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湘省高层的不安

    苏云把推送关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十一点二十分。
    距离高铁发车还有十分钟。
    他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那些贪官的名字,不是那些错综复杂的关係网,甚至不是今天上午那场荒诞的交通封锁闹剧。
    他想的是五个月前死在鸿远县的沈万年。
    一个普通的农民,举报了十年,写了不知道多少封信寄了不知道多少个地方,最后被人杀了偽装成自杀。
    他想的是在山里跑了七天的沈秋。
    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背著一个装满证据的u盘,在武装打手的追杀下吃树皮喝露水,几乎断绝,拿命换来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想的是龙头村那一百三十七个体內带著毒素活著的人,和那五十一个已经埋进土里再也活不过来的人。
    其中十四个是孩子。
    苏云睁开了眼睛。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他揣在口袋里的右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口袋里装著八卦罗盘、断运刀和三张中品引雷符。
    腰间的布袋里是七星铜钱剑。
    怀里贴著天师紫袍的摺叠內衬。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在鸿远县掀起一场地震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是比物理地震更可怕的那种。
    ……
    高铁站。
    苏云和江小曼在候车室碰了面。
    江小曼穿了一件很朴素的外套,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装著笔记本电脑和一叠基金会的文件。
    她看到苏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老板,您这穿的也太普通了吧。”
    苏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t恤和黑色休閒裤。
    “怎么了?”
    “您上午那个直播都看了,四千多万人看著呢,主角穿个优衣库出场是不是太低调了。”
    “优衣库怎么了,优衣库的衣服又不丟人。”
    “没说丟人,就是吧……您那件紫袍不是挺帅的嘛。”
    “紫袍在包里,到了再换,总不能穿著道袍坐高铁吧。”
    江小曼想了想。
    “嗯好的老板,但是我觉得您就算穿道袍上高铁也没人敢说您什么。”
    “说我中二。”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敢说您中二。”
    “你不就在说吗。”
    江小曼立刻闭嘴了。
    检票口开了,两人排队进了站台。
    次列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苏云在一等座车厢坐下来的时候,对面的乘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机,再看了一眼他,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你是苏……”
    苏云把手指竖在嘴唇前面。
    那个乘客激动得浑身发抖,用无声的口型问了一句话。
    苏云能读唇,对方说的是:你真的要去鸿远县吗。
    苏云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乘客眼眶红了一下,低头打字,然后把手机屏幕朝苏云转了过来。
    上面是他刚打出来的一行字。
    【我就是龙头村旁边石桥村的,去年我三叔也查出了肾癌,谢谢你】
    苏云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对那个乘客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列车启动了。
    江城在车窗外面慢慢地向后退去。
    苏云靠在座椅上闭起了眼睛,体內的灵力在经脉中默默运转著。
    江小曼在旁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基金会的项目进度文档,但她打了好几行字就刪掉重新打,明显是心不在焉。
    “老板。”
    “嗯。”
    “今天上午那个事情……我看完直播之后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那帮人今天堵您这一下,其实是帮了您一个大忙。”
    苏云的眼睛没睁开。
    “怎么讲?”
    “如果他们不堵路,您今天直接飞到湘省转车去鸿远县,到了以后正常查案正常直播,那这件事情的影响范围就只局限在鸿远县那个案子本身。”
    “但是他们今天堵了这么一下,把事情的性质完全升级了,从一个地方贪腐案变成了一场全国关注的公共事件,新华社和人民日报都下场了,民航局和交通运输部都介入调查了,全国四千多万人亲眼看著一个省级行政系统滥用公权力封锁交通。”
    江小曼抬起头看著苏云。
    “这意味著您到了鸿远县以后,背后站著的不只是直播间的观眾了。”
    “是国家级的舆论关注和执法介入,那边的保护伞再大也撑不住这个级別的压力。”
    苏云睁开了眼睛。
    “分析得不错。”
    “所以您是故意让他们堵的对吧。”
    苏云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我能预测到他们会堵路?”
