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可怜虫

    “不好意思学姐,今晚即墨辞没回寢室。”
    橡木院男生宿舍里的人如此回答。
    “你要不要去沧海院自习室看看?即墨辞经常去那找一个人来著。”
    “对对,我总是能看见他两下课推推搡搡的,可能有什么私仇?”
    黎问音告辞,扭头就跑走了。
    原本只是要去印证自己的一个猜测,可黎问音现在每跑一步,不好的预感就加深一层,心跳又重又快,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耳膜炸开。
    强烈的不祥预感催促著黎问音的双腿摆出残影,眼睛被风颳的快要睁不开,她狠吞了一口气,边跑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通讯器,快速摁了几下后塞回去。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前方......一定有东西就在前方。
    沧海院的自习室不知是怎么回事,不知是断了电还是灯坏了,今晚一整层楼都是黑的,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里面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影也没有。
    黎问音用身体直接撞开了门,踏进去的第一步,她嗅到了一丝飘散在空气里的血腥味。
    心臟和脸色一起沉了下去,她跑得太急了,现在停下来呼吸仍滚著炙热的粗糲感,磨的胸腔很是难受。
    一步步踩在死寂的走廊上,目光看向周围封著玻璃窗户的空荡自习室里,这里很暗,黎问音的眼睛很亮。
    在目光触及一间自习室內部时,黎问音的步伐陡然停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在那一刻在摇晃,耳畔嗡鸣,分不清是地震了还是她控制不住地发抖,震颤著瞳孔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
    自习室內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即墨辞”,或者现在称呼其为许听秋更为合適,她眉心的魔眼炯炯有神地亮著凶光。
    而瘫倒在自习桌上的,就是时言澈。
    扑面而来浓郁的铁锈血腥味,黎问音所嗅到的血腥气就来自於他,时言澈不知是死是活地倒在桌面上,在他胸口,有一个明显到刺眼的血肉模糊、狰狞恐怖的大洞。
    时言澈的胸腔被剖开了。
    ——
    许听秋计划这一刻已经好久了。
    原本首选目標並不是时言澈,而是子桑家氏的子桑棠,很可惜这位向来规规矩矩的大小姐,近几学期突然开始离经叛道地研究著危险武器。
    子桑棠的家人为防止她乱研製弄出事,给子桑棠圈定在族內基地里,加派人手保护,许听秋没法接近她。
    不然许听秋首先必要拿到子桑棠製作军武的天赋,她花了点时间,打探清楚了子桑棠身边形影不离的主要是一个小保鏢谢柳。
    夺去子桑棠的天赋,再把谢柳弄失忆扔回学校,最好是让谢柳被其他人捡到,將子桑棠的失踪甩锅於捡到谢柳的那个人身上,引走子桑棠身边其他人的注意力。
    可惜向来规矩的子桑棠,怎么刚好就在许听秋要动手的节点突然变了。
    第二目標,则是周觅旋。
    周家的分身魔法啊......许听秋当年就遗憾没有得到它,那可是每一个分身都能拥有自身十分之九魔力的分身魔法。
    许听秋选择偽装成即墨辞,就有想法,看能不能找机会得到周觅旋的分身魔法。
    但周觅旋和子桑棠不一样,他是高年级成年魔法师,他身后还有个过於难缠的学生会,他还是魔女之子,其母亲周玥是魔女帽七罪帽子之一。
    魔女帽这个组织许听秋还没掌握太多信息,她没有把握能得手分身魔法,得罪魔女帽会遭到什么报应许听秋暂时还说不清楚。
    如此一来,周觅旋暂时也不是好的下手目標。
    不过,比较幸运的是,兜兜转转,许听秋发现了时言澈。
    作为四大至纯家族,时言澈也拥有至纯体质,但他和另外三家不同,他还拥有传承下来的家族魔法。
    只是这家族魔法被他家人给封印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时言澈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低级魔法都学不会的废物。
