两个。”光指了指那两个中忍,“从南边绕到林子东边,把它的退路堵住。你们两个跟我从正面进林子。不要分开太远,保持视线接触。如果遇到不明情况,不要交战,先退,退到开阔地带再打。”
    四个人分开,两个往南边去了,两个跟著光往西北方向走。光走在前面,步子很大,但踩得很轻,枯草被他踩倒的声音在寂静的田野里显得很响,像撕布的声音。
    走了一刻钟,到了林子边缘。光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林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不正常。
    光举起右手,握拳,停。身后的上忍停下来,蹲在草里。
    光用左手指了指林子东边,又指了指地下。意思是:地上的在东边,地下的在脚底下四十米。上忍点了点头,把苦无从腰后抽出来,反握在手里,刃口朝外。
    光猫著腰钻进林子。林子里的光线暗了很多,头顶的枝丫把阳光切成了无数个细小的光斑,落在地上的枯叶上,像碎了一地的金色玻璃。光踩在枯叶上,儘量不发出声音,但枯叶太干了,再怎么轻都会响。每一声都让他皱一下眉。
    走了大约五十米,光又停下来。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腐烂的味道,是一种更奇怪的、没有温度的味道。像医院里用来泡器械的消毒水,但不完全是。消毒水是刺鼻的,这股味道不刺鼻,它很淡,很均匀,像空气本身突然变得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光的白眼又开了。他朝东边看了一眼,那个灰白色的查克拉反应还在移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跑。光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用白眼看地下的那个。
    地下的那个还在。四十米深,一动不动。查克拉反应比地上的那个小,小很多,小到几乎看不太清,但它確实在那里。光盯著它看了十几秒,確定它不是岩石或者地下水脉的误判,它是一个有查克拉的东西,形状像人,蜷缩著,像胎儿在子宫里的姿势。
    光把手从地上拿开,站起来,朝身后的上忍做了个手势——继续走。
    又走了二十米,那股味道变浓了。浓到光觉得嗓子发紧,像有什么东西糊在了气管壁上。他咽了口唾沫,唾沫的味道也变了,带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让他想起小时候摔破膝盖、舔到伤口上的血的那种味道。
    林子的东边有一小片空地,大约两间屋子那么大,地上没有树,只有枯草和几块露出地面的石头。光蹲在空地边缘的灌木丛后面,从枝叶的缝隙里看出去。
    空地的那一头,一棵歪脖子的松树下面,蹲著一个东西。
    灰白色的。和光刚才通过白眼看到的那个查克拉反应的轮廓完全吻合。它蹲在那里,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的姿势像一颗肾形的豆子。它的皮肤在透过林子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不是植物的绿,是那种泡了太久的尸体才会有的、
    从內部透出来的病態的绿。
    光屏住呼吸。
    那个东西忽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它的脸上没有眼睛。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浅坑,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皱巴巴的皮肤。但它看著光。光能感觉到那种“被看著”的感觉,像有两只手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搭在他的肩膀上,不重,但很实在。
    光的手指握紧了苦无。
    那个东西把搁在膝盖上的下巴抬起来,脖子发出一种细微的、像干木头被折断的声音。它的嘴巴张开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挤出一个声音。
    不是“啵”。是一个字。一个人类的语言。
    “疼。”
    光愣住了。
    那个东西又说了一遍。
    “疼。”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传得很远,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很深的水潭里,咕咚一声,然后一圈一圈的涟漪盪开,盪到林子外面,盪到田野上,盪到石见村的柿子树下,盪到那个摔烂在地上的柿子上。
    光身边的那个上忍站了起来,冲了出去。不是他衝动,是他看到了那个东西的嘴巴张开的那一瞬间,从嘴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灰白色的肉,是更深的、更暗的、
    像一团黑色的线虫一样的东西在它的喉咙深处扭动。
    那不是白绝。
    那是什么东西寄生在白绝体內。
    上忍衝出去三步,苦无已经举过头顶,刃口在斑驳的光线下闪了一下。但第四步还没落地,那个灰白色的东西从松树下面弹起来,像一只受惊的猫,四肢著地,以完全不正常的速度窜进了林子深处。枯叶被它掀起来,在空气中旋转著、飘著,像一群受惊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