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史留名

    六月,真不是一个出门逛街的好时候......刘韶和刘萱儿才逛了没多久,就已经是一身汗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这时代的人穿的太多了些。
    大热天还得穿至少三层单衣出门,刘韶是真的有点受不了这个热劲。
    可没办法啊,总是在家读书写字,刘家的那点纸张也不够刘韶祸祸的,再加上陪著妹妹习武这种事儿,明显不符合这年代士族大家的审美,容易被家中长辈们训斥。
    因此吧,刘韶琢磨著,不如出门散散心。
    穿越这半年以来,前三个月刘韶是在病榻上度过的,他坠马时摔断了腿,脑袋也撞的不轻,按照郎中的说法,需要臥床静养才行。
    后三个月,刘韶生怕自己漏出马脚,暴露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因此也一直缩在自己的院阁內深居简出,默默的观察著这个世界。
    说起来,刘韶真的很感谢小萱儿。
    穿越过来的这半年时间里,刘韶只在模糊的记忆中见过几次这个世界的“便宜父亲”,而“便宜母亲”在刘韶刚受伤的时候倒是经常露面,在確定了刘韶伤势无碍后,“便宜母亲”露面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
    反倒是小萱儿,一直陪伴在刘韶身边,陪著刘韶说话解闷,刘韶也从小萱儿口中得知了这个时代的基本礼仪和说话方式。
    父母可以是“便宜父母”,但妹妹,那是刘韶打从內心认可的亲妹妹。
    因此,当小萱儿说在家里闷著无聊的时候,刘韶二话没说的就带著妹妹出门了。
    只是吧,挑的日子不咋好,这艷阳高照的.......两兄妹刚到集市逛了一圈,刘韶说什么也不动了,拉著妹妹在茶摊上歇歇脚,喝口茶汤,凉快一会儿。
    而就这么一歇脚的工夫,刘韶就听到了隔壁桌有人在议论。
    “誒,听说了么,刘县令前日遇刺了。”
    这话说的,刘韶耳朵当时就竖起来了。
    纵然这半年足不出户,但外面的一些大事儿刘韶还是知道的,不管是家中小廝的传话,还是跟刘萱的閒聊,刘韶都知道,平原县最近新上任了一个叫刘备的县令。
    刘备欸,东汉魅魔,未来的昭烈皇帝,刘备,刘玄德欸......刘韶早就想见见这位汉末大佬了,但奈何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结果嘛,阴差阳错的,居然在茶摊上听到刘备的消息,而且一上来就是这么惊天的猛料——刘备遇刺了?!
    刘韶心思起来了,下意识的支棱起耳朵,准备吃个大瓜。
    別说刘韶,现在整个茶摊的人都把目光集中了过来。
    一来,这个八卦確实劲爆,哪怕拋开刘备身边那俩人形高达不谈,一县主官遇刺,放在任何时候,都得上热搜第一。
    二来……刘备这个人吧,真不愧是汉末魅魔,他才上任平原县令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收拢了一大批的人心。
    根据小萱儿的转述,据说刘备这个人没啥架子,出门在外,有人偶遇,不拘是士人还是百姓,他都能跟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接地气,平易近人的官员。
    这样的人突然遇刺,自然有百姓关心。
    “那刘县令可有大碍?!”
    “刘县令自有天佑,岂会有事?!”
    “无事便好。”
    听到刘备无事,看客们纷纷转身,准备离去。
    “誒,诸位莫走,此事,还有隱情。”散播八卦的人赶紧出声,继续说道,“听人言,这个刺客,乔装成客商求见刘县令,刘县令不知实情,还盛情款待了此人。”
    “欸,刘县令这人真是,怎么能如此不做防备呢……岂不是为奸人所趁?!”
    “这位兄弟,你这话可就错了……那刘县令是何等样人,来我平原县不过数月,外平贼寇,內修政理…….”
    “你这人,別说这些没用的,说说刘县令,到底怎么样了?!”
    “.…..好好好,我说。刘县令盛情款待贼人,言辞恳切,令贼人自惭形秽,实在不忍心加害於刘县令这般好人,所以据实以告,隨后飘然而去。”
    “这贼人,倒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贼人在临走之时,告知刘县令,是何人买凶刺杀於他。”
    “嗯?!何人?!”
    “此事不得细言,只听说是城中大户……”
    “誒,那不就是刘家?!”
    “我看也是,那刘平往日里就对刘县令多有怨言,若是买凶杀人之人,必定是那刘平。”
    “嗯,嗯,说的有理。”
    刘韶越听,心里越惊。
    刘平,那不是自家便宜父亲的名字么?!
    虽说这名字著实普通了些,同名同姓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平原大户,还叫刘平的,那肯定就是自己家了吧?!
    好嘛,吃瓜吃到自己家头上来了?!
    一旁跟隨著刘韶兄妹俩一起出来的护院家丁们,听到茶摊眾人如此编排自家家主,自然也有忍不住的,当场就想站出来,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
    平原刘氏,那是本县第一的士族人家,岂是你们能隨意编排的?!
