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穿越雨林

    老橡树比想像中更高。
    树干很粗,粗到奥利莱斯张开双臂也围不住一半。三道平行的疤痕从离地一人高的位置延伸上去,边缘翻卷著,露出里面顏色更浅的木头。看著像是刀痕。
    他站在树前面,闭上眼睛。数到七。
    一。二。三。北风从他领口灌进来。四。五。积雪从枝椏滑落的声音。六。七。
    睁开。
    世界被抽走了。
    热。这是他重新感知到的第一个东西。湿热的、沉甸甸的、从每一个方向压过来的热。空气里全是水汽,浓到像在呼吸温热的汤。他吸进第一口气的时候,肺部被那种陌生的温度和湿度撞了一下。
    然后是声音。虫鸣,鸟叫,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树叶底下爬过的沙沙声。风吹过树冠的声音是阔叶互相拍打的、沉淀的哗哗声。
    他站在一片热带雨林里。
    脚下是厚厚的泥土,踩上去陷下去半寸。蕨类植物从落叶之间挤出来,叶片上掛著水珠。树干上裹著苔蘚和藤蔓,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地交叠著,漏下来的阳光被切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肩上,手背上。热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片光斑,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隨后他感觉到身体的某些变化。
    他把手指收拢,攥成拳,又鬆开。手指听从他的想法。但他感觉不到魔力了,不是用不出来,而是像一个麻瓜一样。
    他没有继续检查。他把手放下,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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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看见了德拉科。
    德拉科站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两棵板状根之间一小片没有长蕨类植物的空地上。他还穿著庄园里那件深灰色的袍子,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微微抬起来,像是要去抓什么但还没决定抓哪里。头髮在从树冠漏下来的光斑里是浅金色的,几缕贴在额头上,被空气里的水汽濡湿了。
    他看上去有一点懵。我刚才还在庄园走廊里现在为什么站在一片雨林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著,適应著完全不同的光线。嘴唇抿著,下唇有一道很浅的齿痕。他的目光从一棵覆满苔蘚的树干移到另一棵,从垂下来的藤蔓移到脚下厚厚的落叶,最后落在奥利莱斯脸上。停住了。
    奥利莱斯看著他。
    事实上,奥利莱斯也有一点懵。不是因为被传送到这片雨林,他走进那扇“门”的时候就做好了到达任何地方的准备。是因为德拉科在这里。德拉科应该在马尔福庄园。
    热带的虫鸣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不断的叫唤著。蕨类植物叶片上的水珠滑下来,滴在落叶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德拉科先开了口。“这是哪里?”
    奥利莱斯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你不应该在这里。”
    德拉科的下頜动了一下。他把右手放下来,垂在身侧。然后低低头看了看手,也感觉到了一些异常。
    “我问你,这是哪里。”
    奥利莱斯看著他。他嘴唇动了动,然后转过身,朝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回来。
    “你碰了什么。”他说。
    “什么?”
    “在庄园里。我走之后。你碰了什么。”
    德拉科看著他。“我没有碰任何东西。”
    “你走之后。我走到门廊下面,坐了一会儿。雪落在膝盖上。我把手放在口袋里,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推门,走进走廊。走廊里没有人。我往臥室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他停下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奥利莱斯重复。
    德拉科没有接下去。他看著奥利莱斯,灰蓝色的眼睛在光斑里眯了一下。“然后我在这里了。”
    奥利莱斯沉默了几息。虫鸣填满了他们之间的空隙。远处有什么动物在叫,短促的、穿透力很强的一声。
    两个人对视著。
    “你要来这里,”德拉科说,“为什么我也会被传送过来?”
    “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德拉科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视线从奥利莱斯脸上移开,慢慢地、真正地看了一遍周围。看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看垂到地面的藤蔓,看覆满苔蘚的板状根,看脚边一片蕨类植物叶尖上掛著的水珠。热带的空气把他额前的头髮濡湿得更厉害了,几缕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把它们拨开。
    “这里不是英国。”他说。
    “我猜也不是。”
    “甚至可能不是欧洲。”
    “可能?”
    德拉科把手放下来。他的手指在袍子布料上轻轻捻了一下,思索著。
    “所以,”他说,声音很慢,“我莫名其妙被送到了一片不知道在哪里的雨林里。但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奥利莱斯看著他。“如果知道我就不会来了。”
    德拉科的手指在袍子上停住了。他看著奥利莱斯。
    “你真没计划。”他慢悠悠评价了一句。
    “有计划。计划里没有你。”
    德拉科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来这里。找一个人。然后回去。”
    “现在呢。”
    奥利莱斯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伸出手,把德拉科袍子领口上沾著的一片碎落叶拈下来。叶片是枯黄色的,边缘卷著,在他指间很轻。他把那片落叶弹开。
    “现在,”他说,“先找到那个人。然后问怎么把两个人送回去。”
    头顶的树冠被一阵风推开一小片缝隙,阳光从那里涌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落叶上,亮得晃眼。德拉科眯起眼睛,抬起手挡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算是亲戚吧。”奥利莱斯斟酌著有些犹豫的说了。
    “名字。”
    奥利莱斯看著他。“找到之后你会知道的。”
    德拉科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他把手插进袍子口袋里。
    “走吧。”他说。
    他转身,朝溪流的方向走去。靴子踩在地上,陷下去,又拔出来。走了几步,他停下,侧过头。奥利莱斯还站在原地,看著他。
    “走哪边。”德拉科说。
    奥利莱斯走过来。他从德拉科身侧经过,朝溪流上游走去( 奥利莱斯也没有方向,他心里想的是顺著上去看能不能找到方向)。德拉科跟上去,走在他右后方,距离不到一步。
    溪水在左边流著,很浅,很清,底下的石子被阳光照成淡褐色。虫鸣声从两岸的树丛里涌过来,密密匝匝的。
    走了几十步之后,德拉科开口了。“你的魔力还在吗。”
    奥利莱斯的步子没有停。他走在前面,德拉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肩膀。“不在了。”连诅咒带给他的似乎全然都消失了。却依然生不起什么样的激烈的情绪,他早已习惯了压抑情绪。
    德拉科的脚步顿了一下。
    “感觉出来了?”
    “嗯。”
    “什么时候感觉出来的。”
    “落地之后。第一件事。”
    德拉科走在他身后,看著他的后脑勺。走了几步。溪水在某处打了个旋,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嚕声。
    “我的也没有了。”德拉科说。
    奥利莱斯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朝后张著。德拉科看见了。他走快半步,左手碰了碰奥利莱斯的右手,並排走著。
    溪水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消失在更密的树丛后面。奥利莱斯停下,抬头看了看树冠间漏下来的光,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拨开一丛垂下来的藤蔓,朝弯道走去。德拉科跟在后面。藤蔓在奥利莱斯身后弹回去,被德拉科伸手挡住了。他把藤蔓撩起来,从下面走过去,然后鬆开。藤蔓在他身后晃了几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更深的绿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