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穿越老宅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
    那天午后,当德拉科还在马尔福庄园的书房里精心编织那些稚嫩的谎言时,奥利莱斯已经踏入了那片被遗忘的土地。
    他选择的路径与德拉科猜测的截然不同。没有藉助任何常规的巫师交通方式——飞路网、骑士公交车、甚至幻影移形的常规落点都可能被监测或预判。他使用的是斯图亚特家族传承中记载的一种古老的空间偏转技巧。这让他从一个看似隨机的、远离所有巫师聚居点的荒野边缘“浮现”出来,如同从水底升起的幽灵。
    抵达小汉格顿附近区域时,天色尚早,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给这片本就荒凉的乡野蒙上了一层压抑的色调。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气息,不仅仅是植被腐烂的味道,更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黑魔法的气息。奥利莱斯站在一处长满蕁麻和荆棘的小丘上,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山谷深处那片更加浓密的、仿佛连光线都吞噬殆去的树林。
    那里,就是冈特老宅的所在地。不需要地图確认,那股更深处某种与“诅咒”、“墮落”相关的熟悉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地指引著他。
    他並没有立刻前往。而是先花了近一个小时,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以老宅可能的位置为中心,在半径三英里的范围內进行了一次无声而彻底的侦察。
    他的移动方式近乎诡秘。有时如同融入阴影,有时则乾脆让脚下的土地短暂地“接纳”他,从一点悄无声息地滑行到另一点。他避开了所有可能的人类活动痕跡——荒废的小径、偷猎者设下的陷阱、甚至几只野兔的巢穴。他的感官被提升到极致,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更是一种对环境中魔力流变的敏锐触觉。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属於特定个体的魔力,如同在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泛开的涟漪。这印记他很熟悉——属於德拉科。它出现在约两英里外一片稀疏的樺树林边缘,带著紧张、警惕。印记还很新鲜,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奥利莱斯停下脚步,站在一丛茂密的黑莓灌木后,深蓝色的眼眸望向那个方向,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果然,德拉科不仅来了,而且已经抵达了这片区域。
    一瞬间,无数个处置方案在他脑中闪过:立刻现身,用最严厉的方式命令德拉科离开;暗中施加一个强力的混淆咒或驱逐咒,让他不知不觉远离危险区域;甚至动用更直接的手段,暂时限制他的行动能力,確保他无法介入。
    但最终,这些方案都被一个否决了。
    强行驱逐或限制,只会激起德拉科更强烈的逆反心理,可能导致他在自己无法顾及的时候採取更危险的行动。而且……奥利莱斯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丝不该有的柔软。德拉科的到来,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或许会带来额外的负担,但至少,德拉科的位置在他的感知范围內,而不是在完全未知的、可能更危险的地方盲目行动。
    他极轻地嘆了口气,气息融入冷风,了无痕跡。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对著德拉科所在方向,虚空中极快地勾勒出几个肉眼看不见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符阵。符文闪烁著微弱的银蓝色光泽,一闪即逝,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
    这是一个复合魔法印记,如果德拉科遭遇超出其应对能力的致命危险,印记会触发,一方面向奥利莱斯发送警告,另一方面会在瞬间生成一个短暂但强力的魔力护盾。
    做完这一切,奥利莱斯不再停留,將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重新聚焦於真正的目標——冈特老宅。
    当他真正踏入那片被诅咒的土地时,才明白为什么这里能孕育出伏地魔这样的存在,也明白了为什么连魔法部都对其讳莫如深,任其荒废。
    光线在这里变得怪异,即使外面是白天,林间也瀰漫著一种黄昏般的昏沉,而且越是靠近老宅的核心区域,光线越是暗淡扭曲,仿佛被无形的黑暗吸走。树木的形状狰狞怪异,枝干扭曲如同痛苦挣扎的手臂。
    但这仅仅是表象。在奥利莱斯的感知中,这里交织著一张庞大的罗网。