    得亏刘韶发现的及时,赶紧的制止了家丁护院的脑残行为......这事儿本来就是一个流言,家丁护院要是这么一打人,那这事儿就算不是刘家乾的,也成了刘家乾的了。
    因此,当务之急,並不是在这里跟一群八卦的百姓掰扯,而是赶紧先回家,搞清楚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而且吧......实话实说,刘韶现在也有点相信,这事儿真有可能是自家那个便宜老爹乾的。
    刘平是真的很討厌刘备,不仅在外面经常说刘备的坏话,就是到了家里,刘平也少当著家人的面,痛斥刘备“假仁假义”,不重“士族”,不知“礼仪”。
    而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刘备到任以后,对士族和百姓都一视同仁。
    有时候刘备设宴,不拘百姓还是士族,都能上前跟刘备说两句话,跟他喝两杯.....这让刘平很不满。
    什么时候泥腿子都能跟士族高门同席而饮了?!
    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刘平一直觉得,是刘备抢了原本应该属於他的平原县令一职。
    去年袁绍连嚇带骗的从韩馥手里接管了冀州,引发了奋武將军公孙瓚的不满,公孙瓚愤而南下,来跟袁绍爭夺冀州。
    当时吧,別说河北之地的士族们,就连袁绍本人都有些惧怕公孙瓚,毕竟前几年公孙瓚又是破乌桓,又是败青州黄巾的,威名正盛。
    而袁绍刚刚从韩馥手里骗来了冀州,人心不附,连袁绍本人都觉得,可能自己不是公孙瓚的对手。
    为了安抚公孙瓚,袁绍甚至任命了公孙瓚的堂弟公孙范为渤海太守......说白了,就是割地求和来著。
    也是在那个时候,公孙瓚派遣了他的心腹大將田楷南下青州,到了平原国。
    当时的刘家家主刘平,鑑於公孙瓚威名正盛,选择了押宝公孙瓚,给刚刚南下到达平原国的田楷提供了大量的钱粮以作军用,换来了田楷一时口胡,说回去后会表奏刘平为平原县令。
    结果呢,今年年初的时候,公孙瓚於界桥大败,威震塞外的精锐骑兵白马义从以多打少,愣是被袁绍的大戟士和弓弩手在界桥击溃,导致公孙瓚不得不暂退幽州。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就罢了。
    真正的问题在於,公孙瓚虽然在界桥战败,但到底没有丟掉冀州东部到渤海一带的控制权,青州依然在公孙瓚的控制之下。
    而袁绍呢,虽然贏了界桥之战,但冀州內部的问题也没有解决,所以袁绍並没有顺势东进,而是选择了先回军处理內部矛盾,收拢冀州人心。
    这就导致了青州的平原国一带,依然还是在公孙瓚的控制之下。
    刘平觉得,自己的平原县令一职,依然有戏。
    结果吧......有个叫刘备的人,突然就被公孙瓚任命为平原令,在田楷的陪同下,上任了。
    刘平当时就气炸了。
    他不敢得罪公孙瓚,不敢得罪手握兵权的田楷......可区区刘备,算个什么玩意儿?!
    自从刘备到任后,不管是在公开场合,还是在私下,刘平都充分的对刘备表达了不满,甚至不止一次的对外表示,耻居刘备之下。
    因此吧,刘韶当时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信了一半......自家便宜老爹有下黑手的动机啊。
    而且吧,就自家便宜老爹那个糟烂的眼光,他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刘韶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袁绍和公孙瓚二选一,他能选公孙瓚,刘备和官职二选一,他为了官职选择买凶刺杀刘备,有啥可奇怪的?!
    若是寻常年月,买凶杀官等同於造反,不管成不成,买凶的人最后都没好下场......可如今,天子都被困在长安自顾不暇,地方军阀彼此攻击,谁还会在乎一个县令是怎么死的?!
    四世三公的骷髏王都经常干这事儿,一个平原士族干这事儿也没啥心理负担啊。
    只要这事儿做的仔细,事后再找人疏通掩盖一下,汉末类似的糊涂帐,不知道有多少。
    手段不是不可取,关键是这个活乾的也忒糙了点!!!
    既然都找刺客杀人了,好歹找个靠谱一点的吧。
    就算不找类似专诸,豫让这样的顶级刺客,多少也找个有点职业道德的......半途被人感化策反也就算了,怎么还反手把主家给出卖了呢?!
    这年月的刺客,也太不讲究职业道德了吧?!
    买凶杀人未遂,还暴露了买主......这事儿不管搁谁身上,都算是彻底翻脸了。
    这事儿,要不是自家做的还好,如果真的是自家做的这个事儿吧......就算他刘备真的是仁义君子,也不可能轻饶了自家。
    因此,刘韶在街上听到了这样的流言,越想越觉得害怕,哪还有心思跟妹妹逛什么街啊,赶紧拉著妹妹回家吧。
    这要是一个弄不好,可就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待遇啊!!!
    气喘吁吁的赶回家,一到正厅,刘韶就看到了自家便宜老爹正在大厅里发號施令,指挥著家丁拆这个,搬那个的......这一眼看过去,就是要搬家跑路的架势啊。
    得,这事儿还用再问么?!
    行誒,便宜老爹,你是真的行!
    刺杀未来的昭烈皇帝未遂,后世的史书上,高低得有你一笔。
    但咱们刘家,能不能活过三天,可就不好说了。
    作死也没你这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