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赵峰求饶

    赵峰靠在冰冷的铁架床沿上,后脑勺贴著冰凉的金属栏杆,目光涣散地盯著天花板那盏被铁网罩住的日光灯。
    灯管在嗡嗡作响,白光忽明忽暗,像一只快要咽气的萤火虫。
    拘留室里的空气混著汗臭、脚臭和一股说不上来的潮湿霉味,墙角那扇窄小的透气窗被铁条封死,窗外的夜色被切割成一条一条的暗蓝色光带。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四天了。
    他甚至开始习惯这间拘留室的气味了。
    对面那张床位上,一个剃著板寸的精瘦男人正在用指甲刮墙皮,墙皮在他的指甲下剥落成细碎的白色粉末,簌簌落在水泥地面上。
    他旁边那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蹲在地上,用手指蘸著水在地面画著什么东西,嘴里哼著一首赵峰没听过的调子,断断续续的。
    斜对角那张床位上,一个面容凶悍的光头男人盘腿坐著,从进来那天就没说过几句话,他低头盯著自己的脚趾,眼皮耷拉著。
    赵峰把自己的位置选在了最靠门的那张床位,离那几个人儘量远一些。
    拘留所里的日子是从昨晚开始变味的。
    刚进来的头几天,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还算正常,只是偶尔瞥一眼,不带什么多余的意味。
    但从第四天开始,赵峰发现那个光头男人看他的目光变得不太一样了,那种目光带著一种他以前在夜店里见过的、喝多了酒的男人盯著舞池边缘独坐女人时的神情,带著不加掩饰的意味。
    然后昨天下午,那个黄毛在他上厕所回来路过走廊的时候,伸手在他腰侧摸了一把。
    赵峰当时猛地回头,黄毛却已经把手收回去,对著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什么话都没说就走开了。
    赵峰站在走廊里,后背贴著冰凉的墙壁,心臟在胸腔里撞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他说不出话来。
    现在,凌晨两点零七分。
    拘留室里的灯从来不关,惨白的灯光不分昼夜地亮著,让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赵峰靠在床沿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但神经绷得死死的,每一次即將滑入睡眠的边缘,就会被某种警觉拽回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试图用背对著那几个人来获得一点安全感。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窸窸窣窣的。
    布料摩擦的细响,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刻意放轻后的摩擦声,还有一声极低的、被压住的笑。
    赵峰的脊背瞬间绷直了,后背的汗毛在一秒之內全部立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去,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黄毛蹲在他的床沿旁边,距离他的脸不到半米,那口发黄的牙齿露著。
    黄毛旁边站著那个板寸男,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围在了角落。
    赵峰想要往后退,但后背已经顶到了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黑……黑?!“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一只手掐住了气管,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音节带著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一瞬间他大脑空白,所有的愤怒、不甘、仇恨全部被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取代了……恐惧。
    黄毛咧嘴笑了一下,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赵峰腰侧的铁架床边缘,另一只手落在自己裤腰上。
    “嘿嘿,“
    黄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黏腻的,
    “你小子细皮嫩肉的,兄弟们已经半个月了,饥渴的很。“
    赵峰的瞳孔猛缩。
    他终於明白黄毛昨天摸他那一下是什么意思了,也终於明白那个光头男人看他的眼神是在看什么了。
    那几个小伙站在黄毛身后的阴影里,板寸男已经蹲下来了,嘴角那抹笑在灯光下被拉成一道歪斜的弧度,一口黄牙,嘴里呼出的热气带著一股酸腐的菸草味,喷在赵峰脸侧的皮肤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
    赵峰的声音终於从喉咙里挤了出来,破碎的,带著他自己都认不出的尖利。
    他整个人往墙壁方向缩,膝盖蜷起来抵在胸前,两只手本能地护在身前。
    板寸男的手落在赵峰的大腿上,隔著拘留所统一发的灰色长裤面料,赵峰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他大腿的皮肤上,烫得他整条腿的肌肉都在抽搐。
    “別!別过来!“
    赵峰的声音终於喊出来了,尖利得像一把被折断的刀,在拘留室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反弹了好几次,但铁门隔音,声音穿不透那层厚重的金属板。
    他拼命往后缩,后背在墙壁上摩擦出粗糲的声响,膝盖蜷到了胸口,整个人的防御缩成了最小的一团。
    黄毛和板寸男根本没有被他的喊声影响,反而像是在他的恐惧中找到了更多乐趣。
    黄毛往前面凑了凑,距离赵峰的脸不到二十厘米,一股酸涩的、汗液和尿液混合的气味直衝赵峰的鼻腔,他条件反射地偏过头去,乾呕了一下。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赵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眶发红,嘴唇在抖,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涌出来,顺著颧骨往下淌。
    赵峰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脸上的泪痕还在往下淌,嘴角还残留著发抖的余波,嘴唇上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唾液线。
    黄毛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床位,板寸男也在被子上躺下来,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拘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和远处走廊尽头传来的模糊人声。
    赵峰依然缩在墙角,蜷成一小团,灰色的长裤裤腰还歪著,膝盖抵在胸前,整个人在铁架床上缩成了一只被踩了一脚的小动物。
    他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
    他怕任何动静都会把那两个人重新引来。
    他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把自己缩成最不占空间的一团。
    眼泪还在往下淌,无声地洇进枕套里。
    他想起赵天云的脸,想起他爸那天在夜店门口接他时说的那句“你他妈就作吧“,想起侯桂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背影。
    他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有。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缩在被子里,眼泪还在流,但他不敢哭出声,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被子蒙著,嘴角在枕套上蹭出一道湿润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