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周政委这碗汤定了性

    周政委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院里端碗的人全停住了。
    苏晚没急著盛汤,先问了一句:“周政委,您是尝饭,还是查事?”
    周政委看她一眼,“先尝饭,再查事。”
    陆怀野把乾净勺子递过去,“锅里还有半碗清汤,萝卜饼也留了两块。”
    赵红梅站在院门边,手里还提著那只保温桶,想走又走不了。
    张桂芳缩在楼梯口,嘴巴动了动,没敢先开腔。
    苏晚舀了半碗汤,又夹了半块萝卜饼放进小碟,“汤是老人那锅,分量我刚才说过,陈皮少,土茯苓只借味。”
    周政委接过碗,先闻了闻,再喝了一口。
    院里安静下来。
    赵红梅捏著保温桶提梁,开口道:“周政委,药食混用不能只凭口味,万一有人跟著学错了,责任不好分。”
    苏晚把勺子放回锅边,“我刚才也说了,健康家属日常饭,有病去卫生队,不拿饭当药方。”
    周政委又喝了两口,才放下搪瓷缸。
    “清,顺,油少,入口不腻。”
    几个嫂子鬆了口气。
    李秀琴忙问:“周政委,那我们能学吧?”
    周政委点头,“能学。”
    赵红梅脸色绷紧,“周政委,您这话会让大家误会。”
    周政委看向她,“误会什么?”
    赵红梅咬住后槽牙,“会让大家以为,只要苏晚同志说能吃,就能绕过卫生队。”
    苏晚笑了声,“赵护士,你又替我加话。”
    陆怀野沉声道:“她没说绕过卫生队。”
    陆奶奶也放下碗,“红梅丫头,话要听全,人家教做饭,你非往开方上扯。”
    赵红梅红著眼,“奶奶,我怕大家出事。”
    周政委抬手止住她,“赵红梅同志,怕出事可以提醒,提醒要讲依据,不能拿一句会吃死人压人。”
    赵红梅急了,“我没说她害人,我只是说有风险。”
    王嫂子接过话,“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嫂子也道:“孩子都嚇得不敢吃了。”
    年轻军嫂抱著娃,低声说:“我刚才真以为娃要出事。”
    赵红梅看向那军嫂,“我提醒你还错了?”
    苏晚把那张写著分量的纸摊在桌上,“提醒没错,嚇人有错。”
    周政委拿起纸看了看。
    纸上写得清楚。
    老人份,孩子份,健康家属份,忌口另列,病中先问军医。
    周政委把纸举给眾人看,“这才叫规矩。”
    张桂芳忍不住插话,“可她又不是卫生队的,凭啥给全院写这个?”
    苏晚看过去,“凭我做的是饭,凭你们刚才吃了还想学。”
    院里有人笑出声。
    张桂芳脸掛不住,“笑啥笑,我说的不是没道理。”
    周政委把纸放下,“张桂芳,你少把没道理说成替大家操心。”
    张桂芳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怕出事。”
    “你怕出事,刚才为什么帮著赵红梅把阿胶燉鸡往陆家端?”
    周政委这句话一出,张桂芳没声了。
    赵红梅急忙解释,“阿胶鸡汤我承认处理不周,可那是补汤,跟她这个不能混著说。”
    苏晚接上:“能混著说。”
    赵红梅看她,“你还要抓著那点事不放?”
    苏晚说:“你拿护士身份说我不专业,我就问你,阿胶从库房拿出,有没有登记?”
    赵红梅嘴唇发紧。
    苏晚又问:“卫生队灶台给私人燉汤,有没有报备?”
    赵红梅避开她的话,“我想著陆奶奶远道而来。”
    “你想著陆奶奶,为什么先来压我?”
    苏晚往前半步,“你进门先说我病没好硬撑,又说我不识好歹,现在还说我教人吃出事。”
    “赵护士,你每回都打著好心的旗號,最后都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陆怀野站到苏晚身侧,“这话属实。”
    赵红梅看向陆怀野,眼眶红得更厉害,“陆团长,你也这么看我?”
