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张肉票,挑得供销社都不敢糊弄她

    “买不买。”
    “后头还排著人呢。”
    肉案后的女售货员把刀往案板上一磕,头也没抬。
    苏晚站到案前,先看肉,没先递票。
    案板上摆著三条肉。
    一条肥膘发黄。
    一条瘦肉发暗。
    还有一条五花层次齐整,皮薄,肥瘦分明,被压在最里头。
    苏晚目光在那条五花上停了一下。
    张桂芳就在后头,见她迟迟不开口,立刻阴阳怪气。
    “怎么著。”
    “还真当自己是大户人家挑年猪呢。”
    “有肉吃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旁边几个买菜的人也跟著看。
    有人低声道:“生面孔来买肉,容易吃亏。”
    也有人笑。
    “要我说,陆团长家的票多,吃点亏也不碍事。”
    苏晚没理这些閒话,只把肉票和钱放到案边。
    “称半斤五花。”
    售货员终於抬眼看她。
    “哪块都叫五花。”
    她嘴里这么说,手上却快,刀子一翻,直接把外头那条发暗的肉拽过来,按住就切。
    张桂芳眼睛一亮。
    她就等这一出。
    谁让苏晚前头在院里嘴硬。
    现在被人当眾拿次肉糊弄,看她还怎么端著。
    苏晚却没急著拦。
    她先看了一眼刀口。
    再看肉皮。
    最后看切面渗出的水。
    识海里那本淡金色图鑑微微一震。
    下一秒,字跡浮起。
    猪肉,等级下。
    疑似注水。
    肉色发乌,纤维鬆散,按压无回弹。
    伴轻度病损痕跡,不宜购买。
    苏晚眼神沉了。
    售货员已经把那块肉往秤盘上一丟。
    “六两二,算你六两。”
    “票拿来。”
    苏晚没伸手。
    “这肉我不要。”
    售货员脸拉下来。
    “切都切了,你说不要就不要。”
    苏晚语气平平。
    “注了水的肉,谁爱要谁要。”
    一句话落下,周围立刻安静了半拍。
    张桂芳先跳起来。
    “苏晚,你少在这儿装懂。”
    “买不起就买不起,给人扣什么帽子。”
    售货员脸色也变了。
    “你说谁卖注水肉。”
    苏晚看著案板上的那块肉。
    “你自己看不见?”
    “肉色发暗,刀一切就往外渗水,纤维松,皮下泛虚,拿手一按都塌。”
    “这种肉你拿给我,还让我当新鲜好肉买?”
    旁边一个老太太原本只在瞧热闹,听见这话,伸手在案边搭了一把。
    “哎哟,还真软。”
    另一个排队的大婶也凑近看。
    “是比旁边那块水气重。”
    售货员脸上有点掛不住,嘴更硬。
    “天气热,肉出点水怎么了。”
    苏晚抬眼。
    “现在是什么天,你比我清楚。”
    “你要说是正常出水,那你把这块和里头那条换个位置,当著大家的面一起卖。”
    售货员一噎。
    张桂芳还想帮腔。
    “人家供销社还能坑你这点肉票。”
    苏晚转头看她。
    “你急什么。”
    “这肉要是好,你买回去。”
    张桂芳顿时闭嘴。
    她爱占便宜,可不爱接烂摊子。
    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原本肉案前就挤。
    这下连副食柜那边的人都探著头往这边看。
    有人小声问。
    “真是病猪肉?”
    “病猪倒不一定,瞧著確实不太对。”
    “我就说今儿这肉顏色不好。”
    售货员听著这些议论,额角都绷起来了。
    “你一个小媳妇懂什么猪肉。”
    “別在这儿胡搅蛮缠。”
    苏晚把那块肉从秤盘上拎起来,指给眾人看。
    “新鲜肉,瘦的红,肥的白,层次清,皮面紧。”
    “这块呢。”
    “顏色灰,切口发黏,水一渗出来,连案板都湿一片。”
    “你真当大家不会看,只会听你一句话?”
