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今儿这寿宴办得极好

    元澈瞧见他这样子,冷嗤一声。
    陈太医立马转过身,指著元澈张口就来:“晋王殿下不知受了那妖女什么蛊惑,竟也跟著一同胡闹,他死死守在殿门外不让微臣进去施救!皇上,太后娘娘方才在里面发出一声惨叫,如今生死未卜,微臣斗胆猜测,晋王与沈寧怕是早有勾结,图谋不轨啊皇上!”
    攀咬沈寧不成,如今连著元澈也一起攀咬起来。
    皇后怒拍桌,呵斥道“陈太医,你放肆!竟敢污衊晋王!”
    皇帝元宇面沉如水,天子之威压得殿內眾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自然不信元澈会谋害太后的说词。
    元澈自幼病弱,虽然在皇后膝下抚养长大,但与太后感情也深。
    再者他性子温和,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但不信归不信,事关太后安危,他竟由著一个野丫头在里面胡来,还將太医拦在门外,简直荒唐!
    “混帐东西!”皇帝怒视著元澈,“晋王,你平日里身子骨弱,朕与你母后多加纵容,可你看看你今日乾的什么荒唐事!太后若有半分差池,朕绝不轻饶你!还不给朕让开!”
    谢安辰有心帮元澈辩解,但当下的场面,没他说话的份。
    他目光左看右看,找不出能说话的切入点,急的额头渗出汗来。
    元澈却泰然自若。
    他拢了拢狐白大氅,站在原地没动。
    皇帝登时起了怒,一甩明黄衣袖,厉声下令:“来人!把晋王给朕拉开!陈太医,你进去看看太后!”
    御前侍卫唰地抽刀,正要强行把元澈带走。
    就在此刻。
    “皇帝,哀家这慈寧宫,今日是不是要被你们给掀了?”
    珠帘后,太后的声音传来。
    眾人屏息望去,只见沈寧步履从容,搀扶著太后从內殿走了出来。
    御前侍卫面面相覷,目光最后落在皇帝身上。
    皇帝的怒气散了大半,三两步上前:“母后!”
    陈太医一双老眼瞪得大大的,满脸见了鬼。
    此时的太后,哪还有半点濒死之態?
    她面色红润,步伐稳健,气色更胜往日。
    眾人皆惊讶。
    皇帝连忙从沈寧手中接过太后的手臂托著,关切问:“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太后走到正中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她目光缓缓扫过跪在下方的陈太医和沈婉,最后落在皇帝元宇身上。
    “哀家能有什么事?寧丫头妙手回春,这会儿觉得身子爽利多了!”
    她看向沈寧,勾唇笑了,眉眼中全是讚许。
    可太后话音一转,又道:“方才哀家在里头躺著,听著这外头倒是热闹得很。推卸责任的、攀咬皇孙的、急著撇清干係的,今儿这寿宴办得极好,可是让哀家看了好大一齣戏啊!”
    她拍拍皇帝的手背:“哀家自知吃不了花生酥,那东西压根没入嘴。但后来確实不舒服,这才让大林子搀扶哀家回来歇息。”
    如此,真假自有分辨。
    陈太医跪在地上浑身哆嗦了起来。
    皇后瞧著他的样子,冷笑:“方才口口声声说太后吃了花生酥,还要以项上人头做担保,说沈寧是个江湖骗子。后面又攀咬晋王,说什么勾结沈寧谋害太后,陈太医,你今日的举动,委实有些怪异。”
    直至此时,皇帝看向陈太医的表情变得颇为考究。
    “陈之罕,你什么意思?”他冷冷问。
    陈之罕嚇坏了,连忙跪地叩首:“老臣冤枉啊,老臣只是忧心太后娘娘,並无其他心思啊!”
    他再三叩首,絮絮叨叨说著自己这几十年为皇族尽心尽力的功劳苦劳。
    太子元泽不知何时站在元澈身旁。
    他笑眯眯瞧著元澈的侧顏,低声道:“孤记得沈怀古抬上来的那位夫人,本家就是太医院的陈家吧?只是她出身低了些,是分家的庶女。”
    元澈挑眉看向元泽。
    元泽掩嘴一笑:“沈寧也就是吃了初入京城,对这些达官显贵背后的牵扯还不熟的亏,才让你趁机捧了她这么一回。”
    元澈有些不耐烦,低声道:“太子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元泽轻咳:“咳咳,没事,孤就是觉得,一盘花生酥能过层层审查送进寿宴,不太容易。陈之罕在不当值的今天,恰好在那个时辰,又恰好遇上求助无门的陈云云,再恰好赶在花生酥呈上之后出现,也多少有点太过恰好。”
    “这就不劳太子费心了。”元澈淡淡道,忽又话音一转,“今日见母后存了十几张贵女的小像,臣弟瞧著有几位挺不错,太子还是多呆一阵,瞧个眼缘。”
    元泽一愣,抬头就对上皇后正与身边嬤嬤说什么话,他连连后退几步,语速飞快:“母后若是问起,就说孤见皇祖母没事,赶著回去处理公务!”
    说完,转身便跑,眨眼没了影子。
    此刻,皇帝的怒气全都在陈之罕身上。
    “好一个並无其他心思!你身为太医院院判,遇事不明,妄下定论,甚至在太后危及之际阻挠施救,攀咬皇子,哪一条不是死罪!”
    陈之罕伏在地上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皇帝居高临下地盯著他,胸膛微微起伏。
    他虽不知陈家与沈家后宅那些弯弯绕绕,但身为帝王,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蹺?
    只是今日是太后寿宴,不宜大动干戈,且这陈之罕伺候了皇室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若是此刻將其褫夺下狱,反倒显得皇家刻薄寡恩。
    “念在你侍奉先帝与太后多年,且太后如今有惊无险,朕今日便饶你一条老命!”皇帝冷冷地开口,“即日起,褫夺陈之罕太医院院判之职,降为普通医士,罚俸三年!”
    陈之罕如蒙大赦,老泪纵横地连连磕头:“老臣叩谢皇上隆恩!叩谢皇上隆恩!”
    “还不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
    几个小太监赶忙上前,连拖带拽地將陈之罕架了出去。
    沈寧看在眼里,觉得罚轻了,可也没开口阻拦。
    毕竟凡人帝王身负磅礴的人皇气运,一言一行皆受天道庇护,在天上地下都是极具分量的存在。
    她一个妖怪,若真为了这点小事去拂逆帝王的决策,容易沾惹不必要的天道因果,得不偿失。
    倒不如顺水推舟,卖皇帝一个面子。
    料理了陈之罕,皇帝面色稍稍缓和。
    他转过头,这才认真端详起沈寧。
    只见这十九岁的少女容色绝艷,面对刚才那等场面,竟也不卑不亢,確实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气度。
    皇帝思量片刻,语气温和了几分:“沈寧,你今日救驾有功,保了太后安康,替朕全了孝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无论是金银玉帛,还是誥命封號,朕都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