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疼

    夜梟不在。
    她等了一会。
    夜梟从书房出来,看见她坐在餐桌旁。
    “又做了?”
    沈鳶点头,把碟子推到他面前。
    “红烧排骨。可能还是不太好吃……”
    夜梟看了一眼碟子里的排骨。卖相比昨天的番茄炒蛋好多了,至少看起来像模像样。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嚼了两下。
    沈鳶紧张地看著他。
    “咸了。”他说。
    沈鳶的脸又垮了。
    “不过比昨天好。”他补充了一句。
    沈鳶的眼睛又亮起来。
    “真的?”
    夜梟没回答,又夹了一块。
    沈鳶站在旁边,看著他一块接一块地吃,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得意。
    是一种……说不清的、软软的东西。
    她赶紧把那感觉压下去。
    那是斯德哥尔摩。不是喜欢。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等夜梟吃完了,她起身要走。
    “沈鳶。”
    夜梟看著她,目光幽深。
    “明天做什么?”
    沈鳶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师长教我。”
    夜梟想了想。
    “糖醋里脊。”
    沈鳶用力点头:“好!”
    她高高兴兴地走了。
    夜梟看著她的背影,靠在椅背上。
    傅云深从角落里走出来,递上一杯茶。
    “梟爷,沈小姐这两天变化挺大的。”
    夜梟接过茶,没说话。
    傅云深观察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梟爷觉得……是好事吗?”
    夜梟喝了一口茶,淡淡道:“管她是不是好事。”
    傅云深不再多问。
    但他注意到,梟爷的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但接近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鳶每天下午都泡在厨房里。
    糖醋里脊、麻婆豆腐、宫保鸡丁、酸辣汤——一道一道学,一道一道做。每次做完都端去给夜梟尝,他每次都说“一般”或者“还行”,但每次都吃完了。
    沈鳶的手背上多了几处烫伤的小红点,手指上也有几道切菜的刀痕,都不深,但看得见。
    阿莲心疼得不行:“小姐,您这是何苦呢?想吃什么让厨师做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
    沈鳶摇摇头:“我想自己做。”
    阿莲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想说,小姐,您是不是喜欢上梟爷了?
    但她不敢问。
    沈鳶知道阿莲在想什么。她不在乎。
    喜欢?
    不。
    这是计划。
    每一天,她都在观察夜梟的反应。
    他有没有觉得烦?有没有不耐烦?有没有表现出厌倦?
    答案是——好像没有。
    他每次都会把她做的菜吃完。有时候会说“咸了”或者“淡了”,但从来没说过“別做了”。
    他也没有因为她等他回来而不耐烦。虽然嘴上说“谁让你等的”,但每天晚上,她下楼等他的时候,他的脚步都会顿一下。
    沈鳶开始有些慌了。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他应该觉得烦才对。一个黏人的、只会围著男人转的女人,不是很无趣吗?他不是应该很快就腻了吗?
    为什么没有?
    她哪里出了问题?
    沈鳶坐在窗边,咬著笔桿子,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
    也许是她表现得还不够“烦”?也许她需要更主动一些?
    她翻出清单,又加了几条:
    1. 多笑,笑得甜一点
    2. 偶尔撒个娇
    3. 他出门的时候亲他一下(……这个有点过了,先划掉)
    沈鳶看著这个清单,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堂堂沈氏集团继承人,名校mba,商业天才,现在居然在研究怎么討好一个男人。
    可她没有別的办法。
    在这个地方,她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自由。她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自己。
    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脑子。
    她必须用好这些武器。
    傍晚,夜梟回来了。
    沈鳶照例在门口等他。
    “回来了!”她笑著迎上去。
    夜梟看了她一眼,把外套递给她。
    沈鳶接过外套,掛好,然后转身问他:“今天累不累?”
    “还好。”
    “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
    “那——”
    “沈鳶。”夜梟打断她。
    沈鳶抬头。
    夜梟看著她,目光幽深。
    “你不用每天都这样。”
    沈鳶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烦了。
    他一定发现了她有点烦人了。
    沈鳶的心雀喜起来。
    “我……”沈鳶掩盖內心的雀跃,低下头,佯装伤心“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夜梟看著她低下去的脑袋,看著她微微发红的耳尖,看著她不安地绞著手指。
    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烦。
    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个小东西,明明不会做饭,却每天手上都有新伤痕的学做菜,每天困得直打哈欠,坚持在门口等他,每天问他累不累。
    她不需要这么辛苦。
    夜梟看著她低下的头,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没说不喜欢。”他说。
    沈鳶猛地抬头。
    夜梟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了。
    沈鳶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小跑著跟上去。
    那天晚上,沈鳶靠在他怀里,鼓起勇气问了一个问题。
    “梟爷,你觉得我烦吗?”
    夜梟低头看她。
    她仰著脸,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丝不安,一丝期待,还有一丝极力隱藏的忐忑。
    “为什么这么问?”
    “你之前说留下我,是因为我不烦。”她说,“我怕……我怕我最近做这些,会让你觉得烦。”
    夜梟沉默了几秒。
    “不烦。”
    夜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但是笨。”
    沈鳶愣住。
    “笨?”
    “笨的满手都是伤痕,笨的强打精神”夜梟的声音带著一丝淡淡的调侃,“你不用这么辛苦,我喜欢你白白净净的小手。”说完把玩起她的手来。
    沈鳶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
    “別解释。”夜梟打断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我说了,不烦。”
    沈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说“不烦”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冷漠,没有不耐烦。
    甚至有一点点……温柔?
    不不不。
    她又开始了。
    斯德哥尔摩。
    这是斯德哥尔摩。
    她在心里拼命提醒自己。
    可心跳就是慢不下来。
    夜梟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小东西,其实笨得要命。
    但笨得……还挺可爱的。
    他闭上眼睛,手臂收紧了一些。
    窗外,月光如水。
    沈鳶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这是计划。这是为了回家。这不是喜欢。
    可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