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正式入门

    声音入耳,宋佑认出了来人,是那个提醒他不要吐出病根、在高台上冲他眨眼的道童。
    他收起掌心的外焰,上前拔下门閂拉开房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那个矮小的道童,他手里拎著个灰扑扑的粗布口袋,看清了宋佑的脸,小脸上顿时浮现出明显的错愕。
    “你居然还活著?”道童凑上前,鼻尖耸动在宋佑身侧嗅了嗅,“是正统的肺火功味道,而且火候已经稳住了。”
    宋佑后退半步,拱手行礼:“多谢师兄提点道根之事。”
    道童连连摆手,手里的麻袋跟著晃荡:“別叫师兄,叫我青三就行。我们这种人,是观里的俗家弟子,不能修仙法的,只管些杂活俗事。”
    宋佑目光扫过青三那异於常人的骨骼,不能修仙法?
    这几个道童抬著那座肉山般的种灶长老健步如飞,绝非普通杂役。
    他没多问,这种地方的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青三小哥,你来找我可是有事吩咐?”宋佑换了个称呼。
    青三拍了拍手里的布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我以为你熬不过这三天,想著早点过来把房间清理了,好回去歇著。每年这几天都是最忙的,传功殿那边我们刚打扫完,累得够呛。”
    宋佑脑海中闪过传功殿里那几百具尸体被狂风捲走的画面,隨口问了一句:“传功殿怎么清理的?”
    青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神却透著股寒意。
    宋佑立刻打住话头,转身走到床铺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十几个沾著泥垢的铜钱。现在他別无他物,只能捧著铜钱走回门边递向青三:“之前多亏你提醒,一点心意。”
    青三看到那些破旧的铜钱,眼睛倏地亮了:“这可是好东西,你真要给我?”
    宋佑心头一跳,这些凡俗之物在魄藏观居然有价值?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將铜钱往前递了递:“全凭小哥拿去。”
    青三打量了宋佑几眼,笑出了声:“你是个聪明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那堆铜钱里捏起一枚,在指尖把玩。
    “一枚就够了。”青三转身往外走,背对著宋佑丟下两个字,“熬药。”
    看著青三走远,宋佑关上房门。
    熬药。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知道青三这是在指点他。
    铜钱能用来熬药?
    还是说,这些沾了死人气的铜钱,本身就是一味药引?
    他回想起在现代医院的经歷,药物能压制道根反噬,这魄藏观里应该也有利用外物辅助修行的路子。
    他蹲下身徒手在床底下的泥地里挖了个浅坑,將剩下的铜钱也一起埋了进去,用脚踩实。
    做完这些,他重新盘腿坐回床上,继续搬运肺气淬炼外焰。
    一日过去,阳光再次照进屋子,宋佑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已经彻底习惯了这具身体的虚弱状態。
    肌肉酸软,气血亏空,但胸腔里那团外焰却燃烧得越发稳定,源源不断地提供著异於常人的精神力。
    院子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熟悉的沙哑咳嗽。
    “出来。”外室长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宋佑起身开门。
    外院的平房里,有几扇门悄悄拉开了一条缝,几双眼睛从门缝后探出来,打量著这边,早几批的仙苗,显然想看看今年有没有新人活下来。
    外室长老站在院中,看到宋佑走出来,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上下打量著宋佑,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恢復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命挺硬。”长老乾巴巴地评价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走吧。”长老对宋佑扬了扬下巴,准备带他离开。
    “吱呀。”
    隔壁的木门被缓缓拉开。
    沈鹿扶著门框一步步挪了出来,她原本就瘦小的身子此刻更是形如枯槁,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耸眼窝发黑。粗布衣服掛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她喘著粗气,声音微弱:“长老,我还活著。”
    外室长老上下扫视沈鹿,乾瘪的麵皮没有多余的表情。
    “走。”外室长老转身迈步。
    宋佑跟在后头,沈鹿咬著牙,手脚並用往前挪,生怕落后半步。
    三人穿过外院的枯竹林,脚下的青石板长满黑褐色的苔蘚,踩上去又湿又滑,整个魄藏观透著一股陈年坟墓的霉味。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低矮的偏殿。殿门大敞,里面没点灯黑洞洞的。
    外室长老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到殿內的一张条案前。条案上堆著一堆黑木牌,旁边放著一把生锈的刻刀。
    “自己拿牌子,刻上名字。”外室长老指著条案。
    宋佑走上前,拿起一块木牌。木牌入手极轻,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摸上去有种骨质的粗糙感。
    他拿起刻刀,在木牌上划下两个字。木屑簌簌落下,切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宋佑感觉到自己的肺火与牌子產生了某种联繫。
    沈鹿抖著手,也刻好自己的名字。
    “有了牌子,就是观里的人。”外室长老背著手,“观里不养閒人,活下来就得干事。如今各处都缺人手,规矩我只说一遍。”
    外室长老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第一,外驻。出观去凡人地界,替观里收割新苗,收取赋税。这活在外面跑,自由,但容易碰上其它病种,你们这种境界遇上了就是死无全尸。”
    手指竖起第二根:“第二,育种。去后山菜圃,那些没熬过种灶的废料全堆在那里。你们得把新病根种进死肉里,每天翻动浇灌,催出新的药引。那地方尸气重,待久了,肺里的火容易被阴气压灭。”
    第三根手指竖起:“第三,点灯。去地下火窟,观里有一盏长明灯需要人守著。灯油就是你们的肺火,每天得吐火餵灯,餵得少了灯会灭,餵得多了,自己被抽乾。”
    外室长老停顿片刻,竖起第四根手指:“第四,熬药。前往药房处理送来的活物死物,分拣药材,熬煮汤剂。整天跟毒物打交道,稍有不慎,病邪入体,烧穿五臟六腑。”
    四条路全是在刀尖上走,宋佑脑海中浮现出青三那张脸。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