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火力全开

    花姐从鸡窝门口探出脑袋,看完了全程,咕咕了两声,歪著脑袋啄了一下旁边打盹的大黄。
    “咕咕!那个嗑瓜子的两脚兽被懟跑了,麦姐今天火力全开,跟我啄虫子似的,一啄一个准,咕!我可看见了,那个牛胖子临走的时候把瓜子直接咽下去了才走,壳都没吐。”
    大黄趴在地上把尾巴甩了两下,打了个哈欠。
    “汪!这才哪到哪,有她这张嘴在,贼来了都得先哭一场再走。”
    铁蛋蹲在门槛上,托著腮帮子看了半天热闹,忽然扭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奶!我大娘又给人懟跑啦!今儿个第三个了!”
    刘桂芳在屋里剁猪草,头也不抬:“才第三个?你大娘今儿个应该心情挺不错。”
    酱坊招到第一批外部员工之后,麦穗在村大队门口贴了第二张告示。
    这张告示比招工的还大,红纸黑字,毛笔写得,最上面三行字特別大,隔了老远都能看清。
    酱坊长期收购菌子,木耳,竹笋,山核桃,野山楂,野葡萄。
    三条规矩:掺假的不要,陈年发霉的不要,来路不明的不要。
    当场验货,当场结钱。
    这张告示贴出去,比招工那张动静还大。
    村里人种地挣的是季节钱,一年到头手里的现钱紧巴巴的,酱坊收山货当场结现钱,等於给全村开了一条活路。
    上山采菌子不要本钱,只要肯出力,当天采当天卖,回去就能给家里称盐打油,还能给娃买两块糖吃。
    头一天,来的人不多,都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拎了半筐菌子来的。
    麦穗在大门口支了张桌子,赵立凤负责过秤,刘春草搁旁边登记,麦穗亲自验货。
    每一筐菌子倒出来摊在筛子上,一朵一朵地看,看得比挑女婿还仔细,验完了当场报品级。
    特等的一斤八毛钱,一等的一斤六毛钱,二等的一斤四毛钱,达不到標准的当场退回,但退回去的,麦穗会给他们讲明白差在哪儿,咋改,下回拿来合格的照收不误。
    有个老太太拎了半筐菌子来,菌子个头不大,但乾乾净净的,一朵杂菌都没有,跟用篦子篦过似的。
    麦穗验完了给了二等,老太太拿著四毛钱笑得嘴都合不拢,说这辈子头一回自己挣到现钱,要回去给孙子买糖吃,走著走著还抹上眼泪了。
    有个半大小子拎了一筐木耳来,木耳上还带著露水,一看就是今儿个一大早现采的,品相好的不得了。
    麦穗给了特等,八毛钱一斤,那小子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接过钱就往后山蹽,边蹽边喊:“娘!咱家那片木头上长的木耳能卖钱!特等的!我挣了八毛钱!”
    赵老三媳妇也拎了一筐木耳来,看著满满当当的一大筐,往竹筛上一倒,面上的木耳大朵厚实,底下的全是碎渣子和石子儿,石子上头还沾著泥,一看就是从路边捡来凑分量的。
    赵老三媳妇站在旁边搓著手,脸上掛著那种,哎呀我也不是故意的笑,嘴里已经开始打圆场了:“哎呀穗儿啊,三嫂不是故意的,是采的时候没注意,顺手就给划拉进去了。”
    麦穗没接她的话。
    她把筛子往桌上一搁,手一掀,碎石子哗啦啦滚了一地,滚到赵老三媳妇儿脚面上,有一颗还蹦进了她鞋里。
    “三嫂,你这筐儿太好了,我要不起。”
    麦穗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大,但周围排队的人听得真真儿的,“酱坊收的是山货,不是路边儿的石头子,木耳是好木耳,但你这筐里石子儿占了得有三四成,论斤称的话你等於是拿石头当木耳卖,这不是没注意,这是糊弄人。”
    赵老三媳妇脸瞬间涨得通红,跟猴屁股似的。
    “我这又不是故意的,这么较真干啥玩意儿?”