    “您不是天机神算吗。”
    苏云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休假了去上班吧。”
    “这不就是在上班嘛。”
    苏云不说话了,重新闭上了眼睛。
    列车在铁轨上平稳地行驶著,窗外的城市建筑逐渐变成了田野和丘陵。
    三个小时以后,他们就会到达湘省。
    然后从湘省转车去清远。
    再从清远进入鸿远县。
    进入那个十五年来无数人的举报信、上访材料和哭喊声全部被吞噬掉的地方。
    ……
    而在此时此刻的湘省省会,一栋不起眼的灰色行政楼里,好几部电话正在同时响著。
    省委办公厅的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跑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不同程度的焦虑和紧张。
    湘省政法委副书记陆远舟的办公室门关著,里面传出的说话声音忽高忽低。
    房间里除了陆远舟本人之外,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湘省交通运输厅厅长黄志坚,另一个是清远市常务副市长孔令德。
    孔令德是今天凌晨从清远连夜赶过来的,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衬衫领子上还沾著菸灰。
    “陆书记,现在怎么办?”
    孔令德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陆远舟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你问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昨天晚上让你做一件事,稳住鸿远县那边的局面,確保於国林不要乱说话,证据该清理的清理乾净,你跟我说你全办妥了。”
    孔令德的脸抽搐了一下。
    “於国林那边確实稳住了,他的手机和电脑里的东西都清乾净了,鸿远县公安局的档案室也重新整理过了,该销毁的都销毁了。”
    “那你今天凌晨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孔令德咽了一口唾沫。
    “因为省纪委的人今天凌晨三点到了鸿远县,直接对公安局实施了突击进驻,於国林本人被控制了。”
    陆远舟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清乾净了?”
    “清是清了,但是……苏云那个人,他不是查物证的,他不需要物证。”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三秒钟。
    黄志坚在旁边坐著,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陆书记,我那边的情况更糟。”
    “说。”
    “今天上午的交通封锁已经全面曝光了,民航局要求我们两小时內提交空域排查依据原文,我们拿不出来,因为根本没有什么空域安全隱患,那个通知是我授意监管局的人发的,走的是紧急通道,没有实质性的排查依据。”
    “那就编一个。”
    “编不了了,苏云在直播里把我们的签发时间、审批流程、甚至签发人的名字全部念出来了,四千多万人听著呢,新华社的记者已经开始调查了,我现在编什么都堵不住。”
    陆远舟的手在桌面上攥紧了。
    “你们两个都是废物。”
    他站了起来。
    “我让你们堵住他进湘省,给我爭取四十八小时的清理时间。”
    “你们倒好,不到两个小时就被他用一场直播给拆了个底朝天,还搭上了航班取消的把柄。”
    孔令德低著头不敢说话。
    黄志坚也沉默了。
    陆远舟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背对著两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苏云现在到哪了?”
    孔令德回答。
    “根据信息反馈,他已经上了十一点三十分从江城出发的高铁,按正常时间推算,两点半左右到湘省南站。”
    “到了湘省以后呢?”
    “如果他走高速转车去清远,按正常车速估计今天傍晚六七点能到鸿远县。”
    陆远舟的背影一动不动。
    “黄志坚。”
    “在。”
    “高速那边还能不能再做点文章?”
    黄志坚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痛苦的表情。
    “陆书记,不能了,真的不能了。”
    “今天上午的事情已经闹到什么程度您看到了,交通运输部都介入调查了。”
    “如果我现在再在高速上动手脚,今天晚上之前我就会被停职。”
    “不是可能,是一定。”
    陆远舟没有说话。
    黄志坚继续说。
    “而且就算我能再堵一次,有什么意义呢。”
    “他上午那个操作已经证明了,只要他开一场直播,我们花多大代价设的封锁线都顶不住三十分钟。”
    “因为他身后站著三四千万人和中央媒体,我们拿什么去跟这个级別的舆论压力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