    但许听秋知道了。
    花费了她不少功夫,还是被她知道了。
    是“传承魔法”,往上至少三代族人,母亲父亲姥姥姥爷奶奶爷爷祖宗,其掌握的全部魔法技巧以及储备的魔力,在时言澈出生的那一刻,都传承至时言澈身上了。
    因为过於强悍,时言澈目前的身体还承受不住,家人给他下了封印,是希望他先强健自己体魄,再考虑承应传承魔法的事。
    很不巧了。
    许听秋平静地望著瘫倒在桌面上胸口大开、不省人事的时言澈。
    在他强健体魄前,这个传承魔法,先由她获得了。
    也费了她不少力气,成为那么久即墨辞那个蠢货,不断地找机会找理由欺负时言澈,就为了在他体內多处注入自己的魔力,撬动他的封印,最终完成自己的掠夺。
    “嘭咚”一声巨响。
    自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许听秋无声无息地扭头,注视闯入的来者,她眉心的魔眼跟著她的双眼一起,毫无波澜地轻轻眨了一下。
    闯入者是一名脸上写满了愤怒的少年,她怒目圆睁,眼角不自然地抽搐,眸中火气喷薄而出,声厉如利剑出鞘:
    “我就应该把魔眼挖出来的。”
    ——
    面前的“即墨辞”,是许听秋。
    黎问音无比確认这一事实,还有此时此刻在许听秋脚底下的时言澈,儼然不知是死是活。
    “黎问音?”许听秋微微仰首,以一种不好说是不屑还是对“平凡人”的轻蔑的漠视感的眼神,冷漠无情地打量著她。
    许听秋当然知道黎问音,在自己是“即墨辞”的这段时期里,黎问音总是来阻碍她,耽误她的进程。
    “话梅糖!”
    黎问音手撑著自习室门框,抬高声量衝著自习室里面的人吼。
    “你把时言澈怎么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作案现场被撞见了,也没什么好偽装的了,许听秋平静地眨了一下眼,回答道:
    “杀了。”还能怎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一点波澜都没有,透露出一股非人的怪异感,甚至有些疑惑地轻轻拧眉,像是不明白黎问音为什么要关心一件废品的死活。
    黎问音的心臟停了半拍,她目空了一瞬,很快咬牙回神。
    黎问音不信,她不信,不管怎样先把时言澈救过来再说。
    她眸中静静地燃烧著冷焰,再次沉声问了一句:“真正的即墨辞在哪?”
    “也杀了,”许听秋面无表情地回答,她转身,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黎问音,“应该已经在某个山头腐烂了。”
    黎问音扶著门框的手收紧了,指尖恨不得直接嵌入墙体里,她一个没注意直接把嘴唇咬出了血,骂出了一句脏话。
    “你悲愤时言澈的死亡我还能理解,他是一个没干过坏事的傻子,你把他当作朋友。”
    许听秋平静地悬浮在空中,漠然看著黎问音,眸中透著一丝丝不解。
    “即墨辞的死活你为什么要在意?他又蠢又坏,恶毒的淋漓尽致,自私自利,还经常辱骂他的姐姐,这种人根本没有活著的意义吧?我处理掉他,反而是帮助你们清理门户不是吗?”
    “少在那放屁了!”黎问音厉声,“开学后的即墨辞一直都是你,殴打时言澈的是你,恶毒的也是你!”
    许听秋微微眯眼:“可在我偽装期间,是一比一完全继承他的记忆与性格的,真正的即墨辞来,也会做出相同的事。”
    应该就除了她下的接近时言澈的潜意识指令,真正的即墨辞,会不屑於欺负时言澈这样的小家族。
    “纯放屁。”
    黎问音鲜亮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许听秋高悬於空中的身影。
    “即墨辞再怎样恶毒,制裁他的,有律法有机构,有他姐姐甩他巴掌,有看不惯的路人制止他揍他。你为一己私慾杀他顶替他身份,乾的不还是见不得光的事?!有什么资格在这佯装正义?!”
    “嚯......”许听秋轻声感嘆。
    还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整间自习室突然轰然崩塌。
    无数条鲜红的髮带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地板天花以及四面墙体內,悄悄地包裹住了整间自习室,在一瞬间,从四面八方破墙而出,以著天罗地网般的架势,顷刻间收牢包裹下来。
    许听秋惊了一瞬,扭身立刻飞出了自习室。
    这是什么魔法?怎么她都没察觉到?这些红髮带是什么时候嵌入墙体的?
