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们仨干什么呢?

    张启灵身体从未有过的轻鬆,眼神却有些迷茫。
    那些在无数次战斗中留下的暗伤、积压在骨骼深处的隱痛,忽然间全部消失。
    大脑里那层始终禁錮著记忆的屏障,好像也不见了。
    听到吴谓的声音,张启灵坐了起来。
    吴谓逆著光,眼睛亮亮的,充斥著惊喜。
    张启灵呆愣半天,对吴谓伸出了手。
    吴谓快步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要什么,就被张启灵伸手揽进了怀里,久久没动。
    张启灵昏迷前听到了吴谓说的话。
    那些滴在他脸上的眼泪,还有那句“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了,你千万不能有事”。
    在被睏乏包裹住的黑暗里,他知道有个人在守著,用自己的秘密,换他平安。
    “呦,咱们哑巴醒啦。”
    黑瞎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好像带笑,又好像是错觉。
    吴三省一进来,就看见吴谓被人抱在怀里。
    他拉住吴谓把人往后拽了几步:“干什么啊,这是干什么啊!”
    吴谓顺著吴三省的力道从张启灵怀里脱出来。
    黑瞎子几步走到床边,像是在调侃:“只抱吴谓啊?”
    张启灵嘴角上扬了一些。
    他伸出拳头,在黑瞎子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带著一种兄弟间的隨意。
    黑瞎子愣住了。
    张启灵从前很少回应这样的玩笑,也不会哥俩好的捶他一下。
    最多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再表情平静的吐出几个冷笑话一样的字眼。
    “哑巴?”黑瞎子不太確定地叫了一声。
    张启灵那双一向沉静无波的眼睛里,好像有了些温度。
    “怎么?”
    黑瞎子想说“你好像不一样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醒了就好。”
    吴谓从吴三省身后探出头来,“小哥感觉怎么样?”
    张启灵温柔的看著吴谓。“很好。”
    吴三省在旁边乾咳了一声,伸手拉住吴谓的手腕就往外走:
    “既然小哥醒了,你收拾下东西,咱们儘快回去。”
    “三叔,我想陪小哥。”吴谓被他拽著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
    吴三省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臭小子!你姓吴啊!
    你三叔千里迢迢开著船来救你,你不是抱黑瞎子就是抱张启灵,到底跟谁亲?
    黑瞎子扯起一个笑:“行吧,就小哥最重要。”
    吴谓立刻转过头来:“瞎也重要。”
    又看了一眼还拽著自己手腕的吴三省,补了一句:“三叔也重要。”
    吴三省一点也不觉得被安慰到了。
    这种“顺带被提了一嘴”的感觉让他心里更堵了。
    他瞪了吴谓一眼,鬆开手,自己大步走了出去。
    黑瞎子目送吴三省气呼呼地离开,转头对张启灵说:
    “哑巴这身体素质可以啊,被炸伤了这么快就好了。”
    张启灵没有接话,他不想把吴谓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
    吴谓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
    他知道黑瞎子在等一个解释,也知道张启灵替他挡下了这个问题。
    但他做不到像对外人一样对黑瞎子。
    吴谓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口:“我有一个东西,能救一次命。”
    黑瞎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会对你自己造成伤害吗?”
    吴谓没有说不会,他只是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张启灵的面色严肃起来,他不知道吴谓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东西哪里来的?”
    吴谓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小时候就有了。你们知道的,我失忆过。但是这东西我一直记得怎么用,就是想不起来哪里来的。”
    黑瞎子想起自己最开始认识吴谓的时候。
    那时候他对吴谓没有多在意,听吴三省说吴谓是被吴邪一石头砸失忆的,还觉得好笑。
    可此刻再听吴谓用这么坦荡的语气说出失忆这件事,满腔的心疼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压著。
    张启灵的手摸上吴谓的脑袋:“我在。”
    黑瞎子满腔的心疼被张启灵这两个字气得散了一半。
    他也走过来把手也放在吴谓的头上,哼了一声。
    “谁还能不在?”
    吴三省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中气十足。
    “你们仨干什么呢!收拾东西,回去!”
    吴谓笑的眯起眼睛,把自己头上那两只手扒拉下来。
    “先回去再说。”
    吴三省的人开了三辆车过来,加上吴谓他们那辆防弹越野,车队在沿海公路上拉成一条不太整齐的线。
    回去的时候不像来时那么赶,车速都开得不快。
    黑瞎子因为受伤的手臂被剥夺了开车资格,整个人悠閒地瘫在后座。
    座位旁边堆著一袋子东西,那是吴谓给他买的打发时间的零食。
    他拆开一包薯片,嚼得咔嚓响,时不时捏一片往前递。
    吴谓来者不拒,全部接受,还跟黑瞎子討论哪个好吃。
    也没忘记开车的张启灵,举起一片送到张启灵嘴边。
    张启灵沉默地张嘴,嚼了两下,不发表评价。
    “好不好吃?”吴谓问。
    张启灵点了点头。
    黑瞎子在后座笑了一声:“你就是给他餵块树皮他也会点头。”
    吴谓又摸了一块奶糖,递到张启灵嘴边,换来了另一个点头。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吴三省吩咐车队在沿途一个小城市停下。
    知道吴谓这几天在海上和墓里折腾得够呛,吴三省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心疼的。
    这小子虽然偶尔气人,但毕竟是自己大侄子。
    所以在选住宿的时候特意绕了点路,找了一家当地最好的酒店。
    大堂灯火辉煌,门口的侍应生穿著笔挺的制服帮忙卸行李。
    吴谓从车上跳下来,仰头看了看酒店的金字招牌,又看了看正指挥人搬行李的吴三省,感动得一塌糊涂。
    几步跟上去,围著吴三省左转右转:“三叔,三叔,你真好,你真是我亲三叔。”
    吴三省被他转得头晕,抬手按住他脑袋让他消停点:“少来这套。”
    吴谓被按著头还不安分,当场许下承诺:
    “三叔,以后你和我爸吵架,我绝对站在你这边。”
    吴三省收回手,转过身,幽幽地看著吴谓:
    “巧了。我这次就打算和你爸吵一架。你做好心理准备。”
    吴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愣了两秒,追上去:“不是吧三叔,你不回杭州吗?”
    吴三省脚步不停,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堂。
    “送你回北京,刚好办点事。”
    回头对著吴谓似笑非笑的说:“我等著你站在我这边。”
    吴谓看著吴三省拿好房卡往电梯走去的背影,拔腿追了上去:
    “三叔,別衝动啊三叔……你俩有话好好说,不要连累无辜群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