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放开內焰

    宋佑按下绿色接听键,將手机贴近耳边。
    “孟梦,好久不见。”
    听筒那头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过了几秒,女声传过来,音色偏冷咬字很重。
    “宋佑,你这次把天捅破了。”
    “还行。”宋佑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知道了,看著路边被太阳烤得发蔫的绿化带,“总归死不了人。”
    “你把上级举报了,听说院里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先待业。”宋佑回答。
    现在当务之急是修炼,保住自己的命。
    他和孟梦两人曾是大学同窗,谈过四年恋爱。毕业季即是分手季,孟梦家里有厂,回去继承那家二线规模的上市医药企业。
    宋佑家境平平,选择留在本地规培,两人算是天差地別,圈子不同,联繫自然断了。
    “有事直说吧。”宋佑不想绕弯子。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几分,孟梦的性格向来直来直去,今天却有些吞吐。
    “我哥下周带个团队去印度。开拓海外市场,搞仿製药和原料药代工。团队里缺个懂临床又靠谱的人,我想让你去帮他。”
    去印度?
    孟梦家的公司名叫瑞康医药,前阵子发布了出海印度的战略公告,资本逐利,去那边建厂能大幅压低生產成本。
    换作以前,他还觉得自己有机会留在医院,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现在情况变了。
    哪怕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也知道自己也不可能留下来了。
    印度的医疗监管极其鬆散,基层卫生环境堪忧。
    这意味著以后他身体发生任何病理性的异变,在印度那种环境下都能轻易找个理由搪塞过去,避开国內严苛的医疗检查。
    更绝的是那地方热带疾病泛滥,传染病种类繁多,各种仿製药便宜泛滥,不怕得不到治疗,这么看印度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製的一处绝佳修行宝地。
    “好,我答应。”宋佑直接应下。
    孟梦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其实的话。”孟梦顿了顿,语气放软,“公司总部也缺人,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一面,好好聊聊。”
    “不必了,最近不方便。”宋佑拒绝得乾脆。
    “宋佑,你非要这么拒人於千里之外吗?”
    “我刚实名举报了医院的医生,得罪了院领导。现在留在国內,保不准哪天就被穿小鞋。我要是进了你们公司总部,连累瑞康医药被行业针对。去印度挺好,天高皇帝远。”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他只是想远离所有熟人。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一声呼气。
    “行。我会让人给你订后天的机票,你把护照信息发我。”孟梦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多谢。”
    电话掛断,宋佑打开简讯界面,编辑了谢谢两个字发送过去,屏幕暗下去,没有回音。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医院大楼走。
    脑子里回放著刚才在会议室的画面,那个叫李曼的短髮女人,反应太反常,这里面绝对有鬼。
    张立宏敢这么明目张胆,背后必然有利益输送链条。李曼极有可能是被派来探口风,甚至准备销毁证据。
    换做以前,宋佑会焦虑想办法去保住那些证据,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这个迴光返照的现代世界,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隨时可以抽离的世界。他连命都悬在魄藏观那根线上,哪还有閒心去跟这些人玩职场。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就不要给他们留念想。
    宋佑走进门诊大厅,乘坐电梯来到心內科所在的楼层。
    护士站里忙作一团,宋佑没有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转了几道弯假装无意走向医生办公室。
    张立宏的办公室门半掩著,宋佑放轻脚步,路过时看了一眼。
    张立宏坐在电脑前,正敲击著键盘,他脸色有些发白,但整体状態还算正常,看不出即將大难临头的样子。
    宋佑將注意力集中在胸腔,那团內焰正平稳地跳动。
    《肺火功》开篇提到,肺火道根本质是病灶,具有极强的传染性,修士需要用肺气將其锁在体內化为己用。
    一旦放开限制,病灶就会顺著呼吸道向外散播。
    宋佑提气,撤去了对內焰的压制。
    胸腔內猛地一热,一股腥甜的气息顺著气管上涌。他张开嘴,朝著半掩的门缝呼出这口气。
    没有烟雾也没有异味,这是一种肉眼无法察觉的病理传播。
    他不知道这团內焰能造成多大破坏,但他很乐意拿张立宏做个临床试验。
    整个过程不过半秒,做完这一切,宋佑重新锁死內焰,转身离开。他没有走远,而是来到护士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小刘,给我掛瓶葡萄糖。”宋佑对值班护士说,“低血糖犯了,头晕。”
    护士小刘抬头看他,表情有些尷尬和畏缩。宋佑现在是科室里的瘟神,谁沾上谁倒霉,但看他脸色確实苍白得嚇人,额头上全是冷汗,也不敢怠慢。
    万一这尊大佛在科室里晕倒,责任谁也担不起。
    “好的,宋医生你稍等。”
    小刘很快配好药水,推著治疗车过来,针头刺入静脉,冰凉的液体顺著输液管流入血管。
    宋佑没等小刘调节滴速,直接伸手把调节器推到最大。
    药水在滴管里连成一条线,疯狂地注入静脉。
    “哎!宋医生,滴太快了,心臟会受不了的!”小刘嚇了一跳,伸手想去关。
    宋佑按住她的手背,语气平稳:“没事,我心里有数。你忙你的去。”
    小刘不敢多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高渗葡萄糖进入血液,补充著机体流失的能量,宋佑靠在椅背上,感受著身体变得充实。
    魄藏观里那场九死一生的种灶,透支了他太多生命力,他必须抓住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汲取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十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护士长踩著碎步,脸色煞白地从张立宏的办公室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快推抢救车,张医生晕倒了,在大口地咳血!”
    几个护士推著除颤仪和抢救车衝进办公室。
    宋佑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一幕,病发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要猛。魄藏观的道根,在这个无灵世界杀伤力丝毫未减,张立宏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视野边缘出现细微的裂痕。
    裂纹迅速蔓延,將眼前的景象切割成无数碎片。
    时间到了。
    宋佑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用棉签按住出血点。
    碎片崩塌,黑暗降临。
    腐朽、阴冷、混杂著浓重药味的空气重新灌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