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平静时光

    周末之后,雪下的更大了。
    不是那种飘飘悠悠落下来就化了的雪,是真正的、铺天盖地的雪。黑湖边的泥地变成了硬邦邦的冻土,禁林的树梢被压弯了腰,城堡的屋顶上堆了厚厚一层白。
    奥利莱斯睁开眼睛的时候,德拉科正蹲在西尔弗的垫子旁边,用手指拨弄那只毛球。
    奥利莱斯看了他两秒,没接话。他坐起来,黑色的长髮从肩上滑下来,铺在背后,发尾垂到床单上,几乎要拖到地板。德拉科听到动静回过头,目光落在他头髮上,停了一瞬。
    “你今天扎不扎?”
    “不扎。”
    “那你吃饭的时候別甩头。”
    “我什么时候甩过头。”
    “上次。你把我的南瓜汁打翻了。”
    奥利莱斯不记得有这回事。德拉科说他打翻了,那就是打翻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衣柜前翻衣服。德拉科从垫子上站起来,把西尔弗抱在怀里,那只毛球立刻把脑袋拱进他脖窝里。
    “今天第一节什么课?”德拉科问。
    “魔咒课。”
    “弗立维?”
    “嗯。”
    德拉科没有嘆气,反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魔咒课是他擅长的科目,弗立维教授不止一次在课上表扬过他。
    两个人洗漱完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偶尔走过几个人,两个人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大礼堂里人声鼎沸,长桌上摆满了早餐。德拉科走到斯莱特林长桌的末尾坐下,奥利莱斯坐到他旁边,现在他已经不太往人多的地方凑了。
    德拉科喝了两口咖啡,伸手从奥利莱斯的盘子里拿了一片培根,嚼了两下,又拿了一片。
    “你自己盘子里不是有吗?”
    “你的看起来更好吃。”
    奥利莱斯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培根全拨到了德拉科盘子里。德拉科嘴角翘了一下,没有道谢,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风比早上更大了。操场上几乎没有人在走动,大家都缩著脖子快步往教学楼跑。德拉科走在奥利莱斯旁边,围巾在奥利莱斯手里,他的脖子光裸著,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你不冷?”奥利莱斯问。
    “冷。”
    “那你不戴围巾。”
    “在你那儿。”
    奥利莱斯把围巾递给他,德拉科接过去没有立刻戴,而是先朝奥利莱斯走近了一步,把围巾的一端绕过他的脖子,在自己手上绕了一圈,然后才把另一端围到自己脖子上。两个人被同一条围巾连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德拉科看了看两个人之间那段绷直的围巾,笑了一下 。
    “走吧。”
    两个人就这样用一条围巾连著,走过操场,走进城堡。经过的学生有人看了一眼,有人没有,德拉科没有鬆开的打算,奥利莱斯也没有。
    魔咒课教室在四楼,他们到的时候弗立维教授已经站在讲台后面了,脚下踩著一摞厚厚的书,刚好够他露出一个脑袋。两个人走到后排坐下,德拉科把围巾解下来还给奥利莱斯,从书包里抽出魔杖。
    弗立维今天讲的是无声咒的进阶应用,將无声咒与复杂的咒语结合,在完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完成一个完整的变形序列。这是五年级n.e.w.t.准备课程中最难的部分之一,教室里大半学生已经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无声咒的关键不在於压制声音,”弗立维尖细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而在於將咒语的意志完全內化。当你不再需要念出咒语来相信自己能完成它的时候,你就真正掌握了它。”
    德拉科把魔杖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著,听得很认真。奥利莱斯侧头看了他一眼,德拉科的侧脸线条很清晰,睫毛微微垂著,嘴唇抿成一条线,是那种专注时才会有的表情。
    弗立维让大家开始练习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低了声音的嗡嗡声。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完全无声,只能在念出咒语的基础上把音量降到最低。德拉科没有急著动手,他把魔杖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抬起魔杖,对准桌上的一个空墨水瓶。
    没有任何声音。墨水瓶在桌面上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变形——瓶身拉长,瓶颈收缩,瓶底收窄。几秒之后,一个细颈高脚杯出现在桌面上,杯壁光滑,线条流畅。
    德拉科放下魔杖,转头看著奥利莱斯。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得意,但不多,他知道自己能做到,这对他来说不算挑战。
    弗立维从讲台后面探出身子,看到了德拉科桌上的高脚杯,发出一声讚嘆。“非常出色,马尔福先生!完全无声,变形完整,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水平。”