    “下回要是真心想卖,三嫂你把木耳择乾净了来,价钱一分不少你的,我麦穗办事儿向来对事儿不对人。”
    这话是说给赵老三媳妇听的,也是说给排队的所有人听的。
    有几个原本在筐子里做了手脚的,悄悄把自己筐里的东西又翻了一遍,把那些不太好的菌子捡出来放一边儿,又把面上的重新摆了摆。
    都怕被当眾退货丟不起那个人。
    门口看热闹的里头有人嘖嘖两声。
    “这麦穗,年纪轻轻的,办事儿咋比老娘们儿还老辣呢,跟顾青野一样不好惹。”
    旁边接话的乐了:“你可拉倒吧,咱村老娘们儿加起来都不够她一个人收拾的,你没瞅牛大嘴刚才那脸色,嗑了半辈子瓜子头一回把瓜子咽下去,麦穗治她比治便秘还快。”
    麦穗收好登记錶转身进院时,余光扫见张婶站在人群后头,两个人隔著好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张婶嘴角往下撇了撇,先移开了目光,转身往家走。
    麦穗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她收回目光,把登记表夹进帐本里,转身进院。
    花姐从鸡窝里蹦出来,昂著脖子踱到院门口,歪头瞅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石子儿,咕咕了两声。
    “咕咕!拿石头充木耳?这招儿比我偷苞米粒子还蠢,咕!好歹我偷苞米还知道把苞米皮藏起来。”
    当天晌午,麦穗让王翠娟跟麦蕎把收来的山货全都摊在院子里晾。
    筛子摆得整整齐齐,每个竹筛上都贴著一张小纸条,写著採收人,採收日期和品级。
    来来往往的村民都能看见。
    谁家的菌子好,谁家的菌子差,一目了然。
    菌子不是靠人情卖的,是靠品相卖的,这个道理,比任何告示都管用。
    赵老四分到后院翻缸线,跟著赵立凤干,陈大有直接去后山的菌菇种植基地,负责菌种培育和採收,刘春草被调到收山货的验货岗上。
    麦蕎跟王翠娟管熬酱出品。
    麦穗站在院子里,瞅著这几个人各就各位,忽然觉得院子有点挤巴了。
    酱坊刚起步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翻缸搅酱,后来麦蕎来了,还有个王翠娟凑气儿,再后来赵立凤和刘春草来了,现在又多了赵老四跟陈大有。
    还好顾家后院的地方够大,要不都得人挤人下饺子似的。
    “大嫂,”王翠娟从后院探出脑袋,脸上蹭了道酱印子,“赵老四这人干活挺卖力,就是手劲儿太大,翻缸差点把缸掀翻了,我让他去劈柴了。”
    “让一个扛麻袋的翻酱缸,是有点白瞎,”麦穗想了想,“正好准备盖棚子,需要力气大的,让赵立凤回去翻缸吧先。”
    王翠娟转身就往后院跑,跑了三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大嫂,李明娥那事儿还没动静?”
    “急啥。”
    “我这不是替你急嘛……”
    “你是替自己急吧,你怕我还记著她改你帐本的事儿,没给你改,不好开口是不。”
    王翠娟被说中了心思,嘿嘿一笑:“要不是你拦著我,我早干她了!”
    说完她就蹽。
    麦穗瞅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往东屋走。
    经过鸡窝的时候,花姐踱过来歪著头瞅她。
    “咕咕!瘦子刚才看到门口那么多两脚兽,她脸更白了,她在怕啥?怕你招了人就要收拾她了?”
    麦穗弯下腰,压低声音说:“我要是想收拾她,饭桌上就直接拆穿她了。”
    “咕!那她为啥还怕?”
    “这货吃粑粑都得欻尖儿,谁知道她咋想的了。”
    花姐歪著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乾脆不想了,低头啄了一粒苞米粒子。
    对於一只鸡来说,两脚兽的心思確实太绕了。
    到了下午,太阳往西边歪的时候,酱坊门口又来了一拨人。
    这回来的不是应聘的,是看热闹看出事儿来的。
    村里的王婶领著三个膀大腰圆的娘们儿往院门口一站,胳膊一抱,那架势跟来抄家似的。
    王婆子扯著嗓子就喊:“麦穗!你出来!我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