    好像是......来自黎问音身上。
    许听秋是说刚才黎问音为什么手撑著门框和她聊天,原来是在將手心的红髮带输入墙体內,聊天是为了拖延时间吗?
    黎问音瞬间收紧了布置出去的红髮带,明明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整间自习室,许听秋却还是逃了出去?
    黎问音冷静思考,她紧盯著许听秋的一举一动,她不会看错,许听秋就是瞬间穿透了红髮带,那一瞬间,许听秋周身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波动。
    东方家的,空间摺叠魔法?
    可恶啊。
    黎问音转手,用红髮带將时言澈给卷了过来,她急切地抬手去测人鼻息。
    没有。
    没有呼吸了......
    黎问音脑袋发懵了一瞬,又认为自己不能呆住,分出几卷红髮带,將时言澈的身体包裹住紧急止血,先小心地安置在身后的位置。
    然后她抬眸仰视著外面夜空上的许听秋,盛著更滔天的怒火。
    “北极星常提起你,夸讚你的身边总有奇蹟发生,”许听秋俯视著她,“现在看来確实,连我都不知道你刚才用的什么魔法。”
    最强大的黑魔法师萧语亲授的黑魔法。
    黎问音怒意瞪著她,闭嘴不言。
    “不过......”许听秋缓缓转来眼眸,看向旁边,“你也確实狡猾过了头一点。”
    “!”
    黎问音暗道糟了。
    许听秋发现她来之前给人报了信了!
    察觉到有人迅速靠近,许听秋抬起了一只手......
    ——
    周觅旋和东方芜同时赶到了沧海院自习室。
    自习室空空如也,今天是沧海院每周一次的停电休息夜,因此这里没有亮起的灯光,自然也没有人。
    东方芜里里外外飞了几圈,也没找到任何人影。
    他纳闷:“奇怪,姐姐给我摁亮了红色警报,定位显示的就是这里啊?”
    周觅旋转了一圈,摇头。
    此地无人。
    ——
    百里氏家族魔法,里世界。
    和影中世界的概念相似,在顷刻间製造出一个“里世界”,在里世界內部,环境建筑物等等都和外面的世界一模一样,被拉进里世界的人也可以看见外面的人。
    但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世界的人,也察觉不到里世界內发生的任何事。
    黎问音就这样眼睁睁地看到周觅旋和东方芜赶到了,他们进进出出不死心地寻找了好多遍,却完全没能发现她和时言澈。
    “嘭——”
    黎问音被打在东方芜刚刚经过的一面墙壁上。
    她安置好时言澈后,衝出去想拉近和许听秋的距离,却被许听秋使用了空间摺叠魔法,狠狠摔回了墙壁上。
    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痛苦,估计和从高空坠落砸在地上差不多了,黎问音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在一瞬间被击碎了。
    许听秋对她使用的不仅是空间摺叠魔法,还有別的强大的魔法衝击,这力量......好像就是不久前从时言澈身上掠夺来的。
    这就是时言澈那被封印住的魔力吗?
    黎问音曾在魔王挑战赛时,担心过时言澈第一次衝破封印是用来打她的,没想到一语成讖了......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许听秋:“这是对你私自喊人来的惩罚。”
    好痛...黎问音吃痛地嘶了一口冷气,她被砸的头昏眼花,全身遍布的疼痛超乎想像。
    手本来打算往后撑著墙壁想要站起,黎问音却意外摸到了別的东西。
    黏黏糊糊,滚烫的......血液。
    是黎问音自己的血液。
    什么时候......背后光禿禿的墙壁,长出了模样可怖的粗钉,它每一根都足足有小树树干那么粗大,尖头似竹笋。
    黎问音低头一看,她的腹部被其中一根贯穿了,闪著寒光的尖头上淋满了自己的血液。
    黎问音留了一部分红髮带护住自己周身,才勉强挡住了其他地方没被贯穿,而她的红髮带不够多,还有一部分,分去保护时言澈了。
    全身都太疼了,疼得黎问音低头看见才意识到自己腹部被贯穿了。
    这是司马家家族魔法,环境改造。
    黎问音吐出了一口鲜血,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倔强地直视著居高临下的许听秋:
    “好噁心,全身都是拼凑而来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