    她声音不算高。
    可一句一句,全落在点子上。
    刚才还抱著看笑话心思的人,这会儿都开始盯著那块肉细看。
    一个抱孩子的嫂子皱起眉。
    “我昨天买的那块,回去一炒就缩一半。”
    “不会也是这种吧。”
    另一个接话。
    “我家那口子还说肉没肉味。”
    售货员急了。
    “你们少听她瞎说。”
    “供销社卖的东西,哪轮得到她来挑毛病。”
    苏晚把肉放回案板,手指一敲。
    “供销社卖东西,更该讲规矩。”
    “谁先来谁后到,谁拿什么肉,不能看人下菜碟。”
    “我头回在这儿买肉,你就拿最次的一块塞给我,是觉得我不懂,还是觉得我好糊弄?”
    这话一出来,后头排队的人脸色也有些变了。
    谁没遇见过这种事。
    熟客能挑里头的。
    生客只能接外头的。
    只是以前没人明著说。
    现在苏晚当眾挑破,大家心里那点不痛快都被勾出来了。
    “就是啊。”
    “凭啥她能挑,我们就只能捡剩的。”
    “把里头那条拿出来看看。”
    “对,拿出来。”
    声音一多,售货员脸就白了几分。
    她再横,也横不过这么多人。
    张桂芳一看风向变了,想往后缩。
    偏偏旁边有人认出了她。
    “你不是刚才还说人家装懂吗。”
    “那你来看看,这肉到底好不好。”
    张桂芳嘴角一抽。
    “我哪懂这些。”
    苏晚淡淡补了一句。
    “你不懂,刚才嘴倒挺快。”
    围观的人里有人笑出声。
    张桂芳脸上火辣辣的,偏又不敢接。
    售货员咬了咬牙,只能把里头那条肉拖出来,重重往案板上一放。
    “行。”
    “你不是会挑吗。”
    “挑。”
    苏晚低头一看,眼神这才鬆了些。
    肉皮薄。
    毛根清理得乾净。
    三层肥瘦分明。
    手指压上去,回弹利落。
    图鑑再次浮现。
    五花肉,等级中上。
    適宜红烧、煸炒、燉煮。
    脂香足,层次正。
    苏晚心里有了数。
    她抬手点了点最中间那一段。
    “称这块。”
    售货员这回没敢再耍花样,老老实实切了半斤。
    切下去时,旁边还有人盯著。
    “这块看著就顺眼。”
    “肥瘦正好。”
    “哎,还是会挑的人不吃亏。”
    称完,售货员闷声道:“五两八,算你半斤。”
    苏晚把票递过去,又把钱放稳。
    “早这么卖,不就完了。”
    售货员脸色发青,却一句都回不上来。
    她今天要是再犟,这案子前的人能把事情闹到主任那儿去。
    苏晚接过肉,放进菜篮。
    转身前,她又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块发暗的肉。
    “这块要还摆这儿,回头出了事,倒霉的不止买肉的人。”
    售货员手一抖。
    这下连嘴硬都不敢了,赶紧把那块肉往后收。
    周围一圈人看她的眼神,全变了。
    刚才让位给苏晚的大婶嘖了一声。
    “妹子,你这眼可真毒。”
    苏晚回道:“过日子,票得花在刀刃上。”
    那大婶一拍大腿。
    “这话对。”
    “谁家票是大风颳来的。”
    旁边几个嫂子也跟著点头。
    有人还凑过来问。
    “你再帮我看看这块成不成?”
    “还有那边排骨新不新鲜?”
    苏晚没摆架子,只顺手指了两句。
    “这块偏老,適合燉。”
    “那块骨缝发黑,別拿。”
    她说得简短。
    可每一句都准。
    原本看她热闹的人,这会儿都换了神色。
    张桂芳站在人堆外头,脸一阵青一阵红。
    她本想看苏晚丟人。
    结果丟人的成了自己。
    更让她难受的是,苏晚连吵都没跟她多吵,只当眾把肉挑明白了。
    这口气堵在她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苏晚拎起菜篮,懒得再看她。
    “借过。”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张桂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等她反应过来,苏晚已经走出两步了。
    她咬著牙,低声骂了句。
    “会挑块肉了不起什么。”
    苏晚头也没回。
    “总比连好坏都看不出来强。”
    这一句轻飘飘落下,四周又有人笑了。
    张桂芳气得脸都僵了。
    苏晚出了肉案前的圈子,正要去结別的帐,忽然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直。
    带著打量,也带著点兴味。
    她侧过头。
    不远处的副食柜边,刘大勺正拎著菜筐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