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今晚怎么不摸了

    姜裹儿蹲下身,掀起铺盖角。
    褥子底下那根她特意放的头髮丝,不见了。
    她心跳猛地加速,却不动声色地把被角重新掖好。
    有人翻过她的床。
    动作不算粗暴,甚至刻意还原了摆放位置。
    若非她事先留了记號,根本察觉不到。
    是谁?
    她没有值钱东西。
    一个住在漏风下人房的通房,谁会费这个功夫?
    难道……是她的身份暴露了?
    脊背一阵发凉。
    她飞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近日的言行。
    並无破绽。
    她从不在人前展露学识,刺绣的手艺也只说是跟娘学的,来歷编得滴水不漏。
    但如果是裴儼起了疑,派暗卫来查——
    姜裹儿攥紧了拳头,又慢慢鬆开。
    不对。
    裴儼若真怀疑一个通房,不需要翻找证据,直接一道口令,拖出去杖毙便是了!
    既然她还活著,就说明这次搜查不是冲她来的。
    那是在查什么?
    姜裹儿摸了摸怀中的人偶,硬邦邦的轮廓贴著胸口,温热。
    ……总不会是衝著这玩意儿来的吧?
    一个人偶而已,就算跟厌胜之术沾边,那也是老太君的事,哪里会惊动相爷?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团乱麻压下,转身去下人灶房领晚饭。
    一碗秫米饭,半碟醃萝卜,一小碗白菜豆腐汤。
    汤里飘著两片薄得透光的肉片,还是上回给灶上张婆子补围裙,她念著她的好,才给的。
    姜裹儿端著碗蹲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
    屋里头坐满了人,她懒得挤。
    醃萝卜咸得齁嗓子,她就著汤把饭泡软了吃。
    豆腐燉得烂,入口即化,总算有点暖意落进胃里。
    吃到一半,莲花端著碗凑过来,一屁股坐她旁边。
    “今儿灶上蒸了红薯,我多摸了一个。”
    莲花从袖子里掏出个烤得焦黄的红薯,塞到她手里。
    “快,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姜裹儿没客气,掰开红薯,热气腾腾的,瓤是橘红色的,甜香扑鼻。
    “谢了。”
    “跟我还客气。”莲花呼嚕呼嚕喝汤,“对了,你听说没?二爷刚才带著他的大儿子去前院请安了。”
    姜裹儿咬了口红薯,没接话。
    “那孩子才五岁,愣是在相爷书房门口背了一整篇《孝经》!”
    莲花嘖嘖两声,“你猜相爷怎么说?”
    “怎么说?”
    莲花撇嘴:“背完了就回去吧,连头都没抬。”
    姜裹儿一点也不意外。
    素月得宠的消息传开,几个旁支肯定坐不住。
    裴儼膝下无子,这帮人惦记著大宗的家產和名望,恨不得把自己儿子塞过来当嗣子。
    如今大房开了荤,万一真生出嫡子,他们的算盘就全落空了。
    不出几日,必定还有动作。
    吃完饭,姜裹儿把碗筷洗净搁回架上,回了屋。
    门栓插好,点上蜡烛头。
    今夜无风,不似前几日那般冷。
    姜裹儿从怀里掏出人偶,让它靠著针线笸箩坐好。
    “真乖,你就坐这儿看我干活吧。”
    她打开包袱,取出金丝软枕,从笸箩里拣出白日取来的鹅黄丝线和金丝,穿针引线。
    “你知道这裴府有多少人吗?”
    手上忙活著,嘴也没閒著。
    “光主子就有四房。大房就是咱们相爷,孤家寡人一个。”
    “二爷裴鐸,是他堂哥,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三爷裴章,是他堂弟,三个闺女一个儿子。”
    “至於四爷裴禄,前年才成的婚,可也有一儿一女了。”
    针尖挑起一根金丝,顺著缠枝莲的叶脉走势缝进去。
    “你说气不气人?人家二十出头儿女双全,咱们相爷二十九了,才刚宠幸一个通房。”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过也好,他要是早早开枝散叶,哪还轮得到我?”
    绣了小半个时辰,她停下来活动手指。
    金丝走线与原绣的纹路严丝合缝,焦洞已经被遮住了小半。
    姜裹儿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
    “三日后是老太君生辰,我若能把这软枕绣得天衣无缝,李嬤嬤一高兴,说不定能把我调去松鹤园当差。”
    “到时候相爷去请安,我就能见著他了。”
    她对著人偶弯了弯眼睛。
    “你说我是不是挺聪明的?从大哥那儿偷来的书,总算没白看。”
    人偶坐在桌上,一张空白的小脸直愣愣地对著她,什么表情也没有。
    姜裹儿噗嗤乐了,伸手指虚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
    “行了行了,不跟你贫了,赶工要紧。”
    此后便安安静静地绣了起来,再没碰人偶一下。
    与此同时,书房。
    裴儼在紫檀书案后,手中握著五枚铁质梅花鏢。
    鏢身冰凉,贴著掌心,醒目凝神。
    梟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属下已將內院所有丫鬟、婆子的住处暗中搜遍,未发现人偶踪跡。”
    裴儼眸色未动。
    “二房、三房、四房那边呢?”
    “尚未探查,属下今夜便去。”
    “嗯。”他顿了一瞬,“有没有可能,此女或许將人偶隨身携带?”
    梟三沉默片刻。
    “……不会吧。哪个女人胆子这么大,把人偶揣身上,就不怕被人发现?”
    裴儼没有说话。
    那女人也许根本不知这人偶的用途。
    只是觉得暖和,所以贴身带著。
    但这到底只是猜测。
    梟三走后,他唤小廝进来,要了一壶凉茶。
    足足灌了两盏,把梅花鏢摊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先前那种躁动……太荒唐了。
    柔软的、温热的、紧贴肌肤的触感,从胸口一路蔓延至小腹,烧得他险些失控。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一旦那种感觉再来,他就拈起一枚梅花鏢,扎进大腿。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
    他的身体异常平静。
    没有热意,没有酥麻,那种令人头皮发炸的绵软触感,再也没有出现过。
    裴儼缓缓放下手中的梅花鏢。
    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那个女人,今夜竟然没有碰人偶?
    他严阵以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凉茶喝了两壶,鏢都攥出了手汗。
    结果——白等。
    裴儼深吸了一口气,把梅花鏢收回匣中,面无表情地拿起公文。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坤寧宫里,一张纸条被一双涂著丹蔻的手缓缓展开。
    萧玉真看完上面的內容,指尖挑起,把纸张放在了烛火上,瞬间便烧成灰烬。
    “素月?”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表哥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