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偶遇昔日未婚夫

    裴儼瞬间绷紧了身体,揽著姜裹儿温软的身子,三两步跨出暗室。
    “备车,回府!”
    他的声音裹著寒意,细听之下,还压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
    怀里的人儿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他胸腔小声地哼哼。
    裴儼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喊太医。
    可转念一想,又生生忍住。
    不行。
    太医一来,裹儿怀孕一事就瞒不住了。
    他只能將臂弯收得更紧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冰凉的手脚。
    薛尚书此时已经拼命掰开了赵知府的手指,逃出花厅,脖子上还留著几道刺目的红痕。
    他眼见著裴儼要走,赶紧连滚带爬地衝过来。
    “相爷!相爷留步!”他一把拦在裴儼面前,老脸皱成一团苦瓜。“相爷,下官……下官该如何是好啊?赵家那边……”
    赵元哲死在了薛府。
    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裴儼停下脚步,冷眼瞥他。
    “令仪腹中,是本相的第一个孩子。”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薛尚书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
    裴儼这是在敲打他,让他分清主次。一个废了的赵元哲,拿什么跟首辅的嫡长子相提並论?
    裴儼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很低:
    “谁是罪魁祸首,你处置谁。赵知府若还不依不饶,到时候你再来找本相。”
    薛尚书浑身一震。
    对啊!
    赵元哲是死了,可断了他子孙根的是薛令芳,在令仪澡豆里下藏红花的是赵氏。
    把她们推出去,给赵家一个交代,这事不就了结了吗?
    反正他薛家枝繁叶茂,女儿一抓一大把,少一个算什么!
    他身子骨还硬朗著,明儿个再娶个年轻漂亮的填房,再生个大胖小子!
    “多谢相爷提点!下官明白了!”薛尚书如蒙大赦,连连作揖。
    裴儼不再理他,抱著姜裹儿,径直上了马车。
    薛令仪和绿漪得到消息,麻利收拾好东西,紧隨其后。
    车帘落下,隔绝了薛府的满地鸡毛。
    马车軲轆悠悠转著。
    姜裹儿靠在裴儼怀里,呼吸渐渐平顺下来。
    其实她刚才就是被那血腥场面给刺激到了,再加上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小火苗一拱,气血逆流,才觉得胸闷气短。
    这会儿被相爷抱著,闻著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倒像是吃了定心丸,什么都好了。
    她偷偷掀起眼皮,覷著裴儼紧绷的下頜。
    完蛋了,她好像真的栽了。
    对著这么一个杀伐果断的男人,居然满脑子都是些不知羞耻的念头。
    她不敢再看,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久违的街市,人声鼎沸。
    挑担子的货郎、追打的黄口小儿,混著刚出锅的肉包子香,热热闹闹地扑了一脸。
    这是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气。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了。
    从侯府到裴府,她就像一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鸟,眼前只有四角的天空。
    姜裹儿看得有些痴了,眼里的光,比街边铺子里的琉璃灯还要亮。
    裴儼垂眸,正巧把她这副贪看街景的小模样尽收眼底。
    他心里一动。
    是了,她打从进了相府,就被困在那一方小院里。
    这几天跟著令仪回娘家,睁眼闭眼全是恶俗的阴谋算计,估计是憋坏了。
    “想下去逛逛?”他突然开口。
    姜裹儿嚇了一跳,连忙放下车帘,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是什么身份,怎么敢提这种要求。
    裴儼却没理会她的推辞,逕自对车外的护卫吩咐。
    “本相去內阁票擬,夫人和……姜裹儿在街市逛逛,你们留足人手,隨侍护著。”
    他顿了顿,回头瞥了她们一眼:“想买什么就买,但一个时辰后,必须回府。”
    说完他便整理袖摆,准备下车。
    姜裹儿和薛令仪都愣住了。
    “还不去?”裴儼见她傻愣愣的,伸出长指,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去!去!”薛令仪一把拉住姜裹儿的手,喜上眉梢,“多谢相爷!”
    待裴儼走了,姜裹儿还处在一种不真实的眩晕中。
    “裹儿,你傻了?”薛令仪捏了捏她的脸,“相爷都发话了,还不赶紧下去!赶紧走,咱们好生鬆快鬆快!”
    “哦……好!”
    姜裹儿被薛令仪拽下马车,脚踩在坚实的青石板路上,还有些恍惚。
    她深吸一口气,街市上混杂的气味钻入鼻腔,呛人,却让她感到无比的畅快。
    “走!那边有卖糖炒栗子的!我们去买!”
    薛令仪比她还兴奋,拉著她就往人群里钻。
    绿漪带著护卫,不远不近地散在四周,把两人护得严严实实。
    从街头的烤番薯,到巷尾的桂花糕,姜裹儿手里捧满了各种小吃。
    薛令仪更是豪气,见姜裹儿在一个首饰铺子前多看了两眼,便直接进去,进去挑了一支极精致的红梅鎏金步摇,不由分说地插在了她的髮髻上。
    “別动,你戴著好看!”薛令仪上下打量,满意地点头轻笑。
    “借著这次回府除恶的功劳,相爷回头准得抬你做良妾,你安心应下知道吗?!”
    姜裹儿摸了摸头上的步摇,心窝里热腾腾的。
    这光景,仿佛回到了八年前,她和令仪手牵著手在金陵城里疯玩的日子。
    她轻轻嘆了口气。
    逛著逛著,两人来到了一家书铺前。
    “闻雁斋?”薛令仪看著牌匾,笑道,“这家书铺藏书颇丰,京中许多学子才女都爱来此,咱们也进去瞧瞧。”
    姜裹儿点点头,提著裙摆迈过门槛。
    书铺里很安静,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
    姜裹儿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一卷诗集翻看。冷不丁地,视线扫过门外,一抹人影瞬间定住了她的目光。
    那是穿著一身月白色襴衫的年轻男子。
    身形清瘦修长,眉眼温润如水,正站在书摊前,低著头翻看字帖。
    姜裹儿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谢磬?!
    及笄那年,两家父母做主,给他们两人定过婚约。
    只是后来父亲突然变卦,不仅退了这门亲事,还请教养嬤嬤教导她,为入宫做准备。
    当年她和谢磬见过四回,也算是互有好感,知根知底。
    当年定远侯府被诬陷通敌叛国,姜裹儿记得,谢磐还恳请过父亲谢大人在皇帝面前求情。
    虽然谢大人並未成功,但这份恩情,她一辈子也不会忘。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
    姜裹儿下意识地想躲,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四年了。
    他似乎一点没变,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只是眉宇间,像是笼罩著一大片化不开的愁云。
    就在姜裹儿失神的功夫,谢磬似有所感,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