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人心千变

    第二日清晨,义光便召集了主要的家臣。
    天守阁內,义光看著一眾家臣,有条不紊的发布著命令。
    “佐多胜,你留下整顿城防,看管俘虏,信八,你负责城下町的治安,安抚町民。”
    “哈伊!”
    两位旗本武士单膝下跪齐声应诺。
    义光的目光隨即转向一旁的几名火长:“平八、又吉、小六郎、鬼冢左近、饭田平次郎!”
    “嗨...!”
    以山名平八郎为首的五名火长立刻单膝跪地,眼神狂热地看著他们的主君。
    大晦之日发动的这场奇袭战役,让山名家的领地从850石直接飆升到了2000多石。
    这种决断力和发展速度,简直令所有家臣都对他的智谋和决断佩服万分。
    “我命你们各带本部人马,即刻出发,前往这五个村庄,將其归入本家统治。”
    义光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隨后又补充道:“记住,你们是去传达本殿的政令,而不是去征伐。”
    “告诉那些地侍,松尾城已经回归吉野家的正统,如今由我山名义光代为执掌。让他们三日之內,交出家中的长子作为人质,並献上效忠的『誓状』。”
    “若他们乾脆利落地降服,便可安堵其原有知行。若有迟疑,或言语不敬者……”
    义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必强攻,记下其家主姓名,速速回报。明白了吗?”
    “哈伊!遵命!”
    五名火长齐声领命而去。
    看著五人领命而去,义光將身体靠在旁边的“胁息”(凭几)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战爭,打的是后勤,是人心,是政治。
    单纯的杀戮,永远无法建立起一个稳固的政权,这一点,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
    但现在这种地侍主管乡野的统治,其实也是极不稳固的,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名义上將他们降服。
    只要占据了君主名分,未来如何治理那都是未来的事了。
    天文十年的正月二日,清晨。
    “驾....驾...........”
    一名背上插著两根长达五尺鸟毛印的旗本武士,正策马飞驰在从松尾城通往岗山城的小径上。
    这名旗本武士便是山名义光亲自选中的“使番”(传令使)。
    他的马鞍旁,斜插著一桿缴获来的、属於横山信广的“黑底白桔梗”纹马印,这是胜利最直接的证明。
    怀中,还揣著一封由主公亲笔书写、盖上了朱红“花押”的捷报。
    在战国时代,情报的传递极其重要。
    各大名通常都设有专门的“使番眾”或“黑母衣眾”、“赤母衣眾”等精锐传令部队。
    而山名家草创,自然没有这等完整的建制。
    “驾!驾!”吉助不断地用脚跟磕打著马腹,恨不得肋生双翼。
    他知道,自己越早將胜利的消息带回本城,城中的守军和家眷们,就能越早安心。
    当岗山城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这名叫吉助的旗本武士顿时用尽全身力气,放声高呼:“捷报——!大捷——!主公已於昨夜,攻陷松尾城——!”
    马匹一路往本丸奔驰,沿途都是他洪亮的报捷的声音,將无数人的目光吸引。
    城头上瞭望的哨兵先是一愣,隨即看清了他身旁那杆代表敌將的马印,顿时爆发出狂喜的吶喊,也跟著呼喊了起来。
    很快,岗山城的城门大开。
    暂时被义光任命为留守城代的弥太郎,带著几名足轻惊喜的从本丸內跑了出来。
    “贏了……贏了!主公贏了!主公果然是天神下凡,勇不可当!”
    弥太郎看著信件,一边喊,一边不断的给义光鼓吹著。
    那副虔诚的程度,犹如天主教徒看见了耶穌,佛教徒看见了释迦牟尼佛一般,皱巴巴的脸上恨不得將忠诚和高兴两个字刻在脸上。
    他身后,寥寥几名守军们也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要知道,自从主公带走主力出征后,岗山城內便人心惶惶。
    岞山家的“乱波”(忍者、间谍)立刻开始行动。
    四处散播著“山名军已在野外被尽数歼灭”、“岞山家大军不日將至,城破之后鸡犬不留”之类的谣言。
    若非弥太郎为有几分决断,在留守的钵名眾忍者协助下,以雷霆手段揪出並斩杀了三名在井水中投毒的乱波,將他们的头颅高高掛在城门上,恐怕城內早已生乱。
    “快!快去將此好消息,通知给居馆的夫人们!”
    发泄了一番,弥太郎先是让这名使番將消息传回主公的居馆,然后又吩咐人立刻张贴『高札』(公告牌),將主公大胜的消息传遍全城!
    由此安定城內空虚的人心,告诉那些町民和其他地侍们,他们的主公,是毗沙门天的化身,是不可战胜的!”
    很快,喜讯传遍了岗山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些在冬日受到义光救济而活命的町民们奔走相告,一些胆大的商也开始庆祝起来。
    不管如何,领主战胜了总比战败了好。
    若是刚刚统治岗山城的山名家败亡,那此城也必定要再经歷一次兵祸了。
    而位於二之丸的义光居馆內。
    当报捷的使者將捷报呈上后,石川松、阿妙、枫、菖蒲,以及后来收取的妾室雪代等几名侍妾,都不由大大的鬆了一口气。
    她们的命运已经与那个男人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如今听闻喜讯,一个个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主公大人……您一定是最强的,八幡大神啊!请保佑义光殿下武运昌隆,无灾无难!”
    跪在神龕前的阿妙双手合十,对著神龕內供奉的八幡大菩萨神像虔诚地祈祷著,脸上满是对义光的崇拜与爱意。
    相比起其他的女人们,她的心意才是最纯粹和真诚的。
    而义光的宠妾雪代,应该算是心情最复杂的那一个。
    当捷报传来,確认他安然无恙时,她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悄悄的放了下来。
    一方面,她內心对义光有著恨意,恨他的残忍和残暴,尤其是杀死了自己的独子千代丸。
    这给作为母亲的她,心中永远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口。
    但內心,她却知道,这並非是义光残忍嗜杀,而是在这战国乱世,每一个领主都会这样做。
    雪代自己也理不清这种矛盾到极致的情感。
    或许,是因为她和自己的两个孩子,需要依靠义光的庇护。
    又或许,是在这乱世之中,一颗漂泊无依的女人心,不知不觉间,已经將那座如山般强悍的身影,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她抬起头,透“格子窗望向松尾城的方向,幽幽地嘆了一口气,那双美眸中,一片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