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西医也要看证据

    苏晚端著药杯站在病床边,赵红梅那句“元鱼性寒”刚落下,走廊里看热闹的人又停住了脚。
    陆怀野抬手要掀被子。
    苏晚把杯子往床头一放,按住被角:“你躺著,我去。”
    陆怀野看著她:“別让她牵著走。”
    “放心。”
    苏晚转身出门,顺手把病房门带上。
    走廊尽头,赵红梅站在刘干事旁边,怀里还抱著那个搪瓷盆。
    她见苏晚出来,先往后让了半步:“苏晚同志,我说的是药性,不是针对你。”
    苏晚停在两步外:“你要查汤,说汤违规。”
    “汤没违规,你又查药性。”
    “再查不出问题,你准备查什么?”
    赵红梅咬住下唇:“伤员伤口未稳,元鱼性寒,民间都说发物不能乱吃。”
    “你学护理,拿民间都说当依据?”
    赵红梅抬头:“老话传下来,也有道理。”
    苏晚点了点头:“那就把道理写下来。”
    赵红梅一怔:“写什么?”
    “写你判断元鱼汤有害伤口的依据,写给谁看,写给院办,顾主任,护士站。”
    苏晚把手往护士站一指:“你敢说,就敢签字。”
    刘干事看向赵红梅:“赵红梅同志,既然提出药性风险,最好留个书面意见。”
    赵红梅抱盆的手收紧:“我只是提醒,哪能隨便签这种东西?”
    苏晚接话:“不签字的提醒,传到走廊就成了閒话。”
    “你別歪曲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很清楚。”
    苏晚走到护士站前,拿起刚才的登记本:“汤未入口,你说私熬土方。”
    “锅封住了,你说半夜偷餵。”
    “封条查了,你说药性害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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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红梅,你每次都绕开纸面证据,专挑一句嚇人的话往外放。”
    实习护士低下头,不敢接话。
    赵红梅看了看周围,语气软下来:“苏晚同志,你何必咄咄逼人?陆团长身份特殊,医院多谨慎一点,总没错吧?”
    苏晚看著她怀里的盆:“医院谨慎,要靠医生医嘱,护士记录,院办流程。”
    “你停职人员拿著盆在走廊喊,算哪门子谨慎?”
    姜卫东从病房门口探出头:“嫂子,要不要我把团长耳朵捂上?”
    苏晚回头:“回去看人。”
    姜卫东缩了回去,门缝里传来他一句:“团长,听嫂子的,別动。”
    赵红梅听见这话,眼底压著不甘:“你把陆团长护得这么严,外人问两句都不行?”
    苏晚把登记本合上:“外人两个字,说得对。”
    “陆怀野是我丈夫,他伤后吃什么,医生定,我执行。”
    “你算外人。”
    这句话落下,赵红梅麵皮白了白。
    刘干事咳了一声:“苏晚同志,话別太冲。”
    苏晚转向他:“刘干事,我可以配合院办查汤,查来源,查封条。”
    “她现在拿一句性寒扣帽子,若院办也要查,请拿出院规。”
    刘干事被问住,翻了翻手里的通知单:“院规里没有单独写元鱼。”
    赵红梅马上说:“院规不会写每一种食材,可病房里用食疗,本来就该谨慎。”
    “谨慎两个字別总掛嘴上。”
    苏晚开口:“我昨晚把方案交给顾主任,顾主任写入医嘱。”
    “今早食材送到院办,院办批小厨房监督处理。”
    “护士长登记,顾主任在场,弃油封存。”
    “你若觉得顾主任的医嘱有问题,就去找顾主任討论。”
    赵红梅急道:“顾主任是西医,他未必懂中医寒热。”
    护士长从配餐间出来,刚好听见这句,眉头皱得更深:“赵红梅,你这话过了。”
    赵红梅强撑著:“我说的是专业分工。”
    苏晚看了她一眼:“专业分工?”
    “你一个停职护士,质疑主任医师的医嘱,质疑院办流程,质疑护士长封存。”
    “你倒挺专业。”
    有个实习护士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赵红梅转头看过去:“你笑什么?病人出事,你负责吗?”