    陆怀野回得很快,“看你做了什么。”
    周政委端起那半块萝卜饼咬了一口。
    他咽下后,才开口:“赵红梅同志,你是卫生队护士,职责是救人治病,安抚群眾。”
    “今天你做了三件不该做的事。”
    赵红梅手里的保温桶晃了下。
    周政委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第一,私自挪用卫生队物资,公私界限不清。”
    “第二,用护士身份替私人饭桌定罪,脱离事实。”
    “第三,当眾说吃死人这类重话,造成群眾恐慌。”
    院里嫂子们都看向赵红梅。
    赵红梅脸色发白,“周政委,我没有私心。”
    苏晚问:“那你为什么只盯著陆家?”
    这句话落得准。
    院里好几个嫂子交换了个神色。
    李秀琴嘀咕:“对啊,谁家吃啥也没见她管过。”
    王嫂子接话:“苏晚一做饭,她就冒出来。”
    陈嫂子看著赵红梅,“你要真为全院好,明天也来我家看看,我家咸菜是不是放多了盐。”
    院里又有人笑。
    赵红梅被笑声逼得后退半步,“你们现在都向著她,我说什么都错。”
    苏晚没让她退,“不是向著我,是你说不清。”
    周政委点头,“群眾不怕提醒,怕的是半截话嚇人。”
    “苏晚同志把分量、禁忌、適用人群写清楚,还让病人先找刘军医。”
    “这件事,方向没错。”
    赵红梅抬头,“那她以后在院里教药膳,出了问题谁负责?”
    苏晚把纸收回,“我负责我写下的分量。”
    陆怀野接过话,“我负责抄写张贴。”
    周政委看向陆怀野,“抄可以,前头要加一句,日常饭菜交流,不替代诊治。”
    陆怀野点头,“明白。”
    周政委又看向嫂子们,“谁家身体不舒服,先去卫生队,別自己乱改分量。”
    李秀琴第一个应:“这话我们记著。”
    王嫂子也说:“苏晚教饭,我们学饭,不拿孩子和老人乱试。”
    年轻军嫂摸了摸孩子脑袋,“我以后有不懂的,先问清楚再做。”
    陆奶奶满意地拍了拍膝盖,“这就对了,过日子要学本事,也要守规矩。”
    赵红梅胸口起伏,憋了半天才说:“周政委,您把她说成对的,那我这个护士在院里还有什么威信?”
    周政委的语气严了下来,“威信不是护出来的。”
    “你靠本事,靠规矩,靠把话说准。”
    “不是靠贬低別人,也不是靠把群眾嚇住。”
    赵红梅眼泪掉下来,“我在卫生队干了这么多年,大家都信我。”
    苏晚看著她,“大家信你,你更该把话说准。”
    周政委把搪瓷缸递给陆怀野,“这汤可以列进家属院日常调理饭的交流內容,由苏晚同志先试教,刘军医把关。”
    院里顿时热起来。
    “那太好了。”
    “明早还学不学?”
    “我带盆来。”
    苏晚抬手压了压,“学,先学洗菜和控油,谁想一步登天,我不教。”
    嫂子们笑著应下。
    周政委看向赵红梅,“至於你,回卫生队等刘军医处理,阿胶的帐,灶台的事,说明要写清楚。”
    赵红梅攥紧保温桶,“我会写。”
    陆怀野补了一句:“今晚交。”
    赵红梅咬著唇,转身要走。
    张桂芳见她走,忙跟了两步,“赵护士,我送你。”
    周政委叫住她,“张桂芳,你留下。”
    张桂芳脚一顿,“我又没拿阿胶。”
    苏晚看了她一眼,“你没拿阿胶,你拿嘴当锅铲,帮人翻了半天。”
    院里又笑开。
    张桂芳涨红了脸,“苏晚,你別得理不饶人。”
    周政委把空碗放回桌上,“张桂芳,明天上午到家属委员会,把今天散过的话说清楚。”
    张桂芳急了,“周政委,我就是隨口说两句。”
    “隨口说两句,能把苏晚说成不孝,能把饭说成害人,能把陆家的接风宴搅成公堂。”
    周政委看著她,“你的嘴,该有人管一管了。”
    张桂芳张口还想辩,楼道口传来几道脚步声。
    周副团长从外头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面生的军嫂。
    那两个军嫂一进院,先看了桌上的空盘,又看向苏晚。
    其中一个开口就问:“听说陆团长家今天摆了大席,用的还是食堂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