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仔细盘问

    德拉科靠在门板上,低头看著胸口那团灰褐色的绒毛。
    角雕幼崽从他领口钻出来,踩著他的毛衣往上爬。爪子勾著毛线,一步一滑,爬到他的锁骨位置就不动了,把脑袋搁在他的下頜底下。绒羽蹭著他的皮肤,呼吸又轻又快。
    “別装死。”德拉科说,带著一丝冷笑,“解释。”
    角雕幼崽抬起头。淡褐色的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从他胸口跳下去。落地的姿势不太稳,爪子在地毯上滑了一下,整个身体往旁边歪了歪,又站直了。它蓬成一团,抖了抖羽毛,然后朝书桌走去。走路的姿势很笨拙,两只过大的爪子交替著往前迈,每走一步都要把脚抬得很高。
    它走到书桌脚下,抬头看了看桌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然后它转过身,走回来,用喙叼住德拉科的裤脚,往书桌方向拽。
    德拉科走过去,在书桌前坐下。
    角雕幼崽跳上他的膝盖,再从他膝盖跳上书桌。第二次跳跃的时候爪子踩在一张羊皮纸边缘,滑了一下,整个身体往前栽,脑袋差点磕在墨水瓶上。它扑腾了两下翅膀,翅膀太小了,什么都没扑腾出来,只扇起一小阵风,然后才稳住了。
    它走到墨水瓶旁边。那是一个银质的墨水瓶,盖子是旋开的,里面插著一支羽毛笔。角雕幼崽低头看了看墨水瓶,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然后它抬起右爪,伸进墨水瓶里,爪尖浸入墨水。
    它把爪子拿出来。墨汁沿著爪尖往下淌,滴了一滴在桌面上。它低头看了看那滴墨,然后把爪子按在羊皮纸上。
    第一个字母写得很慢。爪子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线,像虫子爬过的痕跡。它写了一个“大”字。然后停下来,甩了甩爪子上的墨汁,又伸进墨水瓶里蘸了一下,写第二个字。
    太大。
    两个字歪歪扭扭地趴在羊皮纸上,笔画粗细不均。“大”字的一捺拖得很长,尾巴上还带出一个墨点。“太”字的一点被它按成了一个墨团,洇开一小片。
    它抬头看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靠著椅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灰蓝色的眼睛从羊皮纸移到角雕幼崽脸上,又从它脸上移回羊皮纸。他的表情很平淡,但右手拇指在左臂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继续。”
    角雕幼崽又把爪子伸进墨水瓶。这次蘸了更多的墨,写第三个字的时候墨汁沿著纸纹洇开了,笔画糊在一起。它停了一下,换了个位置,继续写。
    药。缩身药水。副作用。两天。
    每个字都歪歪扭扭的。有的笔画太粗,墨汁堆在一起,在烛光里湿漉漉地反著光。有的笔画太细,几乎看不见。写到“两”字的时候,它的爪子在纸上划了一下,墨跡拖出去老远,把旁边的字都划花了。
    角雕幼崽低头看了看那张惨不忍睹的羊皮纸,沉默了一瞬。然后它转过身,本来想是去洗爪子,却下意识的把沾满墨汁的爪子往德拉科的袖口上蹭了蹭,他保证这真的只是本能反应。
    德拉科的袖口是白色的。
    墨汁洇进布料里,黑了一小片。
    德拉科低头看了看袖口,又抬头看了看角雕幼崽。
    角雕幼崽仰著头看他,它把爪子收回去,在桌面上站好,两只大爪子併拢,像一个小孩被罚站的样子。
    “所以,”德拉科说,声音很慢,“你本来可以变成成年体,在树林里等我。但你觉得太大了,不方便,就喝了缩身药水。”
    角雕幼崽点了一下头。绒毛跟著晃了晃。
    “然后药水有副作用。你这两天都只能保持这个形態。”
    又点了一下头。
    德拉科沉默了几秒。三秒,或者五秒。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你缩水之前,”德拉科说,“有没有想过副作用这件事。”
    角雕幼崽歪了一下头。然后它转过去,又把爪子伸进墨水瓶里,在羊皮纸上写了一个字。爪子蘸的墨太多,字糊成一团,但能认出来。
    有。
    德拉科看著那个字。拇指在手臂上停了。
    “有?”他重复了一遍,又感到一丝好笑。其实很难想像这是奥利莱斯干得出来的事情。
    角雕幼崽又写了一个字。这回墨蘸得少一些,笔画细了一些。
    想。
    然后第三个字。
    你。
    羊皮纸上歪歪扭扭地排著三个字:有。想。你。三个字之间没有连词,没有標点,可以读成“有想你”,也可以读成別的什么。它没有写清楚,也许是因为爪子太大、墨太浓、纸太滑,也许是因为有些话写清楚就太重了。
    德拉科看著那三个字。
    他的手指从手臂上放下来,落在膝盖上。喉结动了一下。
    “那你在斯內普那里偷药水的时候,”他说,“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会发现。”
    角雕幼崽在羊皮纸上写了一个字。这次写得很快,墨都没蘸,用爪尖上残留的那点墨写的。字很淡,但笔画很乾脆。
    没。
    然后它又蘸了墨,在“没”字后面接著写。
    他发现不了。
    德拉科看著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该生气但我现在不太能生气”的样子。
    “你倒是挺有信心。”
    角雕幼崽把爪子在桌沿上蹭了蹭,把墨蹭掉。它没有写字了,只是站在那里,仰著头看德拉科。它的绒羽被烛光照出一圈暖黄色的边缘,头顶那撮竖著的绒毛微微颤动。沾过墨的那只爪子在桌面上轻轻抬起来,又放下去,像是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伸手。
    然后它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羊皮纸边缘,走到桌子边缘,离德拉科最近的位置。它低下头,用喙碰了碰德拉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砰。
    德拉科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把角雕幼崽从桌上捞起来,拢进掌心里。双手合拢,把它整个包住。掌心贴著绒羽,温热的小身体在里面动了两下,找了一个位置,然后不动了。他能感觉到它的心跳贴著他的手心,比写字的时候慢了一点。
    “两天。”德拉科说。
    掌心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叫声。
    “两天之后你变回来。变不回来我就把你塞给斯內普,让他解剖看看什么毛病。”
    角雕幼崽在他掌心里缩了缩,把脑袋钻进他的虎口和食指之间的缝隙里。绒毛蹭过他的指缝,痒痒的。它没有叫。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脚步声经过走廊的时候,德拉科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一点。
    角雕幼崽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它的心跳隔著绒毛传过来,又轻又快。
    脚步声远了。
    德拉科低下头,嘴唇贴著掌沿,声音压得极低。
    “下次喝药之前告诉我。”
    掌心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叫。细细的,像答应,又像敷衍。
    德拉科用拇指揉了揉那撮竖著的绒毛。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