    德拉科微微抬起下巴,嘴角翘了一下。他侧头看了奥利莱斯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点“你看”的意思。奥利莱斯没说话,但也把自己桌上的墨水瓶变成了一个同样的高脚杯——无声,流畅,比德拉科的还快了一秒。
    德拉科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杯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
    “你什么时候练的?”他压低声音问。
    “去年。”
    德拉科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把自己变出来的高脚杯又变了回去,墨水瓶恢復了原样,连瓶身上的標籤都没有歪。
    弗立维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回到讲台上,让大家继续练习。德拉科把墨水瓶变来变去,杯子、花瓶、烛台、菸灰缸,每一个都变形完整,每一个都无声无息。他的手腕动作很轻,魔杖在指尖几乎没有移动,魔力输出稳定而精准。
    奥利莱斯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魔药课上看到德拉科处理材料的样子。那时候他就知道,德拉科的手很稳。不是那种练出来的稳,是天生的——他的魔力输出有一种天生的流畅感,不需要刻意控制就能做到別人反覆练习才能达到的效果。魔药课上是这样,魔咒课上也是这样。只是德拉科自己大概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別的,因为对他来说一切都太容易了。
    下课的时候,弗立维叫住了德拉科。
    “马尔福先生,”弗立维从一堆书后面探出头来,“你的无声咒进步很大。如果继续保持这个势头,n.e.w.t.拿到o没有问题。”
    德拉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教授。转身走的时候,他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
    两个人走出教室,混进走廊的人流里。德拉科走在奥利莱斯旁边,手垂在身侧,手背时不时碰到奥利莱斯的手背。碰一下,分开,再碰一下。就这样不知不觉的一直向前走。
    下午没有课。
    德拉科说要回寢室补个觉,奥利莱斯陪他往回走。走到地窖入口的时候,德拉科忽然停下来。
    “你去哪儿?”
    “不去哪儿。”
    “你刚才在想事情。”
    奥利莱斯看著他。德拉科的眼睛很准,他確实在想事情,在想弗雷德莉卡给的地址。诅咒的反噬最近越来越频繁了,那种冰冷的刺痛从指尖蔓延到手腕,有时候整条手臂都会发麻。他用意志力压下去,压得很好,没有人发现。但他在想,他还能压多久。
    “在想魔药课的论文。”他说。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別一直站著了,进来吧,外面冷。”
    奥利莱斯默默进入,两人一起穿过公共休息室。
    德拉科走进寢室,把外袍脱了扔在椅子上,直接扑到床上。西尔弗从垫子上跳下来,躥到他背上,蹲在他的肩胛骨之间。德拉科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动。
    “它又重了。”德拉科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你餵的。”
    “你也餵了。”
    奥利莱斯走到床边,把西尔弗从德拉科背上拎起来。那只毛球悬在半空中,四肢摊开,蓝眼睛无辜地看著他,尾巴慢慢地摇。
    “它確实重了。”奥利莱斯说。
    “我说了吧。”
    奥利莱斯把西尔弗放在德拉科的枕头旁边,那只毛球立刻蜷成一个球,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德拉科翻了个身,面朝上,看著天花板。
    “圣诞节你回去吗?”他问。
    奥利莱斯看著他。德拉科的语气很隨意,像是隨便问问,但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的,不太安稳。
    “不回。”奥利莱斯说。
    “为什么?”
    “有事。”
    德拉科没有追问。他从来不在奥利莱斯不想解释的事情上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我也不回。”其实他之前已经说过了。
    “你父母那边——”奥利莱斯追问了一句。
    “我妈说不回。”德拉科的声音很平,“庄园在翻修,太乱了。”
    奥利莱斯知道他没说实话。纳西莎在信里说庄园在翻修,但奥利莱斯知道马尔福庄园最近没有翻修计划。他知道纳西莎在说谎,知道她为什么说谎,知道马尔福庄园现在是什么状况。
    但德拉科不需要知道这些。
    “那就不回。”奥利莱斯说。
    德拉科转过头看著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柔软,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別的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指勾住了奥利莱斯垂在床边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一圈。鬆开那缕头髮,手指从发尾滑过去,指尖蹭过奥利莱斯的手背。他收回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我睡一会儿。”他说,声音闷闷的。
    “嗯。”
    奥利莱斯坐在床边,看著德拉科的背影。西尔弗从枕头上爬起来,踩著德拉科的头走过去,在他脖子旁边重新蜷好。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