    实习护士赶紧垂下头。
    苏晚往前半步:“別嚇唬她。”
    “你想找人负责,就找我。”
    赵红梅等的就是这句,马上抬声:“好,那你当著大家说,陆团长五天后喝了元鱼汤,伤口若红肿发炎,责任归你。”
    病房门里传来动静。
    陆怀野的嗓音隔著门板传出来:“赵红梅。”
    苏晚回头:“別说话。”
    门里安静下来。
    赵红梅眼角泛红:“陆团长,你听见了吧?我全是为你好。”
    苏晚把病房门挡住:“你別冲他喊。”
    赵红梅抬手抹了下眼尾:“我拦不住你,也拦不住他信你。”
    “可医院有纪律,军人身体关係任务,不能让家属拿偏方试。”
    刘干事听到“任务”两个字,表情严肃了些:“苏晚同志,这话也有道理。”
    苏晚转头看他:“那就按纪律办。”
    “现在请顾主任来。”
    “把这锅汤的处理记录,元鱼来源,封条情况,赵红梅提出的性寒风险,全摆在桌面。”
    “能用,顾主任签字。”
    “不能用,当场倒掉。”
    赵红梅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干脆,嘴唇动了动:“你捨得倒?”
    “病人不能吃的东西,留著干什么?”
    苏晚说完,又补了一句:“可要倒,也得医生说不能吃,轮不到你一句民间都说。”
    护士长点头:“我去请顾主任。”
    赵红梅拦了一下:“顾主任刚查完房,別为这点小事折腾他。”
    苏晚看向她:“你怕折腾他,刚才为什么喊整条走廊?”
    赵红梅手僵在半空。
    刘干事也觉得尷尬:“请吧,请顾主任定一下,省得后面再闹。”
    护士长快步去了诊室方向。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赵红梅又开口:“苏晚同志,你手艺好,大家都夸你,可治病不是做菜。”
    “我没说做菜能治病。”
    “那你还用元鱼汤?”
    “我用的是病后食养,入口前由医生判断。”
    赵红梅抓住话口:“食养也是影响身体。”
    苏晚看著她:“所以要称重,要去油,要弃第一道汤,要封存,要等复查。”
    “你听了半天,只剩性寒两个字。”
    赵红梅语气发紧:“寒热本来重要。”
    “那你说,元鱼哪部分寒,油脂怎么影响胃,焯水弃汤后还剩什么成分,骨裂病人五天后需要避开哪类营养?”
    赵红梅被问得停住。
    苏晚继续问:“说。”
    “你不是懂禁忌吗?”
    赵红梅憋了半晌:“我学护理,不是厨子。”
    “那就別用半截话压人。”
    苏晚把登记本推到刘干事面前:“纸上每一步,都是为了让医生判定。”
    “我不怕查。”
    “我怕病人被人借著查来查去,连觉都睡不好。”
    病房里,陆怀野咳了一声。
    姜卫东低声劝:“团长,嫂子占上风呢,您別急。”
    赵红梅听见“占上风”三个字,眼泪终於掉下来:“姜副团长,你们都帮她说话,我还能说什么?”
    姜卫东从门里回了一句:“你少折腾病人,就什么都不用说。”
    刘干事抬手:“行了,別吵。”
    脚步声从诊室方向传来。
    顾青拿著查房本过来,护士长跟在旁边,手里端著刚从封存砂锅里舀出的一小碗汤底。
    碗底只剩浅浅一层,汤麵清,葱姜味压著水汽。
    顾青站定后,先看向苏晚:“陆怀野状態怎么样?”
    苏晚答:“头不晕,右臂疼,胃里不顶,刚喝了米汤,未吐。”
    顾青点头,又看向刘干事:“院办要我判定什么?”
    刘干事把情况说了几句:“赵红梅同志提出元鱼性寒,担心影响伤口。”
    顾青转向赵红梅:“你的依据?”
    赵红梅低声说:“民间有说法,伤口没稳,发物要忌。”
    顾青没有接话,翻开登记本,一页一页看过去。
    他看完来源,看重量,看弃油,看封存,又看苏晚写的五日后复查条件。
    赵红梅急著补了一句:“顾主任,汤看著清,不代表对伤口好。”
    顾青抬手止住她。
    他端起那只小碗,先闻了闻,又用小勺拨开碗底残汤。
    苏晚站在旁边,没催,也没解释。
    顾青舀起半勺汤底,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