    古老的家族防护魔法早已因血脉断绝而失去了精准的指向性,但却並未完全失效,反而演变成了无差別攻击的自动陷阱。地表之下,紊乱的魔力流如同暴躁的暗河,隨时可能喷发出魔力乱流。空气中飘荡著肉眼看不见的、细如髮丝的“诅咒之丝”,一旦触碰,轻则精神恍惚、魔力滯涩,重则引发內在的魔力暴走或招致持续的厄运。更不用说那些隱藏在阴影里、由黑魔法催生或吸引来的黑暗生物——饱含恶意的怨灵、还有各种形態诡异、习性歹毒的魔法害虫。
    对於绝大多数巫师,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傲罗,这里也是步步杀机的绝地。强闯的结果,很可能是无声无息地化作这片黑暗森林的又一份养料。
    但对奥利莱斯而言,情况截然不同。
    斯图亚特的血脉诅咒,赋予他的不仅仅是痛苦和早夭的阴影,更有一种对“诅咒”、“墮落”、“灵魂异变”等黑暗领域本质的、近乎本能的深刻理解。这理解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是无数先辈用疯狂和生命换来的“知识”。眼前的这些防护、陷阱、扭曲的地方,在德拉科或其他巫师眼中神秘莫测、危险万分,但在奥利莱斯看来,却如同摊开在他面前的、写满了熟悉公式和原理的图纸。
    他不需要像解谜一样费力拆解。他只需“看”清其运作的核心脉络,然后让自己暂时“融入”这片扭曲的规则之中。
    他的行走方式变得奇异。有时他直接穿过一片看起来瀰漫著致命毒雾的区域,毒雾在他靠近时却自动分流,仿佛畏惧他周身那股更本质的冰冷气息。有时他脚下明明是看似坚实的地面,却在他踏上的瞬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承载著他无声滑行,避开地下躁动的魔力节点。
    他如同行走在自己后花园般,从容而寂静地穿过了外围的死亡屏障。那些蛰伏的黑暗生物,在感知到他身上那股仿佛深渊本身、却又带著令它们灵魂战慄的气息时,大多选择了瑟缩和退避。偶尔有不长眼的低级秽物扑上来,还未近身,便被奥利莱斯一个眼神或者指尖隨意弹出的一缕比幽光所湮灭。
    这种近乎“豁免”的能力並非没有代价。每一次与环境的黑暗共鸣,每一次主动吸纳或中和那些诅咒能量,都像是在他灵魂的天平上,往“同化”的那一端加上一个小小的砝码。指尖的冰冷更甚,心底那种俯瞰眾生、视规则如无物的淡漠感也会悄然滋生。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条光滑的下坡路,正在脚下延伸。他必须耗费额外的意志力,来维持自我认知,来抵御那种“掌控一切、无需顾忌”的诱惑。
    终於,他来到了老宅前。
    它歪斜地矗立在一片空地上,周围连杂草都稀疏,仿佛土地本身都厌恶著这座建筑。窗户是黑洞洞的窟窿,门板半开,里面深不见底。
    但奥利莱斯的目光却凝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儘管这里的空气令人作呕),然后,他踏入了那黑暗的门洞。
    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令人不適。空间似乎有些诡异的错位感,明明不大的占地面积,內部的走廊却显得幽深曲折。墙壁上覆盖著厚厚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污垢。但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被触发后无声袭来的东西——
    墙体突然裂开,伸出无数只由阴影构成的、冰冷刺骨的手,抓向他的脚踝和手臂;天花板垂下粘稠的、带著强酸性和精神腐蚀效果的黑色黏液;空气凝结成无形的刀刃,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耳边响起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尖啸和低语,诉说著最深的怨恨与恶毒……
    奥利莱斯的身影在黑暗中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流光。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咒语,动作简洁精准到了极致。时而如同未卜先知般提前半步避开陷阱的触发点;时而只是轻轻一拂,那些阴影之手或酸液便如同遇到克星般溃散;对於无形的攻击,他周身自然流转的一层极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魔力便將其抵消或偏转。至於精神攻击,对於灵魂早已与诅咒共生、经歷过无数次疯狂低语洗礼的奥利莱斯而言,如同清风拂过磐石。
    他並非无敌。一些特別恶毒的组合陷阱,或者源自萨拉查·斯莱特林直系血脉的古老防护(虽然残破),仍然需要他凝聚魔力,以特定的方式破解或强行突破。每一次这样的动作,都会加速他魔力的消耗,並让他灵魂深处那属於斯图亚特的印记跳动得更加活跃。
    他的目標明確——老宅最深处。根据他的感知,那里最有可能藏有与魂器直接相关的线索或物品。
    就在他穿过一条尤其狭窄、两侧墙壁仿佛在缓缓合拢的走廊,即將抵达一扇布满锈蚀铁锈的木门前时——
    一道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温暖而强大的魔力波动,如同黑暗中突然点亮的一盏明灯,从门缝中隱约透出。